東北守棚人 第10章 靈棚裏的認罪

劉金貴的嘶吼聲混著寒風灌進靈棚，雪亮的砍刀在晨光裏泛著冷光，身後十幾個亡命之徒魚貫而入，瞬間把小小的靈棚堵得水泄不通。鋼管和砍刀碰撞的脆響，在密閉的空間裏格外刺耳，胖磊嚇得瞬間縮到陳渡身後，手裏緊緊攥著兩把桃木符，臉白得跟紙一樣。

“劉金貴，你瘋了？！” 周保國瞬間擋在陳渡身前，掏出腰間的配槍，槍口直指劉金貴，大喝一聲，“把刀放下！我是派出所的！你敢襲警？！”

“襲警？老子今天連命都不想要了，還怕襲警？” 劉金貴瘋瘋癲癲地笑起來，臉上的橫肉擰成一團，三角眼死死盯著陳渡手裏的衣釦，眼神裏的狠戾快要溢位來，“陳渡，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釦子給我放下，再把賬本燒了，我給你五萬塊錢，不，十萬！你拿著錢滾出這個鎮子，這輩子別再回來，咱們兩清！”

“兩清？” 陳渡冷笑一聲，把衣釦小心翼翼地用油紙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裏，握緊了腰間的軍用匕首，眼神冷得像外麵的冰雪，“劉金貴，你殺了李小燕，偷了國家的鋼材，害了那麽多工人，一條人命，十萬塊錢就想兩清？你覺得可能嗎？”

“媽的，給臉不要臉是吧！” 劉金貴的臉瞬間沉了下來，手裏的砍刀往前一指，對著身後的打手嘶吼，“給我上！把釦子搶回來！男的全給我砍死！女的？這裏哪有女的？哦對，棺材裏那個賤人！把棺材也給我劈了！我看她還怎麽裝神弄鬼！”

打手們聽得這話，瞬間紅了眼，舉著鋼管和砍刀就衝了上來。周保國立刻鳴槍示警，“砰” 的一聲槍響，在靈棚裏震得人耳朵發麻，衝在最前麵的兩個打手瞬間頓住了腳步，臉上露出了怯色。

“誰敢動？！” 周保國怒喝一聲，“襲警是死罪！故意殺人也是死罪！你們現在放下武器，還能從輕發落！要是敢往前一步，我直接開槍！”

可劉金貴現在就是條瘋狗，根本不管不顧，一腳踹在前麵的打手身上，嘶吼道：“怕個屁！他就一把槍，能打幾發子彈？！給我上！弄死他們，我一人給你們兩萬塊錢！出了事我擔著！”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幾個亡命之徒對視一眼，咬著牙再次衝了上來。陳渡一把拉開周保國，低喝一聲：“周所，你保護李師傅和胖磊！我來擋著！”

話音未落，他已經迎著衝在最前麵的打手衝了上去。偵察兵出身的身手，在這種狹小的空間裏發揮到了極致，他側身躲開劈過來的砍刀，手肘狠狠撞在對方的胸口上，隻聽 “哢嚓” 一聲脆響，那人慘叫一聲，捂著胸口倒在地上，手裏的砍刀也飛了出去。

剩下的人見狀，一窩蜂地圍了上來，鋼管砍刀密不透風地朝著陳渡砸過來。陳渡憑借著靈活的身手，在圍攻裏輾轉騰挪，手裏的匕首每一次刺出，都精準地紮在對方的胳膊、大腿上，避開要害，卻能讓對方瞬間失去戰鬥力。慘叫聲此起彼伏，靈棚裏瞬間亂成一團，供桌被撞翻，饅頭水果滾了一地，長明燈的火苗瘋狂晃動，隨時都要熄滅。

可就在這時，整個靈棚的溫度突然毫無征兆地驟降，冷得人骨頭縫裏都結冰。原本亂哄哄的靈棚裏，所有人的動作都猛地一頓，一股刺骨的寒意從棺木裏湧出來，順著每個人的褲腿往上爬，裹住了四肢百骸。

“哢噠、哢噠、哢噠……”

一陣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音，從棺木裏傳了出來，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那聲音又急又狠，一下接著一下，像是有人在棺材裏，用指甲瘋狂地刮著棺壁，聽得人頭皮發麻，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燈！燈滅了！” 一個打手突然尖叫起來，聲音抖得快要碎了。

靈棚四角的白蠟燭，瞬間全部熄滅，連一點火星都沒剩下。隻有棺木前的長明燈，火苗突然變成了詭異的冰藍色，幽幽的冷光打在厚重的棺木上，把棺蓋上映出的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 那是一個女人的影子，齊肩的頭發，正趴在棺蓋上，一點點抬起頭，朝著眾人的方向看過來。

“李小燕！是李小燕！” 一個打手瞬間崩潰了，扔了手裏的鋼管，轉身就往門口跑，“別找我！我就是拿錢辦事的！人不是我殺的！跟我沒關係！”

可他剛跑到門口，就像是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砰” 的一聲彈了回來，狠狠摔在地上。他驚恐地看著門口，明明沒有任何東西擋著，可就是出不去，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把整個靈棚都封死了。

“鬧鬼了！真的鬧鬼了！”

“劉老闆！對不住了！這錢我不賺了！我要走！”

打手們瞬間潰不成軍，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扔了手裏的家夥事，拚命地往門口衝，可怎麽都衝不出去，隻能擠在門口，抖得跟篩糠一樣，嘴裏不停唸叨著 “莫怪莫怪”。

劉金貴的臉早就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裏的砍刀不停發抖，他死死地盯著那口棺木，嘴裏語無倫次地唸叨著：“別出來！你別出來！我給你燒錢！我給你修最好的墳！我給你爸媽養老！你別找我！”

就在這時，棺木裏的刮壁聲突然停了。

整個靈棚裏死一般的寂靜，隻剩下眾人急促的呼吸聲，還有長明燈燃燒的滋滋聲。緊接著，厚重的棺蓋，突然發出 “咯吱” 一聲輕響，竟然自己緩緩地，被從裏麵推開了一條縫！

一股刺骨的寒氣從棺縫裏湧出來，伴隨著淡淡的胭脂香和機油味，還有女人細碎的啜泣聲，清晰地貼在每個人的耳邊。劉金貴眼睜睜看著那條縫越來越大，終於徹底繃斷了心裏最後一根弦，“噗通” 一聲跪倒在地上，手裏的砍刀 “哐當” 掉在地上，瘋了一樣對著棺木磕頭，額頭撞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很快就磕出了血。

“我錯了！小燕！我錯了！” 劉金貴的聲音裏滿是恐懼和崩潰，哭嚎著喊出了真相，“是我殺了你！是我鬼迷心竅！你發現我偷賣廠裏的鋼材，要去舉報我，我才一時糊塗，把你騙到車間裏！是我掰開了機床的安全鎖，把你推下去的！是我偽造了現場！是我串供買通了證人！都是我幹的！我錯了！我給你磕頭！你別找我索命！別找我！”

他一邊哭嚎，一邊把所有的事情全都說了出來，從三年前開始偷賣鋼材，到李小燕發現他的秘密，他先是威脅利誘，李小燕不肯妥協，執意要去舉報，他才起了殺心。案發當晚，他以談事情為由，把李小燕騙到夜班的車間裏，趁著李小燕不注意，把她推到了運轉的機床底下，看著她被活活軋死，然後偽造了操作失誤的現場，又連夜串供，買通了廠裏的領導和工人，甚至派出所裏的人，想把這件事徹底壓下去。

他說的每一個細節，都和現場的痕跡、陳渡找到的線索嚴絲合縫，沒有一絲出入。

陳渡早就拿出了口袋裏的磁帶，按下了錄音鍵，把劉金貴的瘋癲自白，一字不落地錄了下來。這就是最直接、最無法推翻的鐵證。

就在劉金貴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的瞬間，棺木裏傳來一聲輕輕的歎息，原本推開一條縫的棺蓋，竟然自己緩緩合上了，嚴絲合縫，像是從來沒有被開啟過一樣。靈棚裏刺骨的寒意慢慢散去，冰藍色的長明燈火苗，重新變回了暖黃色，穩穩地燃燒著，門口那堵無形的牆，也消失了。

門口的打手們見狀，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靈棚，頭也不回地跑了，隻剩下劉金貴一個人，癱在地上，對著棺木不停磕頭，嘴裏依舊語無倫次地唸叨著 “我錯了”，整個人已經徹底瘋癲了。

就在這時，靈棚外傳來了密集的警笛聲，紅藍交替的警燈照亮了整個紅磚廠門口，十幾個警察衝了進來，為首的副所長看到眼前的場景，立刻大喝一聲：“都不許動！警察！”

兩個警察上前，給癱在地上的劉金貴戴上了手銬。他像是沒了魂一樣，任由警察拖拽，嘴裏依舊不停唸叨著李小燕的名字，眼神空洞，徹底瘋了。

周保國鬆了口氣，收起了槍，重重地拍了拍陳渡的肩膀，語氣裏滿是後怕和讚許：“小陳，好小子！你又立了大功！有了他的親口供述，還有這顆衣釦，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他了！”

陳渡低頭看了看貼身口袋裏的衣釦和磁帶，又抬頭看向那口黑棺，心裏輕輕舒了口氣。

他終於，幫李小燕拿到了最鐵的證據，幫她把冤屈，徹底喊了出來。

靈棚外的天，徹底放晴了，太陽穿透雲層，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靈棚裏的暖光，穩穩地落在棺木上，再也沒有一絲詭異的異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