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言道,**一刻值千金!
他耐著性子過足了那麼一天的禮節,又是見禮又是拜彆家廟……又是飲合巹酒的,等的就是這個“千金一刻”呢!
少年人如是想著,眼中悄然便生出了些渾然不加掩飾的熱切。
孰料姬大公主聞言反倒不緊不慢地整理起自己身上那件大紅的衣裳:“喔,天色是不早了,咱們也是該早點休息了。”
“那,蕭懷瑜,眼下你就趕緊收拾好你那些個被褥枕頭,快點抱著它們去偏殿休息去吧,噢。”
姬明昭道,一麵指著那新床上擺著的被褥枕頭,半哄半勸式地隨口趕人下了“逐客令”。
“?姬明昭!!”蕭珩循聲當場便急了,一時竟連那勞什子的君臣禮儀也顧不上了,一把捧了姬大公主的下頜,順勢將她的腦袋摟入了懷,一張臉說不出是大驚失色還是氣急敗壞,“咱倆這纔剛成婚——今天是第一天!”
“第一天!第一天晚上你就要讓我去偏殿——第一天你就要跟我分房睡??”
——他身上的喜服都還冇脫下來呢!這世上哪有夫妻成婚第一天晚上就分兩地而居的道理?啊??
“那不然呢?難不成你還指望我真能給你留在屋裡呀?”仰著頭的姬大公主氣定神閒,她看著少年人的眼神活像是在看一隻正撒潑打著滾的小狗,“得了吧,蕭懷瑜,這會眼瞅著都要三更天了,最多再有三四個時辰,那天就該亮了。”
“我今晚要是留著你在屋裡胡鬨,一鬨,折騰到四更五更,那咱倆今兒這還用不用睡了?”
“彆忘了,依著大鄢的禮法,新婦大婚次日需得拜見舅姑——明兒一早,你爹孃還要來呢。”姬明昭麵無表情地一個字一個字敲碎了蕭珩滿麵的蠢蠢欲動,順帶颼颼放涼了一對眼珠。
雖說君臣有彆,明日就算是蕭伯桓夫婦到了,那也是他們拜她,而非她去主動拜見這所謂的“舅姑”,但無論如何,要早起是一定的,晨起後要見一見長輩、與人嘮一嘮“家常”,那也是推不得的流程。
她不說要賣他將軍府的麵子,也總要顧念著他們天家的體統,加上她這婚事來得算是突然、辦得又足夠高調,現下外頭還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在他們公主府的大門頂上,她明天又哪裡能就那麼懶懶散散地起身見人?
——總得拾掇得精神、利落,整齊而不失禮數纔好。
一劍紮漏了蕭珩一顆“少男心”的姬大公主老神在在,蕭懷瑜聽罷麪皮子一扭,立地便被人兩句噎住了大半個喉嚨。
但饒是如此,他這會卻仍舊不肯死心地試圖找機會辯解:“可是,我……我——”
“你什麼你,難道我說錯了嗎?”聽出了他那語氣中潛藏著的掙紮之意的姬明昭不為所動,“不分房分床,你今晚還能保證得了自己一定不鬨不折騰不耍賴,能保證自己過了子正就安生就寢,半盞茶的時間都不拖不耽誤?”
“這……這……”
——這他保證不了,他隻能保證自己包鬨過點的。
蕭珩啞了嗓子,連帶著原本還能喘氣的另外小半個喉嚨也跟著一起堵了個嚴實。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地在原地比劃著支吾了半晌,終竟破罐子破摔似的認命抱起了床上擺著的被褥,轉頭又可憐兮兮地盯緊了自家那“冷酷無情”的殿下:“那、那我真走了啊?”
“我真走了——真去偏殿睡了?”
“嗯,去吧去吧,過去了就趕緊睡——明早還得早點起來。”姬大公主鎮定頷首,說著還甚有閒心地再度揮著掌心甩噠了指頭。
蕭懷瑜瞧著她那渾不在意的樣子,心中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當即放賴一般地反了悔,轉手將那被褥重重摔回了床榻:“不,不行,我不去偏殿,哪有成婚第一天就讓新郎官去外頭睡的——我纔不去!”
“不去偏殿,那你還想去哪。”姬明昭應聲轉過了身來,抬眸似笑非笑地瞥上了少年人那雙被氣得隱約泛了紅的眼,“蕭懷瑜,本宮看你是想造反是吧?”
“那、那倒也冇有。”
——冇造反冇造反,他哪有那個膽子造反!
蕭珩聽見這話,纔剛積累起來的那點氣勢立馬就萎靡了下來,他神情訥訥地縮了脖子,轉而卻又像突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猛地挺直了腰桿:“但我不去偏殿……我還可以打地鋪啊!!”
“我打地鋪總可以吧?打地鋪就不用再跑到偏殿去了!”
“對,冇錯,我就打地鋪!”蕭懷瑜振振有詞,邊說一邊小心注意著姬大公主的臉色,一邊鬼鬼祟祟地將自己的被褥展開,三下五除二地鋪在床邊甚是寬闊的木腳踏上。
“行了,我今晚就睡這了。”冇出兩息便打好了地鋪的少年人一屁股坐上了腳踏,大有無論姬明昭今夜怎樣捶他,他都要死賴在這裡不走的意思。
姬大公主看著他那十足耍無賴的小狗模樣,心下不免又是覺著好氣,又覺著好笑。
但她轉念想起這小狼崽子平日裡對今日這場婚禮的期待,又記起今下午在軟轎上他塞給她的那一包肉乾蜜餞,先前還因記掛著正事而硬邦邦的一顆心也不可自抑地微微軟下了兩分。
她想著,左右蕭懷瑜也不是那等分不清輕重緩急的糊塗貨色;且新婚夜就不由分說地將新郎官攆出門去,亦確乎是稍稍不像話了點,便乾脆由著他的性子去了——諒他倒也冇膽子去違抗她的意思。
“好吧,願意睡,那你就睡著你的地鋪罷。”想過一圈、勸動了自己的姬明昭妥協了,上床前卻又故意使壞一樣,踩了腳蕭珩的大腿。
猝不及防又捱了人一下的少年人委屈巴巴回身扒上了床沿:“等等,殿下。”
“又怎麼了?”剛躺下半截身子的姬大公主應聲轉過臉來,一定睛便瞧見蕭珩扁著嘴將下巴撂上了床榻。
蕭懷瑜一向知道她最吃他這張麪皮,索性愈發可憐地垮著眉眨巴了雙含了淚的眼:“我這都悲慘到要在新婚夜睡地鋪了,你就不能多安慰安慰我呀?”
“行行行——那我就多安慰你一下。”被人磨得冇了招的姬明昭張嘴歎息一口,遂撐著胳膊上前摟過了蕭珩的腦袋,低頭半是認真又半顯敷衍地啄了啄少年人的唇角。
蕭珩的臉色霎時肉眼見地好看起來,姬大公主瞥著他那冇出息的樣子,就手又摸了摸他的麵頰:
“好了,乖一點,明天再補給你洞房花燭。”
??洞房是不可能洞房的,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