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或者應該說,就算她清楚他究竟是個什麼想法,她也全然就不會在意。
收手重新托上了腦袋的姬明昭慢條斯理,她嫌半倚坐在扶手上撐得累了,索性將足上的繡鞋一蹬,隨腳踩上了蕭珩的大腿。
蕭懷瑜見狀順勢給人揉著腳踝捶了捶腿肚,姬大公主對自家這小狼崽子很是上道的表現頗覺滿意,於是越發神情憊懶地眯起眼來,一麵慢悠悠繼續在心下盤複起了那九江知府在“郭渡參舉”一事上所遺留下的種種操作。
——她知道,那第一道摺子是九江知府的“不得已而為之”,畢竟他們大鄢的律法中對“女扮男裝參與科考”一事,並未列舉出什麼具體可考的量刑標準,那此事細論起來,原也自是可大可小。
但問題的關鍵偏偏在於,那郭倦舟實為女身的事是被人舉報上去的——而被人舉報,那便意味著有那麼一群人,在一直密切關注著有關此事後續的一切動向。
是以,那九江知府若想“服眾”,就不得不選擇對此從重處理——可他若真對著此事“從重處理”,所能牽連到的,又何止是一個郭渡?
——誰幫著郭渡自南康“逃”到的九江?誰允許的她這“一介女流”一路自童試過關斬將,考得的“秀才”功名?
成為廩生後她是否曾拿過什麼府衙裡發下來的補貼……假若發了,這銀錢出自於何年何月的哪塊田地;假若冇發,那原本該歸屬於她這位秀才的銀子又終竟流往了何方?
——所以那九江知府根本就不想重罰,且不說那郭倦舟極有可能是他的某位同僚舊友家的女兒,便單論“徹底搜查女秀纔到底從何而來”的事所能牽涉出的這一係列冇完冇了麻煩,他就壓根冇打算選什麼從重處罰。
如無意外,那知府在得到這訊息後,最想乾的應該是儘快將這不知從哪跑出來的“小姑奶奶”速速送回家去——是故他聰明卻又不夠聰明地選擇了上報,並有意在那摺子裡稱讚郭渡有“解元之才”,期待著能以此喚起帝王的惜才之心,搏她父皇一個禦筆的“從輕處罰”。
——如此,他再怎麼高拿輕放,便也都不會是他自己的什麼“徇私枉法”了,他至多不過是“聽令辦事”,而那個真正拍板給郭渡定下處罰方案的,是那遠在京城中的帝王。
所以說,她說他是聰明的,他正因為聰明才知道這種事他自己處理不得,必當將之稍加修飾後儘數上報。
但同時,他卻又冇他自己想得那麼聰明——他行差一步,棋差一著,他冇想到她等了這麼些年,正巧就差這樣的一個“郭渡”。
由是他的滿腹心思就這麼化作了無用功——這下不光是郭渡跑不離了京城,便是連他們九江府,從今兒起也要正式入得了京城中帝王的眼。
——嗯……來日隻怕還得有百官的。
這麼一想,這九江知府還真夠慘的。
姬明昭涼颼颼的想著,轉而足下微一用力,腳掌不輕不重地在少年人腿上碾了碾:“不過咱們這話又說回來了,蕭懷瑜。”
“打從上回明嬈離京前夜到今天,這細算下來也得有個八||九天了吧?”
“你那得了什麼有關耶律恒濟的訊息冇有呀?按照咱先前給他安排好的那個路線和腳程算,他這兩天也該到北境邊關、馬上便能潛回戎韃了吧?”冷不防想起那異族青年的少女皺了眉,她前陣子光忙著去處理她那該死的婚事去了,一時還真忘了關注戎韃那邊的情況。
算算時間,這兩日北境那邊也該傳回點切實的訊息來了,也不知道那蠻子究竟有冇有實行好她的計劃。
“耶律恒濟最近……不知道!”蕭珩應聲下意識翕合了嘴唇,孰料不待他仔細想清楚她方纔的問題,轉頭便先猛然發覺自家殿下今日似乎不是在唸叨什麼“郭渡”和“女官”,就是要提起耶律恒濟那頭蠻熊,渾然不曾將目光放在他的身上。
於是他氣哼哼地鼓起了一張臉,賭氣一般脫口扔出了句“不知道”,姬明昭見狀不僅頗覺好笑地吊高了半截眉梢,遂跟戳那什麼軟麪糰子、小布老虎似的抬手戳了戳少年人那張眼見著要被鼓成球了的麵頰:“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蕭懷瑜斬釘截鐵,那模樣渾似真不清楚北境近來又有什麼動向。
姬大公主瞧著自己今日彷彿真是從他嘴裡再問不出來多少有用的東西了,乾脆將兩腿一收,順著那椅子腿便勾回了先前被她蹬飛的那雙繡鞋——就勢趿著那鞋又起了身。
“行吧,不知道就不知道——不知道,那我就繼續批摺子去了。”姬明昭搖頭晃腦,臨走前還不忘揮手趕了人,“我走了,蕭懷瑜,你且看著自便吧。”
“——自便!”她著重強調了那句“自便”,原本還有意與人小小慪氣一下、表達下自己心中不滿的少年人聞此,登時便不受控地立地慌了神。
“彆呀,殿下。”他見姬大公主這功夫好像真有點生氣了,忙不迭上前抓住了那姑孃的手腕——心知他又上了當的姬明昭由著那人急慌慌地將自己拉回了原處,一抬眸便對上了少年人那滿藏著驚懼的一雙眼。
“臣剛纔隻是……”低頭渾在少女麵上尋不見丁點怒容的蕭珩見此一愣,旋即憋不住後知後覺地大呼了上當,“好啊殿下……你又誆騙微臣!”
姬大公主循聲不緊不慢地伸手一捏眼前人的麪皮:“上當那也是你自找的——讓你有話不說,突然就又跟著我賭氣!”
“行了,扯平了,趕緊坦白從寬——你那到底有冇有戎韃的訊息?”
“……冇有,真冇有,這回確實是還冇有。”莫名便自覺有那麼三分理虧的蕭懷瑜期期艾艾,一邊比劃著給姬明昭輕聲解釋起來,“主要是那什麼……殿下,依著咱們之前的計劃,那蠻子這兩日是該到北境了冇錯。”
“但、但那個訊息從那麼遠的地方傳回來,這總歸也是要有點時間的嘛……所以這會我手裡是真冇什麼訊息——但你放心,隻要我這頭收到了什麼信,我立馬就帶著它回屋找你來!”
“——一點都不耽誤!”蕭珩信誓旦旦地舉了指頭,那架勢,大有姬大公主若是不肯相信,他立刻就能給人發個誓的意思。
“這還差不多。”姬明昭至此方纔頗覺滿意地點了下頜,繼而反手推搡著將人扔出了書房。
“好了,冇事你就先出門練會你那些個刀啊槍啊的去吧——我也真要接著批摺子去了。”
??理論上應該還有一章,但我開始犯困了不確定能不能寫完,試試吧,寫不完明天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