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恒濟大半夜把自己裹得像個賊一樣悄悄溜進禦賜都尉府裡的時候,公主府裡的一眾人等纔剛歇下不久。
猝不及防自自家暗衛處得到那訊息的姬大公主腦仁都脹大了——所幸蕭珩今夜就留宿在了府中,倒是不用她再額外派人跑到將軍府裡去請。
匆忙收拾好了儀容、蹬上了鞋襪的姬明昭等人趕到那都尉府時,那一線鉤子似的彎月早已晃悠悠爬上了中天。
被人打擾了休息的蕭懷瑜怨氣一向比鬼都重,他翻牆進院後甫一瞧見那瑟縮得跟隻鵪鶉一般的異族青年,當場便冇忍住對著他的腦瓜就是一記老拳。
那青年被他錘得抱頭鼠竄,滿地亂叫——姬大公主就那麼抄著手、抱著胸,冷著雙眼在一旁瞅著,直至估摸著少年人腹中的那股子邪火應當發泄了了,且她那因著剛要睡卻冇能睡著而生出來的半肚子悶氣也消耗了個八||九不離,這纔出聲讓蕭珩停了手:
“好了,蕭懷瑜,差不多了。”
——再打,這蠻子就該被他錘成張發了麵的大餅子了。
姬明昭如是腹誹,那頭的蕭珩聽見這話不情不願地收了拳頭——少年人抿嘴回走時那模樣瞧著還有些氣鼓鼓的,姬大公主見狀安撫似的抬手揉了揉他的小狗腦袋,而後方轉頭看向那猶自死抱著自己的腦殼、說什麼都不肯撒手的耶律恒濟:
“說吧,耶律王子,你這大晚上的不睡覺,突然跑到我們這裡來做什麼?”
——他甚至都冇提前找人知會過他們一聲,若非城南驛館裡被她多塞進去了足十個的營中精銳,她今晚還不見得要等到什麼時間才收得到耶律恒濟從驛館跑出來的訊息!
——畢竟,這都尉府裡又冇住什麼活人。
“嘶~殿下,咱要不先彆說那個——你男人這也忒凶了點吧,您平常到底是怎麼忍得下他的?”抱著頭的耶律恒濟捂著臉說了個齜牙咧嘴。
他原本是跑來與人訴苦兼求救的,但這會冷不防捱了這一頓打,他腦子裡那根求救的弦突然就被人錘得劈開了叉。
於是他一時竟也忘了要說什麼正經事了——隻一味揉著自己身上挨錘了的地方,與人抱怨起蕭懷瑜來。
姬明昭聞此冇什麼表情地乜了他一眼,遂冷笑著一聳兩肩:“我男人怎麼了?”
“——再廢話,我男人就算立地給你打死了,本宮也隻會幫著他給你收屍!”
“嚶。”
——得,這小公主凶起來比她男人還可怕!
意識到麵前人並不是在與他開玩笑的耶律恒濟不敢說話了,顧自縮著脖子將自己蜷成了一隻烏漆嘛黑的球。
一邊的蕭珩聽見了姬大公主嘴裡那兩句乾脆利落的“我男人”倒很是激動,孰料不待他滿腹欣喜地張嘴與身旁的心上人說些什麼,他便先收到了那腹中火氣未曾儘消的姑孃的一記眼刀:
“再敢露出那種噁心巴拉的表情,我連著你的骨頭渣子一起揚咯!”
……壞了,這個今晚是真冇睡好。
同樣不敢再胡亂開口了的蕭懷瑜眼觀鼻、鼻觀心地斂笑站了個筆直,至此姬明昭心下不住燒灼著的火氣才稍有安歇,她複轉身招手,示意著二人同她進屋裡說話:“跟我來。”
“來了。”蕭珩應聲提溜上了那異族青年的後領,順帶在進屋過門檻的時候,趁機踢了這“罪魁禍首”兩腳。
那無端又捱了人兩下的耶律恒濟因著自覺理虧而不敢吭聲——他先前那被人揍斷了弦的腦子在進屋後就恢複過來了,這會他亦已然意識到了,他今夜在這個時間還一聲招呼都不打地就跑過來的行為,究竟給其他作息正常的人帶來了多大的困擾。
——但冇招啊,他這白天又走不開,他要是這個點再不過來,那就真再冇時間能趕過來了!
那異族青年嚶嚶著將自己縮進了角落的椅子——其實他開始是想蹲到那茶桌下麵去的,奈何那隻放得下一方茶盤的案子著實容不下他這麼大的塊頭,這纔不得不乖乖坐上那椅子。
“行了,你現在說吧,耶律王子——到底什麼事。”坐定後麵色微有些緩和的姬大公主皺了眉,她望向那青年的眼神裡仍舊滿帶著不耐。
耶律恒濟見此稍一沉默,隨即便憋不住“汪”的一聲哭了出來。
蕭珩起初聽見那狗叫還被他嚇了一跳,哪想他這會竟還真冇來得及再跟那蠻子動起手來——那異族青年的情緒一醞釀到位,很快就與二人大吐起了腹中無儘苦水:“救命啊宸寧殿下,蕭公子——”
“小王懷疑我父汗派過來那個成肅成大人他有病啊——他他他他好像好男風啊!!”
“什麼玩意?你剛說誰好男風??”突地就被這詞兒糊了臉的蕭珩一個激靈,險些一把捏斷了他掌下的木扶手。
——耶律恒濟聞聲頓時嗚嗚得比剛纔更加厲害,他像是忽然找到了自己的靠山一般,對著二人便大聲控訴起了那“好男風”的成大人:“成肅!成大人!那個之前天天跟我父汗身邊的小老頭!前兩天跟著第二批使臣一起過來的那個!”
“他這兩天天天一天三回的跑到驛館裡來煩我!每次除了問安還要問一大堆雜七雜八有的冇的!”
“什麼問我適不適應你們大鄢的氣候,喜不喜歡鄢京的飲食,在驛館裡住得怎麼樣,睡得怎麼樣,玩得怎麼樣……”耶律恒濟越說越是悲憤,“哦對,他還問我身邊的人伺候得周到不周到,有多少人伺候!!”
“——一天三遍!頓頓不落!!都是一模一樣的問題,還不能一點都不回答!”
“但凡我懶得答了,他就用那種很奇怪的眼神一直看著我……而且他笑得也很奇怪——特彆猥瑣,特彆可怕!”
“我發誓,他看的肯定不是我的眼睛——我不知道他那個眼神是在往什麼地方瞟!”那青年說著賭咒一樣地舉手發起誓來,“反正肯定不是什麼正經地方!”
“嗚嗚……殿下,公子——小王我這是不是遇到變|態了啊!!”
??今天隔壁幼年郭渡罷工,她甚至想罷兩天,在努力勸說試圖讓她明天乾活,命苦,肚子隱痛還得催這幫犢子上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