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
商淮川回到位於歐洲寧靜湖畔的莊園,將霍延下跪、捱打以及最後那句決絕的轉述,原封不動地告訴了正在玻璃花房裡修剪玫瑰的商淮月。
暖陽透過玻璃頂棚灑下,落在她烏黑的髮梢和沉靜的臉上。她穿著一身柔軟的米色家居服,氣色比之前好了許多,隻是眉眼間那份曾經對著霍延纔有的熱烈光彩,已徹底沉澱為一種通透的平靜。
聽完哥哥的話,她隻是輕輕“嗬”了一聲,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冇有溫度的弧度。
“哥,你知道嗎?”她放下銀質的剪刀,指尖拂過一朵含苞的粉色玫瑰,“以前我覺得霍延千好萬好,是因為我愛他,愛得糊裡糊塗,滿心滿眼都是他給我編織的幻象。現在跳出來再看”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隻有清醒後的自嘲與釋然,“我隻覺得自己那幾年,大概是腦子被什麼糊住了,竟然能把一個在外麵有了孩子的男人,當成唯一的、完美的丈夫來依賴。”
港城和霍家最近發生的一切,商淮川並冇有刻意隱瞞她。霍延如何“清理門戶”折磨林書因,如何不惜代價向商家讓利示好,甚至如何狼狽地跪地捱打樁樁件件,她都知曉。
知道得越清楚,心底反而越平靜,甚至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噁心。
無論是霍延遲來的、打著為她“討說法”旗號的暴戾報複,還是他那套自以為深情的追悔莫及,在她看來,都像是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又肮臟的鬨劇。曾經能牽動她所有喜怒哀樂的那個男人,如今連讓她心湖泛起一絲漣漪都做不到了。
她選擇養病的這座城市,是她從小最喜歡的地方。氣候宜人,風景如畫,節奏舒緩。她以前不止一次跟霍延提過,憧憬著將來能和他來這裡定居,過一段寧靜的日子。當時霍延總是笑著捏她的臉,說“好啊”,眼神裡卻是不以為然的寵溺,轉身便忘在了腦後。
如今,她真的來了,身邊卻冇有了他。諷刺的是,她在這裡感受到的安寧與自在,遠勝於在港城那座華麗牢籠裡的任何一天。
更讓她生活多了一抹鮮活色彩的,是她的青梅竹馬,陸景澄。得知她離婚的訊息後,這傢夥幾乎是第一時間丟下國外的生意,火急火燎地飛了過來。這幾天,變著法子給她蒐羅新奇玩意兒,講各種笑話趣聞,笨手笨腳地想幫忙卻總是幫倒忙,那份小心翼翼的關切和幾乎要溢位來的心意,連莊園裡打掃的阿姨都看得分明。
商淮川有天傍晚陪她散步時,也忍不住問:“淮月,景澄那小子你怎麼看?”
商淮月望著天邊絢爛的晚霞,沉默了片刻。對於陸景澄,她自己也說不太清。是童年玩伴的熟悉與親切?是危難時刻他總在身邊的安全感?還是他眼中那份多年未變的、熾熱又笨拙的真心?
她隻知道,看著他想方設法逗自己開心,有時甚至顯得有點傻氣的樣子,她心底那些堆積的陰霾和寒意,會不知不覺被驅散一些,久違的、輕鬆愉悅的情緒會悄悄冒頭。
這天下午,陸景澄又抱著一大捧還帶著露水的向日葵進來,嚷嚷著要給花房“增添點陽光”。商淮月看著他被花刺紮到齜牙咧嘴又強裝冇事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她隨手從果盤裡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朝他扔過去。
陸景澄手忙腳亂地接住,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起來,像得到獎賞的大狗。
“請你看我想看的《瘋狂動物城》,”商淮月歪著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輕鬆,“要去嗎?”
陸景澄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拿起水果刀,熟練地開始給蘋果削皮、切塊——這是小時候他常為她做的事。聽到問話,他猛地抬頭,臉上瞬間綻開一個大大的、毫無陰霾的笑容,聲音響亮又急切:
“去!當然去!現在就去嗎?我開車!”
看著他雀躍的樣子,商淮月唇邊的笑意加深了些,心底某個角落,彷彿也被那捧向日葵和這個笑容,悄悄照亮了一小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