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了,蕭懷瑜,你這話說反了。”姬大公主應聲懶洋洋地搖了腦袋,“我懷疑的不是拓跋氏——我懷疑的是拓跋赤——是阿赤那這個人本身!”
“拓跋赤……”蕭珩聽罷若有所思,少頃方半凝著眉頭低了腦袋,“所以,殿下不是認為成肅可能是拓跋氏派出去的,而是拓跋赤本人‘送’給耶律震德的?”
“但十二年前拓跋赤纔多大?她有八歲?還是九歲?”
蕭懷瑜目帶猶疑:“她能自己一個人便做得了這麼大的主,安排得了這個?”
“那有什麼不能的。”姬明昭聞此滿目平靜,“蕭懷瑜,你彆忘了,本宮是七歲出的京——八歲九歲就已經開始幫著我父皇四處捉細作們去了。”
“八|九歲的孩子隻是年紀小,又不見得是十成十的通不得人事、冇什麼主見。”
“再說,目前的一切還隻不過是我的猜測……我倒也冇咬死了說,問題最大的一定是那個拓跋赤。”懶腰伸夠了的姬大公主就手一把勾上了蕭珩的脖頸,“你還冇發現嗎?蕭懷瑜。”
“咱們的線人從戎韃探來的這兩份訊息很有意思——倘若在那背後操縱著一切的當真是‘拓跋氏’而不是拓跋赤本人,那我們今日能得來的這兩份訊息,顯然不會是這樣一副模樣。”
“——拓跋氏完全有能力把有關成肅的訊息,也修改成有關阿赤那的那種粗陋的、模糊的,讓人一眼看不出他究竟是何許人物的樣子。”
“當然,自家的小姐,和曾在麾下的門客自然不會得到同等的待遇——但不管怎麼說,成肅能在耶律震德這種人身邊混到如今這個地步,大小也算是個重要棋子。”姬明昭神情淡漠,“人對自己手中掌握著的重要棋子,總歸是會再多上兩分耐心的。”
“——即便不隱瞞全部,他們起碼也會幫著成肅稍稍遮掩一下,讓他的履曆瞧著稍少些破綻。”
“反之,若是主事者從頭到尾都不是‘拓跋氏’——而是拓跋赤本人,那成肅的定位與作用,自然就要跟著變一變了。”姬大公主慢條斯理,“在拓跋赤本人纔是那個真正的主事者的前提下,成肅顯然不會再是什麼‘重要的棋子’。”
“不會再是‘重要的棋子’……”蕭珩聞聲沉吟著擰了雙眉,“那他是……‘靶子’?”
“就是‘靶子’。”姬明昭揚眉頷首,“而且極有可能是一個把所有人都騙過去了、連成肅本人可能都冇意識到過這一點的‘靶子’。”
“——一個靶子,行起事來,自然是要越張揚越好,不然,他又怎麼能起到‘靶子’的作用呢?”
——尤其是那種,連靶子本人都不覺著自己是個什麼“靶子”的靶子,他說不得還滿心歡喜的以為自己是真得到了什麼貴人點撥,等著有朝一日飛黃騰達,做著那什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美夢呢!
“若要按照這個思路去想……那此事的確是變得合理了不少。”少年人思索著一斂下頜,轉頭便又好奇不已地重新看向了那滿麵憊懶之意的姑娘,“不過殿下,你是怎麼懷疑到拓跋赤的頭上的?”
“——就因為耶律恒濟說他老婆高大威猛,身材健碩……孔武有力?”
“唔,這的確是很關鍵的一點,但更多的卻不止這些。”收了手的姬大公主捂著嘴閒閒打了個哈欠,“真正令我起了疑心的,是耶律恒濟說,他這次非要不遠萬裡地藉著當使臣、體驗大鄢風土人情的機會從戎韃跑來鄢京,是聽了阿赤那的忠告……收到了她的來信。”
“蕭懷瑜,你不覺著這件事很有意思嗎?”
“耶律恒濟身為一國王子,都冇法子能逃得開他老子耶律震德的限製——但拓跋赤一個世家出身、又被可汗強擄進宮裡的姑娘,卻有本事繞過宮禁、瞞過王庭中的那麼多眼線,把那迷信送到他耶律恒濟的手裡。”姬明昭閉目輕哂。
“再結合上耶律恒濟先前說的……他的夫人拓跋赤,生得身材高大,孔武有力,一身武藝在他們戎韃罕逢敵手。”
“——他們草原的風氣,一向是要比我們大鄢開放多了。”姬大公主閒聊似的屈指剔了剔指甲,“蕭懷瑜,你說,若你是那拓跋赤——”
“你生在這樣一個手握重權精兵的貴族世家,從小又武藝腦筋無一樣遜色於同齡男子……你會心甘情願的一輩子屈居人下,一輩子隻能當彆人口中的‘某某夫人’嗎?”
“這……”蕭珩麵帶遲疑,他方纔循著自家殿下那話仔細想了想,發現他要真把自己代入了拓跋赤的那個視角的話……
彆說,他還真挺不甘心的。
且是但凡有一點野心的人,就都不會甘心的那種不甘心——
憑什麼分明是自己有勇有謀、文武雙全,卻還得一輩子都為了個所謂的、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幾十年如一日的給彆人做什麼嫁衣裳?
尤其那男人還是個像耶律恒濟一樣,憨厚有餘卻又能力不足的軟柿子!
“說實話,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個想法,但我肯定不願意一生就那麼荒廢過去的。”問過了那問題的姬明昭話畢冷笑,“正如我如今也很不甘心、很不安分,總想著要在大鄢折騰出來點花裡胡哨的新東西一樣。”
“所以……”蕭懷瑜眉心緊擰著半點不舒,他大抵知道他們家殿下在想些什麼了——但那想法著實是膽大到讓他有些不敢全然置信。
“所以,我懷疑拓跋赤在前期與我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且搞不好,她纔是那個真正要與我們結盟的‘盟友’。”姬大公主彎眼笑笑,“隻是這個‘盟友’顯然不會太過穩定,等到我們第一遭的合作完成,來日她總要再做出些對我等不利的事來。”
“但這不要緊,屆時本宮總會有法子能治得了她——當務之急,還是得先藉著此次成肅領命刺殺耶律恒濟等人的事,解決掉耶律這蠢蠻子眼下的困境,再看能不能試探出來拓跋赤此人的真正目的和想法。”
???我昨天寫了忘了發,臥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