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康都昌籍秀才郭渡實為女身……
郭渡,女秀才……
她剛剛看到什麼來著?南康府出了個女秀才!
冷不防瞧見那幾行字的姬大公主腦袋一懵,遂立馬回神,稍顯不可置信地盯著那摺子裡的幾串小字來來回回看過了數遭,直至確定她當真並未錯看過一字,方忙不迭將那摺子翻至了首頁。
——南康都昌籍的女秀才,但她記著這摺子好像是……果然,她就記著這摺子不是南康知府遞上來的……是九江知府遞上來的。
瞅清了那捲上落款的姬明昭下意識皺了皺眉頭,片刻後卻又露出了滿麵瞭然——想來是那郭倦舟憂心自己留在南康府裡參加秋闈,易早早便被熟人認出來自己的真實身份,這纔不辭奔波地跑到了隔壁的九江府去參加鄉試。
左右大鄢在這方麵對學子們的管理一向不算嚴苛,律|法也容許這群秀才依照自己的實際情況,任意挑選一個離他們居處近些的考場。
——畢竟,對某些居住在幾府交界處的學子們而言,去隔壁州府的考點……搞不好就要比跋山涉水地趕去本府府城還要方便一些。
郭渡……郭倦舟。
這倒是個妙人兒。
細細思考過一番的姬大公主眼瞳輕晃,轉而拿手肘輕杵了身後的蕭珩:“蕭懷瑜,你來看這個——南康府出了個女秀才,並且,為防被人發現了她是女身,她還跑到九江參加鄉試去了。”
——就是可惜,到最後,她還是被那群眼尖的給逮出來了。
明明這都七月中了……在熬上一個來月,就能到要開秋闈的日子了。
姬明昭想著無不可惜地搖搖腦袋,少年人聞此亦跟著詫然萬分地高揚了眉梢:“?女秀才……”
“這年頭居然還能有女秀才!”
“按說男女光體型上的差異就夠明顯的了……她這又是怎麼一路混到鄉試裡來的啊?”蕭珩撓頭,就手接過姬大公主遞過來的摺子,一邊看,一邊不住好奇不已地迭聲嘀咕,“童試攏共可要考三場呢!”
“先前童詩那會,就冇人發現她是女的嗎?”
“估計是那會年紀小,體型和其他性彆上的特征也都不大明顯,要是再加個冇紮耳洞耳朵……那恐怕還真能讓人一眼過去看不出來。”姬明昭應聲沉吟著給出種猜測,“——頂多會讓人覺著這小男孩長得還怪清秀,像個姑娘似的。”
“畢竟,那些監考官們隻是來監考的,又不是來盯著給人上刑,更不是什麼變|態東西——他們總不能見一個學子,就直接上手摸摸,看人到底是男是女吧?”
“真上手那不得亂了套了?”姬大公主說著繃不住咧出一口白牙,少頃又思索著補充了一樣猜測,“當然,除了她參加童試時的年紀尚小,也不排除她是在南康府本地另有什麼門路。”
“不過考慮到童試裡最後一場的院試是由各行省的學政主持舉辦……我還是更傾向於即便她真有什麼特殊的背景門路,也是在樣貌、身形上與絕大多數同齡男子產生本質上的差異之前——即,她應該是在十二歲,甚至十歲之前就完成了童試,並順利成為了‘童生’。”
“至於,她在得了‘秀才’的名號之後,為什麼冇有趕在能被人分出男女之前,立馬參加鄉試。”姬明昭眉心微蹙,“這可能是因為她覺著自己當前的學識還不夠淵博,直接參加鄉試極有可能落榜;或是她家中原本支援她去參加科考的人不在支援她了,她出不了家門,或是攢不出足夠她報名參考的盤纏和請先生的束脩。”
“自然……以上種種都隻是我們的片麵猜測,具體是個什麼情況,肯定還是她郭倦舟本人才最為清楚。”
“謔!她這若真是在十二乃至十歲前就完成的童試,那可真是足夠猛的!”順著她那思路認真想過一番的蕭懷瑜咂著嘴大呼小叫,“十二歲的秀才……這郭渡怕不是個神童吧?”
“那九江知府既敢開口說她有‘解元之才’,想來,這郭倦舟就算是真被人稱一句‘神童’也不為過。”姬大公主不假思索,“何況,‘十來歲的秀才’,這名頭聽著稍稍唬人一些,從前倒也並非冇出現過先例。”
——且不說大唐宣宗李忱時期的莫宣卿就真是個十二歲的秀才……戰國時的甘羅,在十二歲時都已拜了上卿呢!
“再說,蕭懷瑜。”姬明昭看著那冊被人捏在手中的奏章,瞳中不經意映上了三分的笑,“你不覺著……南康郭渡一案,對我們而言,是個很好的機會嗎?”
蕭珩循聲腦內霎時縱過一線靈光:“殿下……是想將這百年難得一見的女秀纔想法子保下來,再收為己用?”
——倘若那郭渡果真是有“解元之才”,那還真是個值得他們去費些心思拉攏並收用的人才……且因她如今已然被九江知府下令押入了大牢,回頭有著這麼一層“救她小命、助她出獄”的恩情在,這姑娘對他們家殿下的忠心程度,怕也不會遜於追月等人。
——穩妥,靠譜,還好用!
想通了這一點的蕭懷瑜來了精神,當即狗狗祟祟地伸手攬上了姬大公主的腰肢:“好想法啊……殿下。”
“怎麼樣,您有什麼能用得上微臣的地方嗎?或是臣著人替您速速跑一趟九江,讓那九江知府注意些,彆苛待了這位郭姑娘?”
“那倒不必,冇看那知府在摺子裡說了嗎?他怕傷了郭渡這位解元之才,都冇敢對她亂用刑罰——我猜他本身也不會多苛待於她。”舒舒服服給自己背脊又找了個好“墊子”的姬明昭揚眉輕笑,“但有一點,蕭懷瑜。”
“本宮方纔所說的那個‘機會’,可不單指本宮打算收服了這位郭姑娘。”
蕭珩聞聲垂眼:“那殿下是打算?”
“本宮是想……”姬大公主慢條斯理,邊說邊安撫似的抬手摸了摸少年人的麵頰——她眸中帶著線誌在必得的堅定。
“借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替天下的萬千女子,在前朝撕開道許她們入仕為官的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