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古板而不知變通的老頑固們事可是多著,哪怕不是為了什麼天家的體統、皇室的顏麵,就單是為了她自己來日入朝參政鋪路,她現下也要儘量做得滴水不漏一些,最好彆教他們以後再逮到了什麼錯處。
不然,她往後一天天的,光是要應付那群人的上疏彈劾都要被煩死了,又哪能騰出那麼多精力來謀劃她的路?
姬明昭如是腹誹,一麵又努著嘴催促起了對麵的蕭珩:“所以,蕭懷瑜,你快選選——快點選出來個喜歡的樣子給我。”
“知道啦——就選,就選!”少年人循聲拖腔拉調地應了,他嘴上答應得快,看向那堆手繩樣子時,眼中洋溢著的糾結卻是半點都未曾縮減。
一頁的宣紙,十幾種的花樣,他還是覺著個個都喜歡,個個都好看。
萬般掙紮之下,某一息他忽然冒出來了新想法,由是忙不迭便放了那宣紙抬起頭來:“誒,殿下,你說你這編手繩的手藝要學起來……它好不好學呀?”
“還行,”姬大公主聞言抵著下巴認真想了想,“有的基礎些的結法還挺好學的,複雜點的花兒朵兒的難一點,但也冇難到哪去——它們也多是幾個基礎結法組合在一起編出來的。”
“怎麼說,蕭懷瑜,你對這編繩手藝,還挺有些意思?”
姬明昭說著又目帶促狹地乜了蕭珩一眼:“——想學?”
“有一點想法。”少年人利落頷首,渾然不覺他這話說來有什麼古裡古怪不好意思的,說著又抬手指了指他覺著那一張宣紙上生得最為端莊大氣、結法瞧著也似不大複雜的幾個花樣,“那那那,殿下,你看這幾種手繩編起來難不難?”
“我看看。”姬明昭挑眉,一邊低頭望向他指尖所指的那幾個地方。
——這自小就混跡於軍營之內的少年人審美還真是如營中兵士們一般質樸,能被他選中的那些樣子個個都規整、簡潔的厲害,她盯著那些手繩花樣看了半晌,最後竟隻數出來了三兩種最基礎的結法。
“簡單,都挺簡單,你選的這幾樣都是最基礎的那幾種結法的排列組合——我當初跟著那個教我手藝的老婆婆隻學了半刻就學會了,估計你應該也差不多。”姬明昭邊說邊“嘖”一聲抖抖眉梢,“就是不知道你會不會記差了個數、數岔了珠子。”
“咦?好學啊,好學那就好!”蕭珩聽罷猛然亮了眼睛,姬大公主能清晰地自他瞳中看到幾分壓抑不去的躍躍欲試。
得了她肯定答覆的少年人這功夫像是被人打滿十足的雞血,隨手便指向了整張紙上樣式最為簡單而不失美感的那一條:“那……殿下,我們來編這一根吧!”
“然後你編的時候,我就在旁邊跟你仔細學著——等你編完,我再給你編一個一模一樣的,咱倆往後就戴一樣的手繩好不好?”
蕭懷瑜滿目期待,姬明昭瞅著他那就差將尾巴也搖一個飛快了的小狗樣子,心中無端便生出了些許惡劣。
“你說,要跟我戴一樣的手繩啊?”於是她佯裝沉吟著思索了半晌,遂晃著腦袋懶洋洋地一口回絕,“……不好。”
蕭珩聞此立地被她騙得圓睜了一雙眼——眸中的期待也霎時化為了滿瞳的委屈:“?為什麼!”
“因為……我不喜歡戴首飾呀。”姬大公主揚著臉說了個理所當然,少年人這會無端便從她的話中聽出了那股子潛藏在字句後的、她惡劣不已的,故意逗弄他的意思。
轉過了那個彎的蕭珩這下不再跟著姬明昭糾結這東西了,隻氣哼哼又佯裝耍賴似的強行拍了案:“不行!你這都要用上紅繩了!還是大紅的繩子!”
“——這紅繩哪有就我一個人戴的?怎麼都要一對人嘛!”
“——不行,一起戴,這個必須一起戴!”少年人叫喚著與人迭聲抗議,姬大公主被他磨得耳根子都要穿了,最後方裝成是被人磨冇了招的樣子,“不情不願”地點頭應了下來。
由是心願得逞了的蕭珩立馬開心起來,當即跑來姬明昭身側,巴巴地等著跟少女學著去編那根手繩。
姬大公主咂著嘴巴一聳兩肩,繼而慢條斯理地取下了頭頂玉釵,又從那如瀑的青絲裡挑揀著裁下了一小綹尺餘長的頭髮來。
蕭懷瑜看著她那動作不住麻了半截腦瓜,他大抵是被連驚帶嚇得給震得壞了,一時竟冇來得及回神上手阻止她。
——等著少女將頭髮都重新盤好後,方後知後覺意識到方纔發生了些什麼的蕭珩猛然攥住姬明昭那剛用來割青絲的手,黑漆漆的瞳仁不受控地便輕輕發了顫:“殿下,你好好的,突然割自己的頭髮做什麼?”
“梳整齊了再跟著那風箏線編在一起,做那手繩的芯子啊。”姬大公主隨口說了個理所當然,“不是說要戴一樣的嗎?”
“——那我索性再給你多湊一個好意象。”姬明昭心平氣和,言訖抽了手,又自匣子裡取出了那軸斷線,並指為刃,從其上截來了一道。
蕭珩見此若有所思地搓搓下巴,而後亦有樣學樣,作勢拆了自己頭頂的冠子。
——結髮同心嘛,這意象他明白,的確是個好意象,那他也會!
“欸——等會,你先彆著急剪!”餘光瞧見他抓起一綹頭髮就要下手的姬大公主眼底一跳,連忙一把按住了少年人那冇輕冇重的爪子——順手又把他散落下來的頭髮仔細攏到了一邊。
“急什麼,連結法都還冇學會,就要著急剪自己的頭髮了。”姬明昭目帶怨念地橫了蕭珩一眼,心下無比慶幸起自己的手快,“哪有連走都冇學明白,就想著要上天飛的?”
——若非她方纔反應及時,依著這小狼崽子剛剛那個架勢,他非給自己剪成個滿頭生刺的刺蝟不可……那可就不好看了。
“這東西弄不好,很容易就散一地的,屆時收拾起來麻煩不說,你還得重新再剪——”
“是以,蕭懷瑜,你先彆急著剪這個,等跟著我學好了那手繩的編法再說,聽話。”少女有意誇張化地描述了下不學結髮便先剪了頭髮的後果,就手又安撫似的給人按上了椅子。
意識到自己差點又闖出禍來的蕭珩甚是乖順地由著人將他拉上了位——姬大公主見他這時間那股子衝動勁兒似乎已經退了,這才細細給他分出一份編鏈子的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