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忘了,我手中還有阿韞這麼張王牌冇有出呢。”姬明昭的語調輕鬆,聽著也渾不像是心中並無多少底氣的模樣。
蕭珩聞此止不住地微微皺了眉頭:“崔令韞?”
“她的能耐倒是還有些,但殿下,你若想以她為例,在朝中強行推行開女官,這效果恐怕比不上用郭渡罷?”
“是比不上,”姬大公主應聲微斂了下頜,“畢竟她們兩個,一個無論如何,都是憑自己的本事自童試起,一步一個腳印考上來的‘解元之才’;另一個則是當朝大理寺卿家的小姐,自小便養在京裡,才名在外。”
“二者倘若被人放在了一處相互比較,那就明顯還是郭渡這樣自己一點一點考上來的女秀才、女舉人,才更易令世人心生敬服。”
“隻是假若此番那郭渡真不頂用,那等他日到了我不得不抓緊時間,速速推行開女官製度的時候,本宮便也再顧不得那些了。”
——京中世家小姐們的“才名”在世人眼中頗有些侷限,尋常人若提起京中某某大人家的千金很有兩分才氣,腦袋裡率先能想到的,也大多是些諸如刺繡女紅、打理家財,吟花賞月一類的“小玩意”。
是以,倘若崔令韞來日當真是先頂著“京城才女”的名號強行入得官||場,屆時她所要承受的非議與壓力,定然會是如今郭倦舟頭頂上積壓著的數倍。
但冇有辦法,她要想在朝中建立起真正從屬並忠心於她的勢力,那便必須要想辦法推行開這個“女官”。
——像諸如崔謹時之流的先太子舊部,自始至終所效忠的“君”,也都是先前那個無故暴斃、英年早逝了的姬崇德,她與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更像是“盟友”而非“君臣”。
雖說眼下因著那樁“交易”的存在,他們有時還願意給她提供些額外的線索與助力。
但誰也說不清這樣因“交易”而達成的“同盟”關係到底還能持續上多久——假若未來的某一日,她真幫著他們查清了當初先太子的真正死因,並替那已被人滅了門的五大派翻了案,那等到這“交易”結束,他們最終是會選擇她還是選擇她的某位兄長,這顯然還猶未可知。
——與借郭渡參舉一事,說服她父皇許她試行女官製度不同,這便是她全然不敢瞎賭的了。
所以,她需要女官,她必須想方設法地在朝中推行開她想要的那種女官。
哪怕來年的郭渡在春闈或殿試上失利,哪怕阿韞極有可能要為此承受到更多的非議——她仍舊彆無選擇,也幾乎不可能再有另一種選擇。
……當然,目前唯一值得她慶幸的,就是她自回京後,便一直讓阿韞刻意與公主府保持著距離。
如此一來,等著崔令韞真正入朝為官,她所能遭受的爭議還要稍小一些——至少不會有人質疑她是走了什麼“公主府的門路”,不會說她是仗著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那倒也是,就是殿下,你這事做得還是怪冒險的。”聽出了她話中潛藏著的言外之意的蕭懷瑜悵然歎息一口,他這會倒是不如先前那般著急生氣了,隻是腹內免不了要多剩下那麼幾分的擔憂。
於是在這種稍顯彆扭的複雜情緒之下,他索性先將目光重新轉投到了手裡的奏章上——再次回看那摺子,他這心緒已然與方纔大有不同,這時間亦自是能將那兩道奏摺裡藏著的“古怪”看得愈發分明。
“……怪不得。”徹底瞧清了那文中怪異之處的少年人皺眉咕噥了一嘴,姬大公主循聲上手掐了把他那猶自帶著點賭氣意味的麪皮:“本宮平素就是這麼個膽大包天愛冒險的性子,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不過蕭懷瑜,你在那嘀嘀咕咕的說什麼呢,什麼‘怪得怪不得’?”
“臣在看這九江知府遞上來的奏章。”蕭珩舉目,一麵抬手捋直了少女掐在他臉上的那兩根指頭——被人捏著臉頰難免要影響到他正常說話,她若喜歡,他倒是更願意讓她去提溜他的耳朵。
“先前看的時候……我老覺著這摺子裡好像有什麼地方瞧著彆扭,那會說不清,這功夫倒是想明白了。”
“——這九江知府對郭渡的態度是先褒後貶,他上回還誇她有‘解元之才’,是難得有天賦的學子呢;這回郭渡真憑本事證實自己的才學不輸於本屆的九江解元了,他倒突然改口,隻說她是‘勉強略勝過解元一籌’了。”
“合著他這真是在拚命想保郭渡的這一條小命,是真不想讓她摻和進京城內的皇權鬥爭。”少年人話畢咂嘴,麵上稍稍帶著些感慨,“他這想法倒是冇什麼問題……但很可惜,這京城不是他們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眼下那郭姑娘都已經撞到殿下你和咱們陛下手裡了,又哪裡能僅靠他這兩封先褒後貶的摺子就能逃得開的?”
蕭珩連連搖頭:“嗐……有這個時間,我倒不如立馬回將軍府一趟,讓我老爹給那郭大人書信一封,教我爹問問那郭渡到底是不是他們老郭家的女兒,要真是,那就趕緊叫那郭大人做好了準備——他這閨女,搞不好就要成為咱們大鄢開國以來,前朝第一位正兒八經的女官啦!”
“你這話說的挺糙,但理倒確實是這個道理。”斜斜倚坐在那扶手上的姬大公主似笑非笑,“那九江知府瞧著是挺像讓郭渡儘量遠離京城這一方渾得起漿的亂攤子的,但她這都自己送上門來了,我也指定不能隨便任著她就這麼跑了。”
“再說了,一個都有膽子來女扮男裝參加科舉了的姑娘,又哪能真怕什麼京中的渾水?——搞不好她那思路就剛巧跟我一樣,管它三七二十一,先想法子讓女人們坐得上桌子再說呢!”
“所以啊——且由著那九江知府自己上一邊煩心去吧……本宮才懶得管他什麼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