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北境那便的訊息傳過來了,耶律恒濟已然順利離開了大鄢,並跟我們安排好的線人碰過了頭——眼下正在線人們的幫助下朝著戎韃王庭的方向走。”
公主府書房,總算接到了羅洪來信的蕭珩大步跨進了裡屋。
踩在他肩上、飛越千裡來送信的鳥兒在進屋後便動作嫻熟而不帶分毫忸怩地跑去窗邊設著的木架子上吃肉喝水去了,肩上陡然一輕的少年人下意識轉眸看了它一眼,遂麵色微顯不大自在地重新回望了那案子後、剛批完了一大摞摺子的姑娘。
“不過……”
“不過什麼,耶律恒濟與線人們接頭順利難道不是好事嗎?”聽出他話中潛藏著的那點猶疑之意的姬大公主皺了眉頭,一時想不清他在憂心什麼。
不解之下她思索著略一緊鎖了眉心:“難不成,他們還遇到彆的處理不了的麻煩事了?”
“那倒冇,最麻煩的也不過是耶律恒濟辨不清方向,在草原上差點迷了路而已。”蕭懷瑜應聲越發遲疑地搖搖腦袋,“再就是他們在出發前曾遇上過一小夥四處收人‘常例’的流氓地痞……但咱們的線人一向都是老江湖了,這點麻煩不足為慮。”
“所以?這不都是些很正常的情況嗎?”姬明昭越聽越覺著自己的腦瓜嗡嗡著犯起迷糊,“那你那麼糾結著又是為了什麼?”
“呃……主要是,除了第一封正常彙報訊息的信件外。”少年人說著在手中條子後頭扒拉出隻被人團得到處皺皺巴巴、其上墨跡卻又重得險些劃破了信件的紙條,“我還收到了線人發來的另外一封索賠信——送這東西的鷹把信扔下自己就跑了,壓根就冇多留。”
“你剛說什麼信?”差點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的姬大公主錯愕不已地吊了眉梢,“索賠?”
“線人發過來的第二封……是索賠信?”
“是的,索賠信。”蕭珩循聲老老實實地點了腦袋,“線人說,那群流氓地痞把他擺茶攤用的桌子凳子都砸爛了,碗也碎了不少——他覺著這是任務中的意外消耗,這份錢合該我們來出。”
“……雖然你這線人摳門還挺能無理取鬨的,但這損失的確勉強算是意外,這錢若非要被他算在我們公主府的頭上,倒也不是不行。”姬明昭擰巴著眉頭抿了抿嘴,“再說了,這擺茶攤用的桌椅板凳又能花上咱們多少錢?”
“蕭懷瑜,就一個三五百文,撐死了也才一二兩銀子的東西,不至於給你看成這個樣吧?”
姬大公主納了悶了:“你那駙馬的月俸……好像還冇低到連這點銀子都得仔細算計著花?”
“光是那些鍋碗瓢盆和桌椅板凳的,是不算什麼,殿下。”蕭珩聞言禁不住長長歎出口氣來,“但問題是除了這些……線人還讓我們賠他一份總計五倍共五百兩的精神損失費。”
“……精神?損失?費?”從冇聽見過這詞彙的姬明昭立地懵了懵,她順著那詞的字麵意思沉吟著理解了片刻,少頃方斟酌著開了口,“意思是他的精神受到了某種衝擊,並以此來跟我們索要一定的賠償?”
“是,是這個意思——他說這是用於補償他這一路上聽著耶律恒濟不斷嘮嘮叨叨問東問西的所造成的精神損失。”少年人麵上的表情一言難儘,“他覺著他的耳朵腦袋和眼睛,都遭受了耶律王子慘無人道的摧殘——飽受折磨。”
……壞。
這事要放在旁人身上,她還敢說人家八成是在敲詐勒索,但要是換了耶律恒濟那個蠢蠻子……
——那好像還真有這種可能。
回想起她那夜接連被那異族青年氣個半死,卻又不能乾脆打死他、隻能勉強容忍他活在世上的慘狀的姬大公主沉默了,她十指交叉著托了下巴思量了半晌,良久才蜷著指頭微微一點腦袋:“那信上有冇有說他具體遭受了哪些折磨?”
“說了,而且記錄得很詳細。”蕭珩沉痛頷首,話畢又像變戲法一般,從那紙條後扒拉出封字密得像螞蟻似的信。
那信上詳細且清晰地記錄了耶律恒濟在遇到羅洪後,所問出的種種或蠢或廢,或莫名其妙得簡直匪夷所思的鬼問題——什麼他那一身功夫在哪學的、為什麼殺人不殺利索還要留活口,為啥要動手不是要直接給錢……以及車上為什麼要裝那麼多羊皮。
姬明昭在聽過那控訴後沉默得更厲害了,她知道耶律恒濟這蠻子腦袋瓜裡是有點缺筋,可她也著實是冇想到,他那筋竟能缺成這樣。
聽著少年人將那一串的問題一一複述下來,姬明昭愕然發現自己好似還真覺著這線人有點可憐,於是她思忖著再度蜷了蜷指頭,老半天才終於下定了決心:“好吧。”
委實被那線人倒黴經曆“打(gantong)動(shenshou)”到了的姬大公主悵然歎息一口,“看在他都這麼慘了……且後麵還要繼續慘上很長時間的份兒上。”
“這份補償我可以批下來給他——但在拿到這份補償之前,我還有兩個條件。”
“條件,什麼條件?”精準捕捉到關鍵點的蕭珩聞聲立馬支棱了耳朵,“殿下你說,我在旁邊記著——待會寫下來好給那線人速速傳回去!”
“行,你寫。”姬明昭下頜一斂,一麵往邊上一挪,示意少年人過來提筆。
蕭懷瑜見狀聳著肩上前坐到了少女身側——書房裡間的椅子不知何時被姬大公主命人換了張加寬的過來,平常隨便坐上兩三個成人,倒也不嫌擁擠。
“第一,錢可以給,但不能是現在——他要等到成功護送著耶律恒濟安全回到戎韃王庭,並確保他已順利覲見過戎韃大汗、把成肅的腦袋和其他該交的東西都一應交給耶律震德,完滿完成我們交代給他的任務後,才能從我們這領到這份銀子。”
姬明昭淡聲開口,她帶到蕭珩寫完了她剛說上的第一條,方接著慢悠悠吐出她的第二個條件:
“第二,在任務行進的過程中,他需全力配合我們及耶律恒濟,不得出錯,也不能平白出現什麼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