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幾頁,心裡冷笑。這哪裡是什麼國企對接項目,這就是一個精心設計好的火坑。抵押物虛增,資金流向不明,合作方背景經不起推敲,每一條看似正常的條款下麵都藏著倒刺。劉薇把這個項目塞給蘇硯,不是想讓她學規矩。是想讓她死。死得很難看,死得身敗名裂,連申訴餘地都冇有。
“這裡。”我指著其中一頁,語氣隨意得像聊天氣,“第三條款表述有歧義。‘連帶責任’前麵缺了一個‘有限’限定詞。如果我是你,會要求對方出補充說明,最好帶法務部的章。還有這裡。”翻到抵押物評估頁,指尖在紙麵輕輕點了點,“這評估機構資質,你查過?我印象中去年剛被行業協會警告過,報告可信度打折扣。”
蘇硯接過,仔細看我指的地方。眼睛微微睜大,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一小片陰影。她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幾秒,然後抬頭看我,眼神裡有疑惑,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探究。
“顧助理……對這類項目很熟悉?”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清楚。
“看得多了。”把咖啡杯湊到嘴邊,擋住嘴角弧度,也擋住眼底來不及收的情緒,“反正你……認死理,就把每條理都認清楚。彆讓人鑽空子。有些坑表麵上鋪著紅地毯,下麵全是釘子。踩上去,疼的是自己腳。”
她看著我,那目光像兩束微弱的光,試圖穿透我臉上的慵懶,看清眼底的東西。那目光太乾淨了,乾淨得讓我幾乎想躲。
“謝謝顧助理。”她說。
“不用謝。”我轉身往檔案室走,背對她揮了揮手,“我隻是……不喜歡看乾淨的人被臟水濺到。這潭水已經夠臟了,少臟一個,算一個。”
冇回頭。但我知道她還站在原地。我能感覺到她目光落在我背上,像兩道微弱的、帶著溫度的光。
檔案室在走廊儘頭,刷卡才能進。一張普通員工卡,權限卻是最高級——三個月前我黑進人事係統,利用陳默那草包留下的漏洞給自己加了權限。
門在身後合上,一聲沉悶響動。
檔案室裡瀰漫舊紙張和灰塵的味道。時間腐爛的氣味,黴味混著油墨腥甜,讓人想起廢棄圖書館和關閉多年的病房。恒裕過去十年項目底檔都在這裡,少有人來,隻有保潔每週拖一次地,拖得潦草,留下一道道渾濁水痕。日光燈管老化,滋滋電流聲,昏黃光線把一排排金屬書架照成巨型生物的肋骨,支撐著堆滿秘密的墓穴。
走到最裡麵架子前,從第三層抽出藍色檔案夾——提前藏在這裡的,五年前那筆異常采購款的原始憑證影印件。背靠冰冷金屬書架滑坐在地上,打開檔案夾。冰涼的觸感透過襯衫傳來,讓人稍微冷靜。
照片昨天拍的,光線不好,但字跡清晰。收款方:臨川市宏達建材有限公司。賬戶持有人:張德全。金額:三百七十萬。審批人簽名:梁嘉。日期:五年前十一月。簽名是梁嘉親筆,字跡娟秀,像毒蛇在紙麵上遊過。
張德全。
盯著這名字,手指無意識敲擊地麵。噠、噠、噠。和珍珠手鍊一樣的節奏。胃又抽了一下。
手機震動。這死寂檔案室裡,震動像一聲驚雷。沈牧野的加密郵件。
點開。螢幕在昏暗檔案室裡泛慘白藍光,像幽靈文字:
「阿衍,你要的東西查到了。梁嘉與宏達建材賬戶近三年資金往來:八筆,總額兩千一百三十萬。收款方實際控製人:張德全。另,張德全背景已覈實:曾因搶劫、賭博入獄,刑滿釋放時間:2003年。目前行蹤不明,疑似已出境。賬戶實際操作人:待查。但有一個線索,宏達建材的註冊地址,與江磊名下的一處房產在同一街區。另,張德全入獄前的工作單位,與梁嘉早年任職的紡織廠有業務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