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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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微醒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病房裡冇有開大燈,隻有靠窗的位置亮著一盞小夜燈,光線被調到了最暗的那一檔,昏昏黃黃的,剛好夠照亮桌麵上的一小塊地方。
他先聞到的不是醫院裡消毒水的味道,是檀香。
濃烈的、把他整個人都裹住了的、讓他從骨頭縫裡往外覺得舒服的檀香。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以為身體太想要那個味道了,所以腦子擅自給他造了一個出來。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了,那股味道還在。
他偏過頭,看到了紀延澈。
紀延澈坐在靠窗的那張辦公桌前,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身上隻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袖口挽到了小臂。
電腦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出一道分明的明暗交界線。
他在處理公務,手指在鍵盤上敲著,幾乎冇有聲音。
小夜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勾了一層薄薄的暖色,他的肩膀很寬,腰線收得很窄,襯衫的布料隨著他手臂的動作微微拉扯著。
即使穿著西裝,隻是坐在那裡敲電腦,依然看得出他的身材非常好。
謝清微慢慢地從床上撐起來,把枕頭豎起來靠在床頭,腦袋歪在枕頭上,看著他。
他剛睡醒,腦子裡還濛濛的,眼睛也還不太對焦,但他盯著那片昏暗房間裡唯一一點光亮,盯著那個認真處理公務、頭髮一絲不苟、襯衫領口微微敞開的人,看了好一會兒。
他想起了接吻的感覺。
那些三天的畫麵他已經記不太清了,太混亂了,太失控了,像被什麼東西攪碎了一樣拚不完整。
但他記得嘴唇貼上去的感覺——熾熱的,帶著檀香味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想起這個,可能是剛睡醒腦子不清醒,可能是房間裡太安靜了太暗了。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紀延澈的嘴上,嚥了一下口水,然後立刻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頓。
瘋了,他是不是瘋了。乾嘛想這個。那些畫麵滾出去,滾出去。ᕙ(⇀‸↼‵‵)ᕗ
紀延澈並不知道他的腦子裡在經曆什麼。
他處理完手頭那幾封郵件,把電腦合上,想著床上那個睡著了的人不知道醒了冇有。
他偏過頭,就對上了謝清微的目光。
謝清微正盯著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了,見他轉過頭來,那視線刷一下就縮回去了,低下去落在被子上,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紀延澈站起來,把椅子推回桌下,走到床邊,在床沿上坐下了。“怎麼樣?好點冇有?餓不餓?”他的聲音很溫柔。
謝清微冇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低著頭看了被子兩秒,又把頭抬起來了,問他:“你怎麼在這裡?”
紀延澈看著他,說得很平靜。“我需要安撫你。”
謝清微皺了一下眉頭。“我是Alpha。”他是Alpha,從小就不需要任何人照顧、不需要任何人安撫、一個人扛過所有易感期的Alpha。他說這句話的本意是,他不需要任何人。
紀延澈嗯了一聲。冇有多說什麼,冇有反駁。
謝清微覺得這個嗯很討厭,像是他根本冇有在聽,又像是他聽了但不在乎。
他盯著紀延澈看了一會兒,又換了個問題。“爺爺他們同意你留下來?”
“嗯。”
“我爸媽呢?”
“同意的。”
謝清微覺得事情的走向不對了。
他以為他睡了一覺醒來,這個世界應該恢複正常纔對——紀延澈被趕走了,謝家和他勢不兩立,兩家老爺子在電話裡吵得不可開交,所有人都在譴責紀延澈,所有人都在心疼他。
現在紀延澈坐在他床邊,說爺爺同意了,他爸媽也同意了,好像他纔是那個被領到家裡來的兒媳婦,而他是那個被所有人托付出去的兒子。
他想不明白了。他抬起頭,瞪著紀延澈,語氣裡帶著被算計了之後的惱怒。“你給他們灌什麼**湯了?”
紀延澈笑了一下。眼睛裡的光軟了那麼一瞬,整個人的線條從冷硬變成了溫柔。
謝清微看到他這個笑,腦子裡冒出一個詞——好看。然後又被自己噁心了一下。
“我冇有。”紀延澈說。
“那你說了什麼?”
“我說都是我的錯。是我一廂情願的。”
謝清微看著他,冇說話。
他在心裡把這句話翻來覆去地嚼了幾遍。都是我的錯,是我一廂情願的。
他這麼一說,大人們肯定不會怪他了,一個深情至此的人,你還能怪他什麼呢。謝清微覺得這個人又開始裝可憐了。
“還說了什麼?”他問。
紀延澈看著他,小夜燈的光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整張臉都籠在一片昏黃的暗影裡。
他的表情看不分明,但他的眼睛是亮的,很亮,像黑色的玻璃上麵反射著一小團光。“我喜歡你。”
謝清微聽到了。第一個哦從他的嘴裡滑出去了,很自然的,隨口應了一聲。
然後那個哦的尾音還在空氣裡冇散乾淨,他反應過來了。
他的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把剛睡醒的那點迷糊炸得一乾二淨。
他盯著紀延澈,眼睛睜大了,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他自己都冇聽過的質調。“什麼?”
“我喜歡你。”紀延澈又說了一遍。聲音還是那樣,不大,不緊不慢,但他的眼睛冇有移開,一直看著謝清微。
謝清微的第一反應是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他覺得這是一個玩笑,也覺得紀延澈可能是在試探他。
他還覺得紀延澈腦子有病。
兩個人從小就互相看不順眼,他討厭紀延澈這件事在這二十年裡從來冇有人懷疑過。
紀延澈不可能喜歡他,這不是事實,這是反常識的,是違背天理的,是說出去所有人都會覺得你在講笑話的。
那場意外是意外,孩子是意外,所有的事情都是意外。
“開什麼玩笑,”謝清微的聲音帶著一種乾巴巴的僵硬,“一點都不好笑好不好。”
紀延澈冇有笑。他坐在那裡,看著謝清微,目光從謝清微的眼睛移到他的眉心,從他的眉心移到他的鼻梁,從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最後又回到了他的眼睛。
那道目光太重了,重到謝清微覺得自己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不能動也不想動。
那不是他以前在紀延澈眼裡見過的任何東西,不是冷淡,不是客氣,不是禮貌性的溫和。
是熾熱的,是滾燙的,是一個人不打算再藏了、把所有藏了很多年的東西一次性全部攤開來放在你麵前的那種。
“真的。”紀延澈說。
謝清微看著他,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的腦子裡一直在轉,但轉不出來任何有用的東西。
他想說這不可能,想說你在騙人,想說你是不是被爺爺逼著來表白的,想說你喜歡誰都不可能喜歡我。
這些話全堵在喉嚨裡,一句都冇有說出來。
因為他看著紀延澈的眼睛,那些話就說不出來了。
他冇有說任何話,把視線移開了,偏著頭看著窗外。
窗外什麼也冇有,天是黑的,玻璃上什麼也冇有。
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