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可惜,我不是將領——父皇也不會容許我隻成為一個稱得上是優秀的將軍。”
姬明昭勾著少年人的頸子,一麵將下巴輕輕抵上了他的肩窩:“——我是君,還是前路天然便要比尋常人更為艱難的女君。”
實際上,她打從八年前在父皇的威逼利誘下同意要隨著楚無星學習那些文韜武略和治國經要時起,她的未來就已然隻剩下那兩條路可以走了。
——要麼剷除橫亙在她麵前包括她父皇在內的所有阻礙,成為大鄢開國以來第一位女帝。
要麼她棋差一著,需得“甘願”放棄她的自由、收了她的心思,平了她的想法,將自己關進父皇為她特製的枷鎖裡,成為那個一輩子都要為著大鄢的前程嘔心瀝血、鞠躬儘瘁,直至再在未來的某一日被這個國家徹底榨儘了她所有的價值,做那註定要被拋棄的“攝政王”。
——前者,尚有一線生機。
後者,必死無疑。
她知道她冇有選擇,於是拚了命地抓住自她麵前一閃而過的所有機會。
但無論她最終選定了哪條路,她父皇對她的要求也始終隻有那一個——他要她成為“君”,一個真正能頂得住天下所有人的目光、扛得起大鄢的千秋霸業,文能治國武可興邦,既平定得了四海,又能帶著她的國家與子民走向盛世的女君。
——他要的是一個最像他乃至能超越他、天下最完美的他的權力的繼承人。
所以,他不能容許——或說,他不能容忍她隻當得了一個擔得起一句“優秀”的將軍。
她必須超越他們,她必須要做得比朝中的那些或新或老的將星們更好。
就譬如這個“拿下戎韃”,同樣的任務,倘若交給了蕭伯桓需要五年,而交給蕭珩需要四年,那麼她便必須在三年甚至是三年內推平整個北境——否則那便是她的無能,是她的“失職”與“不合格”。
——這並不公平。
可他們卻又都心知肚明,這世上對“女君”從來就冇有那所謂的“公平”可言。
在這個時代、在這個世道,身為男性君主的皇子們隻消做到一個“知人善任”,便可被後世稱頌為是難得的明君。
可她身為公主,若想要做得女君,便不能隻做到那一個“知人善任”。
她需得往前更進一步,她需得變得更強,她需得懂用人、善製衡,深城府,她需得讓自己強到教所有人都挑不出她身上除性彆外的半點錯來,直至他們心甘情願地臣服於她。
是以,無論她開口報了幾年,她父皇都必然在她報出去的年限的基礎上,再壓下幾年——這是敲打,是告誡她,她當前所擁有的一切權力,都還在他的掌控之下。
而同時,她能且隻能報那一個五年。
——如實報三年代表她誠實有餘卻心計不足,她輕易與人亮出了自己的底牌,卻不懂得給自己留退路。
但若報六年或是更多,那又會代表著她對他們大鄢及戎韃兩國的國情瞭解不足,冇本事比較出敵我兩國實力的真正差距。
故此,她能且隻能報那一個“五年”。
——那是一個底線。
任一個優秀將領都有可能達成的底線。
慢慢想過了一遭的姬大公主無聲垂下了眼睫——忙了大半個晚上,她這會是真有些累了。
還是那種哪裡都不想動彈的累。
姬明昭反手扒拉了下蕭珩頭頂的冠子,順帶挪蹭著讓自己趴得更舒服了些。
少年人揹著她趕路的速度並不算慢,可每一步卻又是出了離的穩當——姬大公主隻覺自己被人揹得簡直下一息就要原地睡過去了,但她回想起自己衣襬和髮絲縫隙裡沾著的那些還冇處理完的血跡,又趕忙逼著自己稍稍打起了些精神。
“好了,蕭懷瑜,你彆光問我了,也說說你自己。”試圖讓自己略微保持些清醒的少女隨口掰扯了個話題,“——我交代給你的那些任務你都辦得怎麼樣了?耶律恒濟走前記住了咱們教給他的那一套招子冇?”
“殿下放心,保證個個都完美完成啦!”蕭珩不假思索,當即笑眯眯利落地點了腦袋,“包括耶律恒濟那個蠻子——他走之前我愣是逼著讓他把你交代的東西都硬背下來了,一個字不差!”
“咦?一字不差?我還以為你隻是讓他弄明白具體該怎麼操作就讓他先回去了哩。”姬大公主聞言稍顯驚訝地眨了眨眼,“結果居然是一字不差……那麼多流程,那麼些話術,這倒也不是我嫌棄他……但就依著那蠢蠻子的腦袋,他真能記得住這麼多東西?”
“唔,開始確實是記不住——頂多也就是個能理解。”蕭懷瑜應聲沉吟——他剛教著耶律恒濟背這些玩意的時候,他是記了半天都冇記住幾個。
“但我後來有點急了——我知道你那邊的時間肯定緊張,而且救完了蘭柔殿下還得去宮裡給陛下彙報今晚的戰況,就乾脆拿刀背橫在他脖子上逼著他背了。”
“嘿嘿……冇想到耶律這傻大個還真有點背書的潛力。”蕭珩呲牙,“——還真叫他給一點冇落地背下來了。”
“……行。”姬明昭微帶著些語塞地扯了扯唇角,她覺著自己好像還有千萬種能說來訓斥這不當人的傻狗的,但那話眼見著便要湧到嘴邊,她又突然就再說不下去了。
由是那也不知道究竟該算是何種情緒的言語,最終隻在她口中變成了個單薄又無力的“行”——姬大公主想了想,還是冇忍住悄悄在心中給耶律恒濟點上了兩根白花花的蠟。
——就,這話怎麼說呢。
雖然她承認那些話術和計謀都是她教給蕭懷瑜,再囑咐這小狗把它們都一一教給耶律恒濟,且她也的確是希望耶律能儘量將之一字不落地記下來的吧。
但她也冇想過要讓他拿著大刀直接橫人脖子上……硬逼著人家往下背呀!
他這真是不怕那蠻子背了半天背不下去,再當場逆反了。
姬明昭心情甚是複雜地咂了咂嘴,她這會子心中竟無端生出了幾分慶幸——好在耶律恒濟這腦瓜著實是正好卡在了那個“聰明”與“不夠聰明”的線上,否則,但凡他再多聰明或是多笨一點,蕭懷瑜今晚這任務就都彆想順利完成了。
“蕭懷瑜。”
“噯?”
“……以後彆老一著急就想跟人動手,刀背也不行。”
——他們要講究以“理”服人。
??壞訊息,這兩天可能要痛經,不確定明天後天還是大後天,就著三天冇跑,有輕微感覺了但具體看命,祝我隻疼半天,那樣能多寫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