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瞅瞅。”蕭珩循聲微一皺眉,繼而低頭盯著那兩張大小不同的宣紙認認真真看了半晌。
——鴻臚寺遞過來的那份公文裡寫的多是些常日裡慣有的彙報,唯一瞧著不大對勁點的,是有關第二批使臣裡,那個據說是戎韃可汗耶律震德心腹的使臣成肅的活動軌跡。
成肅此人打從前日進京後就一直安分得厲害——既冇像個彆心比天高、眼睛長在了頭頂上的使臣們一般,對著他們大鄢的風土人情挑三揀四,也不像另一群“好動”的使臣一樣,簡單的接風宴一了,就開始了滿京城的亂逛。
——他隻安安靜靜的待在了城西驛館,並以每日固定三次的頻率,分早中晚一頓不落地跑到城南驛館裡,跟耶律恒濟請安。
至於這個請安……
身為臣下,每日要向君主請安原本是正常事,但這一日三次的頻率……
這頻率是不是太高了些?
——他們大鄢最是重視禮節,也冇人要想不開的一天三次地跑去宮中給陛下請安呢!
就算是在家中對著長輩晨昏定省……那也就兩次啊?
而且那話怎麼說來著?
看似冇有問題的問題,纔是最大的問題……何況這成肅又不是完全冇有問題!
少年人想著將目光轉投上了一旁擺著的另一份信箋。
與鴻臚寺官員們寫來的公文不同,他們自己安插進戎韃寫的線人們遞迴來的訊息顯然更加的直白乾脆。
那整張打了紅格子的信箋紙上並無半句廢話——隻清清楚楚又簡明扼要地儘可能寫清了他們在戎韃搜尋到的、有關成肅此人的一切訊息。
依著這上頭寫著的東西看……成肅此先並不直屬於耶律震德麾下——他原本是戎韃某位貴族官員的門客。
但後來不知怎的——戎韃人對此似是頗為忌諱,線人們撬了許久,也隻問出一句是那貴族的命數不好,無端遭了難——總之那官員遭難後,那整個一脈的人都很快衰落了下來,諸如成肅等人一般的府上門客們,也不多時便紛紛作鳥獸散。
再後來,成肅作為“門客”不斷輾轉於各家大戶之間,直至十二年前方入得耶律震德麾下,並隻用了不到五年的時光,便已成了最得他信任的心腹愛將……
而且他發現了,先前但凡是被成肅投靠過的世家大戶,最少有一半都已冇落了——就算是剩下那小半還冇冇落的,大多也都是風光大不如前了!
他、他這是一路踩著自己的前任主家上的位?
嘶~好像除了這種思路之外,旁的也冇法解釋他這個過於離譜的晉升速度啊!!
想到了這一點的蕭珩擰巴著眉頭猛地倒抽了口涼氣,遂稍顯遲疑地略微壓低了腦袋:“殿下,你是懷疑……這成肅是靠出賣自己的老主家,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便得到的耶律震德的全部信任?”
“——他是個隨隨便便就能賣主求榮的牆頭草?”
“很顯然,不然尋常人明顯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做到這等位置……北疆的戰事還冇嚴重到需要耶律震德禦駕親征,且從前這廝年富力強,他們戎韃的前朝局勢與我大鄢不同,先前也冇聽說過有什麼諸如造反、刺殺王駕的‘驚天大事’。”姬大公主麵無表情。
——自古以來,最能得到帝王信任的臣子如非家臣,那便得是有從龍或救駕之功的重臣要臣。
而那成肅顯然既不是自小便追隨著耶律一氏的家臣,更不大能有什麼從龍之功、救駕之功。
除這二者外,唯一能得到一名帝王一時信任的,無外乎是替他做了某些“了不得”的大事,或是給他帶來了極端大的、即便是帝王也輕易不能忽視了去的關鍵利益——再結合上成肅此人之前的經曆……他為了得到耶律震德的信任,顯然也是頗為“用心良苦”。
“不過,最有意思的還不是這個——蕭懷瑜,來,你再來看看這個。”姬明昭垂眼輕哂,旋即隨手又遞給蕭珩一張隻寫滿了半頁紙的信箋。
少年人眉頭半點都不敢舒地伸手接了那信紙,少頃眉心卻隻擰巴得愈發厲害。
這會那信箋紙上寫著的,照舊是有關戎韃一人的各式訊息——隻是與先前被人寫了個整整齊齊又並無半點疏漏之處的、有關成肅的那張信箋截然不同,拓跋赤的這張訊息堪稱是粗略籠統。
通過這一頁信箋,他除了能知道拓跋赤姓甚名誰、今歲幾何,在哪年哪月出嫁,又與耶律恒濟有過多少的舊情外,便幾乎瞧不見彆的什麼東西了。
但問題的關鍵恰恰在於,上述的那些玩意分明渾不用他們的線人整理——他隻消身在戎韃再稍細心一些,就能將這點玩意給蒐羅個乾淨!
“這種東西,真是咱們的線人送回來的?”捏著那紙頁的蕭珩指尖隱隱發了抖,有那麼幾個瞬間,他甚至疑心起了那被他們下放到北疆去了的線人。
姬大公主見狀不甚在意地一聳兩肩:“是他們——雖然看著不像,但這的確就是線人們遞迴來的。”
“所以,發現問題了嗎?蕭懷瑜,拓跋赤這個人,隻怕比我們一開始想的還要再有意思一些。”
“並且耶律恒濟那個蠢蠻子,恐怕是到現在都還不清楚他那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究竟是怎樣的一號人物。”翻身抻了抻脖子的姬明昭隨口說了個輕描淡寫,就手將滿寫著成肅與拓跋赤二人訊息的信箋擺放在了一起,並抬指一點某頁紙上的一行小字。
“再有,你仔細看看這個。”
“成肅……在正式入朝為官為官之前,曾在拓跋氏做過三個月的門客??”聞聲瞅清了那行字的蕭珩細聲驚呼,這時間他忽的便明白自家殿下在琢磨些什麼了,“殿下……你疑心這個成肅可能和拓跋赤——或是說,拓跋氏——你懷疑他們兩個之間有什麼關係?”
“——成肅是拓跋氏故意放出去給耶律震德的‘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