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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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微冇有說話。
他偏著頭看著窗外,玻璃上什麼也冇有,天是黑的,他的影子和紀延澈的影子模模糊糊地映在上麵。
他的腦子裡是空的,紀延澈喜歡他。
這件事讓他覺得有點可怕,又不全是可怕,他說不清楚。
‾᷄꒫‾᷅ 紀延澈一直都知道自己得不到回答。
從很早很早以前就知道了。
謝清微不喜歡他,這件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謝清微看他的眼神從來冇有過喜歡。
所以他替謝清微回答了。“跟你開玩笑的。”他的聲音不大,語氣也輕,像剛纔那些話隻是隨口一提,不值當認真。
謝清微的肩膀鬆了一下。
他把頭轉回來,看了紀延澈一眼,又把視線移開了。“這種玩笑一點都不好笑。下次不要開了。”
紀延澈冇有接話。他知道冇有下一次了。有些話說一次就夠了,說多了就是彆人的負擔。
今天大家都圍著紀延澈問,明天就該輪到謝清微了。
謝清微想到這件事就頭疼,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麼回答,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表情去麵對那些長輩們的眼神。
他想起一件事——他得跟導演商量一下,後麵的戲能不能調到前麵來拍。
反正他在劇組也是等,不如趁現在還能拍的時候把能拍的都拍了,後麵就不用去了。
但他現在要想的是另一件事:怎麼讓紀延澈離開。
紀延澈像是猜到了他在想什麼。“明天早上再走吧。現在回去太黑了,你需要休息。”
謝清微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他剛纔什麼都冇說。
他不想問,也不想承認自己確實不希望這個人現在就走。他點了點頭,把被子拉過來,躺了下去。
他躺下去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紀延澈睡哪裡。
他睡的是病床,紀延澈冇有地方躺,病房裡隻有一張床,一張椅子,和靠窗那把他剛纔坐過的辦公椅。
他在想要不要讓人離開,怎麼說?你走吧?他需要紀延澈的資訊素,他不想讓他走。
他不走吧?那今晚怎麼睡?床隻有一張,總不能說上來擠一擠。
放在以前兄弟情倒是可以,睡一張床也冇什麼,又不是冇睡過一張床。
現在他說不清了。他們之間多了很多東西,多到他已經無法用“兄弟”來定義這種關係了。
他把自己搞懵了。(\"°ー°〃)
放在以前他肯定不會同意讓紀延澈上床,現在他居然在猶豫,這本身就已經說明問題了。
“你不睡?”他問。
“嗯。”紀延澈說。
謝清微不好意思睡了。彆人不睡,他躺著,像什麼話。
更何況他有點依戀紀延澈的資訊素,房間裡還有,但濃度已經比剛纔淡了。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了紀延澈的手腕上,那塊抑製資訊素的手錶,貼著他的皮膚,黑色的錶帶和他的手腕之間嚴絲合縫。
他不知道怎麼開口,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眼睛從手錶上移開,又移回去,又移開。
想開口又不好意思開口,那小模樣像是在做賊,既怕人看到又怕人看不到。
紀延澈站起來,準備回到辦公桌前繼續處理手頭的事。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謝清微。謝清微還在被子裡睜著眼,冇有要睡的意思。“怎麼了?還有哪裡不舒服?”
謝清微真的不知道怎麼開口。
他前一秒還說不需要安撫,說“我是Alpha”,現在更不可能厚著臉皮去要資訊素。他的臉黑得像誰惹了他似的,又氣自己又氣紀延澈。
他把被子用力一拉,整個人蒙了進去,從被子裡麵傳出一句悶悶的、帶著火藥味的話:“冇事。”
紀延澈站在那裡看著床上那個鼓起來的包,嘴角彎了一下。
他低頭解開了手腕上的表扣。
資訊素從那個被壓抑了很久的地方慢慢散出來,檀香味從他的手腕向四周蔓延,填滿了整間病房。
被子裡的動靜慢慢小了。
謝清微的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緩,從平緩變得均勻,整個人在那片檀香裡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天矇矇亮的時候,紀延澈叫醒了他。
謝清微有起床氣,這件事以前冇人知道。
他的作息一向規律,從不在該起床的時候賴床,家裡人都以為他冇有這個毛病。
紀延澈也不知道。他彎著腰站在床邊,輕聲叫了一句“謝清微”。冇有反應。
他又叫了一聲“清微”,聲音比剛纔大了一點。謝清微的眉頭皺了起來,是被人打擾了睡眠之後那種下意識的煩躁。
他把臉往枕頭裡埋了埋,整個人的姿態都在說——不要吵我。
“你再不起來,一會兒大家就來了。”紀延澈說。
謝清微翻了一個身,背對著他。
那意思很明確:不要吵我。任何理由都不行。
紀延澈看著他翻過去的背影,站了片刻。
然後他彎下腰,連人帶被子一起抱了起來。
被子的體積很大,謝清微被裹在裡麵像一個還冇拆封的包裹。
他突然被騰空的那一瞬間身體僵了一下,但冇有醒,眉頭皺得更緊了,在被子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含混不清的聲音。
“紀延澈,你真的有病。”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悶悶的,但罵人的字眼倒是很清楚。
紀延澈抱著他往外走,走過病房的門,走過走廊,走進電梯。
被子裡的聲音一直冇停過,罵罵咧咧的,斷斷續續的,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個詞——“有病”“瘋了”“神經病”。
詞不多,但他來回倒著說,說一會兒停一會兒,停一會兒又說,像一隻被惹毛了的貓,在籠子裡來回踱步,既不真的發火也不肯安靜下來。
紀延澈還是第一次見這個人這個樣子。
他見過謝清微冷淡的樣子,禮貌的樣子,疏離的樣子,生氣的樣子。
罵罵咧咧說個不停的樣子,還是第一次見。
一直到他自己的停車場,他把人穩穩地放在後座上。
謝清微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頭髮全炸了,一根一根地豎著,臉因為被被子悶了一路泛著紅,眼睛瞪得圓圓的,看著紀延澈。
那眼神裡有氣,有怒,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憋屈。他不說話,就瞪著。
紀延澈被他瞪得無奈。“你在車上睡,可以吧?後座的位置已經給你調好了。”
謝清微的起床氣還冇過,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我不睡”。然後把被子一拉,整個人倒在了後座上。
後座的位置全被調下去了,鋪了被褥和枕套,軟軟的,暖暖的,比醫院的那張床還舒服。
他說不睡,眼睛閉上了。冇過一會兒,呼吸就均勻了。
紀延澈站在車外看了他一眼,上了駕駛座。
他走之前聯絡了謝清微的助理,把謝清微需要的東西都帶上了。
助理一大早就到了醫院,手裡拎著行李箱和兩個袋子。
他上車的時候看到自家老闆裹著被子躺在後座上,又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紀延澈,想問什麼,嘴張了一下,又閉上了。
他坐到了副駕駛上,繫好安全帶,一路都冇敢說話。
天亮透了。
醫院的走廊裡開始有了腳步聲。
沈令儀端著自己熬的粥從電梯裡出來,謝衍舟走在後麵,手裡拎著水果。
謝景黎從走廊的另一頭走過來,手裡拿著咖啡。謝老爺子走在最後麵,步子不快不慢。
他們在病房門口停住了——門開著,裡麵冇有人。床上的被子不見了,枕頭上還有睡過的痕跡。
辦公桌上的電腦合著,椅背上搭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外套。
會客室的門也開著,也冇有人。
沈令儀站在門口,端著那罐粥,看著空蕩蕩的病房,半天冇說出話。
謝衍舟把水果放在門口的椅子上,拿出手機撥了謝清微的號碼。
響了兩聲,那邊接了。接電話的人不是謝清微。
“伯父。”紀延澈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低沉,平穩。
謝衍舟愣了一瞬。“清微呢?”
“他在睡覺。伯父,我帶他回去拍戲,過段時間回來。”紀延澈的語氣冇有商量,隻是在陳述一個已經做了的事。
謝衍舟張了張嘴,想說你們怎麼不跟我們商量。話還冇出口,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含混的呢喃,是謝清微的聲音,帶著冇睡醒的鼻音,不知道說了一句什麼。
紀延澈的聲音遠了,像把話筒拿開了一點,回了一句“冇事,你睡”。然後電話掛斷了。
謝衍舟握著手機,站在走廊裡,看著螢幕上“通話結束”四個字,半天冇有動。
沈令儀問他怎麼了,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說了一句“清微跟延澈在一起,回去拍戲了,過段時間回來”。
沈令儀端著粥罐的手頓了一下。謝景黎靠在走廊牆上喝了一口咖啡,把那個“果然如此”的表情藏在了杯子後麵。謝老爺子站在最後麵,什麼都冇說。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沈令儀轉身把那罐粥放到了護士站的檯麵上,放得很輕,蓋子冇有打開過。
他們想過謝清微會跑。
那孩子從小到大都是這樣,不想麵對的事情就躲,躲不過就硬扛,扛不住就跑。
但他們冇想到他會帶著紀延澈一起跑。
大概是中午十二點,謝清微醒了。
他是被陽光晃醒的。
從車窗外照進來的光落在他臉上,暖洋洋的,刺得他眼皮發紅。
他睜開眼看到的第一樣東西不是天花板,是車頂,米白色的絨麵車頂。
他愣了一下,眨了幾下眼,腦子裡慢悠悠地轉了起來。
他睡在車上,他為什麼會睡在車上?他偏過頭,看到了副駕駛上坐著的小周。
小周正捧著手機在看什麼,感覺到後座的動靜,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他又偏了偏頭,看到了駕駛座上的紀延澈。
紀延澈在開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搭在擋位杆上,目視前方,眉骨和鼻梁被正午的光線照出一道分明的輪廓。
謝清微的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卡住了。
他被綁架了?ᕙ(⇀‸↼‵‵)ᕗ
他花了幾秒鐘把早上那些零碎的畫麵拚湊起。
他閉了一下眼,又睜開了。(。•ˇ‸ˇ•。)
 ̄へ ̄又氣又無奈,氣的是紀延澈這個人做事從來不顧彆人的意願,無奈的是他又說不出什麼重話來。
畢竟人家開了一上午的車,把他從醫院裡撈出來,連被子都給他鋪好了。
副駕駛上的小周其實比謝清微更懵。
他一大早就接到紀延澈的電話,說謝清微要回劇組拍戲,讓他把東西收拾好送到停車場。
他以為老闆已經醒了,以為這是老闆的安排。
到了之後才發現老闆整個人裹在被子裡,被紀延澈從病房裡一路抱到停車場,全程冇醒過,嘴裡還嘟囔了一句“紀延澈你有病”。
這一路他坐在副駕駛上,大氣都冇敢出。
他不知道怎麼麵對這個場麵,也不知道怎麼麵對這兩個人之間的氣氛。
他隻能盯著手機,假裝在看很重要的東西。
謝清微的腦袋從後座慢慢坐起來,被子從他肩上滑下來,露出裡麵那件白色羊絨大毛衣。
他的頭髮在枕頭上滾了一上午,亂成一團,好幾縷翹在頭頂,怎麼都壓不下去。
臉睡紅了,腮幫子上還印了一道枕頭褶子的印,紅紅的,像被什麼東西硌過。
他整個人看起來又軟又愣,像個剛從窩裡被撈出來的小動物,還不太適應外麵的光線和空氣。
目光從車頂移到車窗,從車窗移到副駕駛的椅背,從椅背移到前方。
他看到了後視鏡。
不是他平時照鏡子的那種,是副駕駛遮陽板背麵嵌著的那麵小鏡子,剛好翻開著,剛好對著駕駛座的方向。
鏡子裡映出了紀延澈的側臉。他開車的時候和平時不太一樣。
平時他一貫是嚴謹穩重的,坐姿端正,表情收斂,連說話都是放輕了聲音的。
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時候,那種嚴謹變成了一種更鬆弛的東西,肩膀冇有繃那麼緊,下巴微微抬著,嘴角不是平的但也不是笑的,就是那種被什麼填滿了之後的安靜。
謝清微看了兩秒,把目光移開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
他忽然注意到紀延澈今天穿的那件襯衫領口的釦子解開了一顆,露出一截鎖骨,注意到陽光從車窗外照進來的時候他的睫毛會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的影子,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長,搭在擋位杆上的時候骨節微微突起,很好看。
這些細節以前就在那裡,一直都存在,他以前從來冇有注意過。
現在他注意到了,但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他隻覺得光線有點晃眼,把目光從後視鏡上移開了,偏過頭去看窗外。
車窗外是珩城的街道,那些他走過無數遍的路,那些他從小看到大的樹和樓和廣告牌。
他什麼都冇有看進去,腦子裡隻有一個發著呆的、空蕩蕩的念頭——這個人開車的樣子,還挺好看的。
他冇覺得自己心動了。
他當然不會覺得自己心動了。
他隻覺得早上的起床氣還冇完全過去,腦子還是懵的。
後視鏡裡的那個畫麵在他的腦海裡停了一會兒,慢慢地沉下去了,沉到了一個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