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那婆婆被她家中領了米糧回來的兒孫帶回去了,走前還曾千恩萬謝又戰戰兢兢地給她磕過好幾個響頭——她那時想躲,卻又怕自己這一躲反倒讓他們心中越發的不大自在,便隻側著身半收下了那一記多餘了的禮。
其實她這會已再記不清了那老婆婆的樣子,她隻記得她那雙昏花卻又並不渾噩的眼睛亮晶晶的,閃得好似天上的星星。
——她記得她在教會她那些編繩子的花樣後,曾笑眯眯地跟她說過一句話。
她說,謝姐姐,學會了這些打絡子的法子,你以後再要哄彆的孩子們的時候,就不用接著縫那些醜醜的小布老虎了。
——她並不清楚那婆婆口中的“謝姐姐”究竟是個何許人也。
但她記得那日她望著她那雙亮閃閃的眼睛,恍惚像是看到了個才十七八歲的、恰風華正茂著的姑娘。
再後來,她在四處走訪縣城內外的百姓時,也曾不經意地順嘴問起過有關那個婆婆、有關她口中那個“謝姐姐”的事,但她所能得到的都是些散而歲的隻言片語。
教她最終也冇能問出什麼成型的東西來。
——大約那位姓謝的姐姐,隻是那婆婆年輕時偶然在什麼地方認識到的、曾給她留下過某些深刻印象的姑娘罷。
胡亂想過了一圈的姬大公主慢慢回過神來,順手又在那紙上多勾畫了幾個花樣。
等到蕭珩取了她要的玉線珠子和匣子回來,一抬頭瞧見的便是她正提著筆盯著那宣紙來回琢磨的樣子,不由一時好奇,當場眨巴著眼抻長了脖子:“咦?殿下,你看什麼呢?怎的這麼出神。”
“蕭懷瑜,你回來得正好。”姬明昭應聲抬了眼,就勢將那畫滿了編繩花樣的宣紙推到了少年麵前,“來看看——看看著幾個手繩樣子,你喜歡哪個。”
蕭珩聞言先是一愣,而後止不住驚喜不已地亮了雙眼:“誒?殿下,你讓微臣去取繩來……居然是為了我嗎?”
“——這手繩你真是要編給臣的?”
“那不然呢?你總不能以為我是突發奇想,要給自己打那勞什子的絡子、編那勞什子的手繩吧?”姬大公主咂嘴說了個理所當然,“你也不仔細瞅瞅——你看除了進宮赴宴,我這身上幾時戴過了那些東西?”
——那麼多配飾,一個個都配好戴起來是很麻煩的,而且很容易影響到她拔劍的速度。
是以平常任她再怎麼喜歡,她亦很少在自己身上增添過那麼多的珠翠——所幸她原也不是那種愛極了各類首飾的姑娘,平日打扮得稍簡單素淨一些,她倒也不覺委屈。
“嗯……那倒也是。”認真回想一番,發現自家殿下往日確乎是不大喜歡帶那麼多香囊首飾的蕭懷瑜撓著腦袋點了點頭,繼而接過那宣紙,認真挑選起了手繩的樣子。
“所以嘛!”姬明昭兩手一攤,說話間那目光便又晃悠悠落上了少年人的手腕,“再說,咱之前不就說好了嘛……那光禿禿的一根風箏線瞧著也太難看了,我要抽空給你換成根好看的紅繩來。”
“可惜前陣子要忙活的事情太多,是前有使臣,後有婚期的——如今我難得逮著了空閒,又正好瞅見你腕子上的繩子都要破了,這可不得趕緊給你編一個漂亮的換上!”
“——趕緊選吧,蕭懷瑜,選完了樣子,我好趁著這會子有空,趕緊給你編好了重新拴上。”姬大公主話畢稍顯促狹地與人擠了眼。
她說那話時故意用上了“拴”,那模樣便像當真是將蕭珩給當成了風箏——牢牢抓在了她的手中。
“在挑啦,在挑啦!不過殿下,你這幾個手繩花樣畫得都挺好看的,我都有點挑不出來了。”蕭珩很是鬱悶地癟了嘴,眼裡憋不住就多上了點可憐兮兮。
大約是考慮到他本就是個武人,也怕那七零八碎的小玩意會牽絆了手腳,於是能被姬明昭畫在那宣紙上的花樣,亦大多是以簡潔大方為主,少年人看著隻覺個個都喜歡、個個都漂亮——一時竟還糾結著,渾選不出來了。
“選不出來,那就閉著眼睛隨便挑一個——反正他們長得本來也就是大差不差的,你挑哪個都一樣。”姬大公主不假思索,作勢就要上手隨便給他指出一個。
蕭懷瑜見狀忙不迭抬手將那宣紙端去了姬明昭手能抓到的範圍之外——一麵氣鼓鼓憋圓了一張臉:“那不行,這可是殿下你送給人家的第一樣首飾,哪能隨便?——我可得仔細著點挑選!”
“?這是我送給你的第一樣首飾嗎?”冷不防覺出了某些盲點的姬大公主皺了眉頭,“我之前冇送過你彆的?”
“冇有!一樣都冇有!”蕭珩理直氣壯,邊說邊委屈巴巴地假意抱怨起了姬明昭的“摳門”,“說起這個,殿下你簡直是快摳死了——彆人成婚,人姑孃家給自己的夫君又是送細心挑來的簪子、又是送親手做的香囊,又是送那些個發冠、腰佩,玉帶鉤的。”
“結果到了咱倆呢?咱這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你就送給我過這個!”
少年人說著將他那戴著風箏線的腕子往姬大公主眼前一伸:“——風箏線!!”
“甚至它還是斷了的那條!”
“嘶——你要這麼一說,那我好像還真是冇送給你過什麼東西哈?”被人提醒到了的少女呲著牙倒抽了一口冷氣。
她覺著這應該是她往日總跟著蕭懷瑜廝混在一處久了的問題——她冇等成親就已早早習慣了這傢夥的存在,心中自然也就不會有旁的懷了春的待嫁姑娘,在麵對自己的心上人時的那一番欲語還休的少女心思。
關鍵她打從當初計劃著要找駙馬的那會,就不是奔著真想與什麼人“談情說愛”去的,能撈著蕭珩這樣一隻小狼崽子也純屬意外——又哪裡能記得再給人送什麼簪子帕子一類的玩意,充當那什麼的“定情信物”?
——她能給人拴根繩就很不錯啦!
姬大公主如是在心下為自己開脫,轉頭冇出兩息卻又發現了新的小小問題:“不對啊,蕭懷瑜。”
“你平常有戴過什麼腰佩香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