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錯是會扣錢的。”姬大公主的眼神幽幽,“第一次犯錯扣五兩銀子,第二次就要扣上十兩。”
“等到第三次犯錯……”
“扣十五兩?”似乎聽出了自家殿下話中規律的蕭珩下意識張嘴接過了話來,姬明昭聞此不禁輕哂著微一搖頭:“不,一次一次光五兩五兩的往上加,那這五百兩夠他犯多少次錯、要扣到什麼時候?”
“——第三次犯錯要扣二十兩,第四次就是四十兩。”
“以此類推,他每回出錯,所扣下的銀子都是前一次的兩倍,且是累加製,不是等到最後,隻算他全過程中總犯錯次數的總賬製,”姬大公主麵無表情,“換言之,他若是在幫著耶律恒濟回戎韃王庭的途中攏共犯了兩次錯,那麼最終他所能拿到手的銀子便是五百減五減十,總計四百八十五兩。”
“——五百兩銀子,最多夠他犯錯六次,第七次就要倒欠我們一百三十五兩。”
“行了,蕭懷瑜,就按照我說的這個法子寫上去吧——想來依著我們線人老江湖的經驗,他應當是能有機會完整帶回這五百兩的銀子的。”
姬明昭話畢笑吟吟地微彎了眼睛,蕭珩聽罷,心下卻止不住地就是一陣惡寒。
——他們家殿下說這話時笑得倒很是溫柔,但細品下來,便能發覺其用心不可不謂之“險惡”。
——全力幫助耶律恒濟順利潛回戎韃王庭並完成他們先前交代給他的種種任務,這條件乍一聽倒還輕鬆簡單,且足六次的出錯機會聽著也不算太過苛刻。
但關鍵在於,耶律恒濟這蠻子的腦瓜一向不能以常人的形狀去揣摩——天知道他能不能在他們幫他把前路一應都鋪好了的前提下,仍舊捅出了什麼不可忽視的簍子來?
且依照著殿下方纔擬定的這個規則……即便那過簍子為耶律恒濟捅出來的,那過錯照樣需得羅大哥他們跟著一應承擔。
畢竟殿下在那第一個條件裡便已說清楚了——線人想要拿到這份補償,首先便要先配合併確保耶律恒濟能完成他們的任務,事成後方可拿錢。
是以,一旦那蠻子犯錯,身為線人羅大哥等人卻冇能及時想出法子來補救,那這差錯自然就要被算在他的頭上了;再加上這個每一回都要比前一回翻上一倍的扣錢方法……
錯犯到第五次就要扣去一百五十五兩,第六次更是直接翻到了三百一十五……
照這趨勢下去,他覺著羅大哥眼前最好的選擇,就是立馬將耶律恒濟這傻蠻子打暈藥昏了,等運到了戎韃王庭再給他捅起來,如若不然……
他真的很擔心羅大哥的荷包。
——也不知道他那間“忘憂”酒館一年能賺到千八百兩的銀子不。
……祝他一切順利。
蕭珩如是在心下靜靜給羅洪點起蠟來——他一方麵是想到了他老人家來日還得跟著耶律恒濟那麼個腦袋瓜裡缺兩根弦的蠻子一同共事上好些日子,就忍不住對著他報以他最誠摯的同(xing)情(zai)憐(le)憫(huo)。
另一方麵,則是瞧著他們家殿下的這個架勢,他估計羅大哥是很難能把這五百兩一點不差地拿到手裡了——他現在隻想祝他平平安安,彆被耶律恒濟氣死。
雖然後者應該很難。
少年人腹誹著寫好了手中的條子,轉而用內力將其上的墨跡烘乾,又招手喚來了窗邊剛剛吃飽喝足,這會正挺著肚子、抻著脖子,在窗台子上遛彎的信鷹。
那吃了人兩碟子鮮肉的鳥兒很是乖覺,見人招手便即刻撲騰著躍上前來。
——信鷹在得了信、又叨上了兩塊鮮肉作存糧後就走了,姬明昭倒是在蕭珩伸手喚鷹時,不經意便瞥見了他腕子上拴著的那根舊風箏線。
原本結實又堅韌的三股棉線在少年時刻不曾離身的佩戴下已被磨得有些變了顏色,個彆地方甚至已然被剮蹭出了些許毛邊。
姬大公主瞧著那繩索不受控地輕輕晃動了眼珠——她這功夫突然就記起來了,這風箏線還是蕭懷瑜進宮同她父皇求旨賜婚的那日,她順勢給他拴在他那腕子上的。
那時她還說這棉繩不夠好看,要得了空想法子給它編進紅繩裡——不想在那之後,一樁接一樁的事忙得她險些要亂了手腳,竟一拖就拖到了這種時間。
——拖得她都快忘了他手上還拴著這東西了。
“蕭懷瑜。”於是想起這樁事來的姬明昭垂了眼,遂開口喚起了身側的少年。
蕭珩循聲近乎本能地立馬回頭:“噯?”
“你去外頭把我放在架子左邊第三層上的匣子取來,再出門著追月上後頭給你翻兩根編繩用的玉線,並上一把子府庫裡現成的珠子——線要紅色的,有桃花梗子或者梨頭頂上的小柄子那麼粗的就行,珠子不要翠,旁的倒是都可以,有個黃豆大小就差不離了——這些東西扯多一點不要緊,我留著有用。”
“誒,好。”
姬大公主不假思索地張嘴倒出一大筐話來,蕭珩聽罷一時冇大想明白她究竟想要乾些什麼,卻也不曾多問,隻利落地點頭應了好。
等著少年人拿繩索回來前的空檔,姬明昭就手提筆在紙上勾畫著胡亂設計了幾個花樣——說來,這編繩的手藝,還是她前些年替父皇上南邊的某個縣城賑災時,縣邊鎮子裡一個快五十歲的老婆婆教給她的。
那年那縣裡的雨水很是不好,田裡的糧食驟然減產,城中也隱隱見了些饑相。
雖說這等程度的災荒細論也不算什麼大災,但她父皇憂心會有沿途不老實的官員剋扣朝廷特批下去的賑災糧,還是命她帶著人額外走了一趟。
就在那受災縣城轄下某個的鎮子裡,她遇上了那個非要拉著她、教她編繩手藝的婆婆——那婆婆當日瞧著腦袋似乎都有些病糊塗了,總將她認成是另外一位姓“謝”的姑娘。
由是在確認過那隻是個普通百姓、對她也並無半點惡意後,她索性便遣退了一直跟在她身側的幾個暗衛,由著那婆婆教她打了一下午的絡子,編了一下午的手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