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怎麼記得除了正常束髮用的冠子網巾,她先前就冇在這傢夥身上見到過多少彆的東西?
他真是那種還會戴那什麼香囊腰佩一類的玩意的人嗎?
姬明昭滿麵狐疑,下意識便又將目光轉落在了少年身上,圍著他那通身的衣冠上上下下地轉過了兩遭。
蕭珩聞此當場頗為心虛地晃悠著顫動了雙眼:“阿這……這個……那、那我平常……偶爾也還是會稍微戴那麼一個兩個香囊玉佩的嘛!!”
“那不就得了!”聽到了這話的姬大公主立馬支棱起來,即刻理直氣壯地起身叉起腰來。
她長眉一豎,對著那明顯愈漸心虛的少年人說了個振振有詞:“偶爾會戴一個兩個,那就等同於冇戴!”
——所以,她記不住給他準備這些東西是正常的!
絕對不是因為她每回見著了蕭懷瑜,視線就都光集中在了他的臉上,壓根冇怎麼往彆處逛!
姬明昭如是給自己找來了充足的理由,話說完她眼珠一轉,張口便又將了蕭珩一軍:“再者說,蕭懷瑜。”
“你今兒這光叫喚說我冇曾送過你什麼信物首飾了,那你呢?”
“——你之前又送給我過些什麼?”
——她怎麼記著這小狼崽子好像也冇給她送過東西啊?
再一次挖掘到重大盲點的姬大公主來了勁了,當即反客為主,重新掌控了話語權。
蕭珩被她堵得腦瓜止不住地就是一懵,他稍顯茫然地眨了眨眼,半晌方尋回了自己的聲線:“殿下。”
“你平常……有戴過什麼首飾嗎?”
——他怎麼記得,他們家殿下剛纔還說過自己不愛戴首飾,還嫌棄過那些首飾影響她拔劍的速度啊??
“也不怎麼戴啊。”姬明昭聞言說得越發理直氣壯,“而且我剛纔還說過這話!”
“對啊,那不就得了!!”少年人簡直要被她這股子無理取鬨給氣笑了,立地將她方纔說來堵他的話,又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孰料,這終日在禦書房裡跟著帝王勾心鬥角打啞謎的公主殿下,終竟棋藝更勝他一籌——姬大公主聽罷不假思索地揚了下巴,她那臉上瞧著遂有一派佯裝出來的怒容,眼睛裡卻盛滿了得意囂張,活似小狐狸計謀得逞了的、狡黠的笑:
“但不戴也不意味著你就可以一樣都不給了嘛!”
“——這戴不戴是我的選擇,可送不送就渾看你的心意了呀!”
“你、你……”頭一回感覺自己竟是個笨嘴拙舌之輩的蕭珩傻了眼,他覺著她那話很有問題,但又一時想不通那毛病究竟藏在何處。
情急之下他擰著眉頭努力回想起他與麵前人自回京重逢後所發生過的點點滴滴,片刻才終於找到了能回她的話來:“可我之前也曾送過你彆的東西呀——寒食那會我還給你送過一大筐子的風箏哩!”
“是,你是送給我過一筐風箏。”姬明昭應聲頷首,她倒不曾狡辯,也不曾含糊,隻一開口便精準地奔上了少年人的話中命門,“但那風箏不是上巳後,你來我這公主府裡請罪,我主動跟你要的嗎?”
“你忘了?你來請罪,可我說你這歉禮準備得太過簡單,一點都不夠走心,要你寒食陪我去京郊踏青,還要你給我帶一個風箏——因為我先前從未放過風箏。”
“我當時說自己冇放過風箏的那會,你瞧著彷彿還挺難過的嘞!馬上就答應說要給我帶風箏了。”姬大公主掰著指頭給人細數起當日的情況,“所以風箏不算——這風箏是我自己跟你要過來的,不算是你主動給的!”
“唯一讓我感到意外的,的確是你居然一口氣給了我一大筐的風箏——但這也是在我先開口跟你要風箏的基礎上纔有的,也不能算是你‘給我的東西’。”
“——不算不算!”姬明昭咧著嘴打回了少年人的一番申辯,旋即愈發得意地高抬了下頜。
蕭珩被她那話塞得一陣語塞,好一陣方口不擇言地搬出端陽宮宴的那盞琉璃燈來:“那、那我還送給你過一盞琉璃花燈……”
“呸!你還好意思提那盞琉璃燈——那是父皇拿出來在端陽宮宴上當彩頭的玩意兒,我當晚就跟你要了,結果你硬是隔了好幾日,等到我都親自上門去取了,你纔給我拿來!”姬大公主聞聲立時一瞪兩眼,“這個也不算數!”
“那我,那我還曾想過一個羊皮滅國之計……”少年人掙紮著搬出那道羊皮滅國計來,姬明昭至此卻照舊拿得出新花樣來懟他:“但你那計策開始糙得不行,後頭還是我幫著你補全呢!”
“我……我——你,你!”蕭懷瑜這下再說不出話了,隻一味“我我你你”的,滿目委屈兼控訴地盯緊了眼前尾巴高得都要翹到天上去了的姑娘。
姬大公主見狀不為所動地歪了腦袋、圓睜著兩眼盯了回去。
二人就那樣一言不發地隔著張桌子僵持了良久,直至某一瞬姬明昭自己先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了聲。
——那笑就像是個引子,亦或是初春時節,枝頭盛放出的那第一朵花兒。
原本還半真半假委屈著的蕭珩瞧見她這笑,霎時也跟著她咧開嘴破了大功。
於是這兩人轉眼便嬉笑著在那桌邊蜷成了兩團——不知道被人戳中了哪個笑點的姬大公主笑得不住彎下了腰來,蕭懷瑜則隨之努力彆開了臉。
等著這兩人笑夠,少年人手中捏著的宣紙早被他攥得起了皺,姬明昭見此揚著眉頭拿下頜遙遙一點他的掌心:“噯,蕭懷瑜,快彆笑了,你先趕緊選選。”
“——選選,選完了我今兒好趕快給你編出來,趁著我這會有空。”
“不然,等著明兒那宮裡新一批的摺子批下來,我就不見得還有時間去做這些小東西了——後天咱們可又要進宮去麵見父皇了。”姬大公主邊說邊嘀咕著又掰了指頭,“而且咱後兒的事還不止這些呢——除了見過父皇,我還得去長樂宮再麵見一下皇後……宮中四妃倒是不必見了,但先帝遺留下的那些老太妃們,理論上還是得好好見一見的。”
“畢竟那些都是我皇曾祖留下的妃嬪,是隔了兩代人的正經長輩——平常初一十五的進宮都不去拜見便也算了,這次婚後歸寧,那怎麼說,也都該去仔細拜一下子、陪人嘮上兩句家常了。”
“——也省得朝中的那些老傢夥們哪日從哪聽到了哪些風言風語,再生出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