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難道你們大鄢人辦事都是這麼仔細的嗎?連我們剛剛遇到地痞的事都要彙報?”
耶律恒濟努著眉極力思索起羅洪這次提筆的緣由,男人應聲微一沉默,遂愈發恨恨地咬緊了牙根:“不,我是寫信要錢的。”
“桌子碎了半張,凳子報廢了一條,另有兩個陶碗、一個茶壺……蕭珩和他那個殿下,他倆趕緊賠我點錢吧!!!”
——賠錢!
除了他被**害碎了的鍋碗瓢盆、桌椅板凳,他們還得賠他送這蠢蠻子回王城、聽他一路叨叨叨叨的精神損失費!!
——賠!雙!倍!!
羅洪越想越覺著自己這錢要的在理,連帶著下筆時的動作也甩得越加用力。
他冇好意思直接說他嫌耶律恒濟太煩,那一向直過了頭的異族青年便也真就冇聽出來他言外藏著的、對他的那一派近乎要壓抑不住的厭煩。
——他隻在聽過那話後若有所思地點了腦袋,瞧著竟像是對羅洪的行為頗覺讚同:“也是,咱這既然是出來給人乾活,那這損耗是得都讓人給咱都全包了,不然還得浪費自己的銀子。”
“但咱剛剛那話又說回來了,大哥。”
“你這光殺了一個放跑了一群,不怕這幫人後頭再跑來尋仇嗎?”耶律恒濟很是納悶地抱胸搓了下巴,怎麼想都覺著羅洪後頭要被人尋仇的概率太大。
男人聽罷先是抿著嘴靜靜將那條子上的“雙”劃了換成了“三”,而後方深深呼吸一遭,重重吐出了口濁氣來:“不怕,我等的就是這群人上門尋仇。”
青年人聞言立地傻了眼:“啊??”
“啊什麼啊,左右依著當時的情況,這群人肯定是要被我招惹定了——那你還能不讓我想個法子把他們都利用起來?”羅洪跳著眼底稍顯猙獰地一扯唇角,“你當老天憑空就能變出來一群人幫我辦事呢?”
——還不是他四處花錢花(dong)心(dao)思(zi)收買來的!
“再說……誰讓你一天天打扮得像個那破麻袋似的,白日裡一身黑還遮著個臉,活像是嫌自己不夠顯眼!”
“那幫混子剛上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你了,我若動手再不凶一點、再不把他們那視線都拉我身上,我等著回頭你落單了再給你收屍呢??”回想起耶律恒濟今日那紮眼到不能再紮眼的打扮,羅洪鬱卒間拾掇著那攤子的動作也愈漸變得暴躁。
耶律恒濟被他嚇得一時不敢吭聲——這回他這兩句話他倒是真聽懂了,因為他一聽就回想起了那夜姬明昭二人一個提著大棒、一個拎著烙鐵,隨時準備給他來一下送他歸西時的樣子。
作為一個親身經曆過先被人以武力鎮壓,後又被威逼利誘,最終不得不被迫屈服於他人淫威之下,成為敵人“盟友”的那個,耶律恒濟自覺這世上大約冇有人會比他更懂那究竟是種什麼樣的感覺。
當然,理解歸理解,這也並不妨礙他眼下還揣著那麼一大兜的疑問,比如……
“那、那個……”
“我說你有完冇完,你這個人一天到晚到底從哪冒出來的那麼多問題?!”眼瞧著他又要開口瞎問的羅洪徹底忍無可忍了,當即厲聲打斷了青年那狀似永無止境的提問。
若非他在來之前便曾聽過蕭珩等人的囑咐,這時間他真恨不能乾脆將這碎嘴多話又腦子發軸犯蠢的蠻子踹翻了埋進這草地裡麵——他今兒不過是跟他在同一片空間內共處了這麼不到小半個時辰,他就已然覺得自己的耳根子都要被人磨爛了!!
“我的東西都收拾好了,歇夠了你就趕緊上車——咱們好立馬趕路!”煩躁不堪之下,隨手將那紙上“三”修改為“四”的羅洪反手一指身側馬車,一麵用刀子似的目光催促著那異族青年速速坐好。
猝不及防之下便又被人劈頭蓋臉吼了一頓的耶律恒濟瑟縮著抖了抖兩肩,他拘謹又小心地扯了扯身上布帛,又拉了拉背上的木盒,確保蕭懷瑜先前交給他的東西並無半點差池,方磨蹭著上手打了那車廂上的簾。
而後——而後他就又走不動路了,馬車內堆得足有三尺高的、剔除殘餘的肉塊與脂肪後,被粗鹽臨時醃製好的各式羊皮結結實實地占據了大半個車廂。
撲麵而來的生羊皮氣味既腥且膻,令人幾欲作嘔的鹹澀味道下,還隱約藏著些微說道不明的、沖鼻的臭。
耶律恒濟被那腥味熏得差點當場吐出來,他艱難又掙紮不堪地捂了鼻子,回身看向男人時,眼中止不住滿掛了幽怨:“大哥,這馬車裡裝的都是羊皮,我又該怎麼坐呀?”
“還有,你為啥要往車裡塞這麼多羊皮?”
“廢話,不塞羊皮誰擋得住你身上那股子屍臭……你當你背上揹著的那兩盒玩意很香嗎?!”彼時羅洪的忍耐力實在已到了極點,繃不住立地飛起一腳,將耶律恒濟連人帶盒一起踹入了車廂。
“自己在皮堆裡刨個坑能坐進去不被顛出來就得了!等著待會要過城門,再記得給自己用羊皮埋起來,免得被守門的逮著……快刨!”
“哦。”驟然與那一車羊皮來了個親密接觸的青年人這下是真要哭出來了,但他怕羅洪再忍不住了要上腳踢他,也不敢真哭,便隻得憋憋屈屈地認命刨起坑來,再認命給自己埋進皮堆。
——彆說,這羊皮堆裡還挺暖和,比他前陣子天天在外麵被風吹雨淋著的強多了。
就是味道著實是有些難聞。
將自己半截身子都買進去的異族青年摳著毛皮給自己變著花地苦中作樂起來,羅洪看著他那模樣,麪皮不受控地就有些扭曲,卻又不知該如何訓他。
進退維穀之間他索性悶頭翻出了兜中筆,手一揮果斷將那冇寄出去的條子上的“四”又改成了“五”。
——五倍。
他得跟蕭懷瑜那小兔崽子要五倍的精神損失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