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76章 降將之身

【第76章 降將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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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昭縱使滿心暴怒與不甘，也隻能強忍戾氣，咬牙沉聲下令：“全軍止步，即刻撤兵歸營！”

軍令傳下，渙散的軍隊如蒙大赦，紛紛收兵後撤，緩緩退離洛陽城牆射程之外，退回郊外大營。

司馬昭駐馬高地，恨恨凝視著巍峨聳立的洛陽孤城，眼底翻湧著無儘陰鷙與殺意。

原本計劃雷霆速攻、一日破城，徹底擊潰曹髦政權，卻被這一手攻心之策逼停，錯失戰機。

心念既定，司馬昭不敢耽擱，即刻傳令召來鐘會，命其火速整肅全軍、拆分兵馬。

他下令將所有家眷身在洛陽城中的將校、士卒甄彆出來，統一劃歸中軍大營駐守，暫且不任攻城，隻令其留守營盤、不得參戰，避免軍心再亂、滋生嘩變。

剩餘所有非司隸戶籍、家中無親眷被困洛陽的外地士卒，儘數重新整編組軍，抽調精銳重整攻城梯隊，以備後續再戰。

可這般大規模甄彆、拆分、重組軍旅、排佈陣型，都要耗費海量時辰。

原本雷霆迅猛的攻城節奏被徹底打亂，短時間內根本無法重啟攻勢。

司馬昭立在高崗之上，望著下方忙碌混亂的軍營，眉宇間滿是焦躁沉鬱。

他素來擅長閃電破局、速戰速決，如今最缺的就是時間，每拖延一刻，關中夏侯玄的援軍便更近一步。

城外攻城之勢驟然停歇，喧囂的洛陽城牆歸於沉寂，曹髦見狀，終於鬆了一口氣。

自己這一手攻心之策，起效了。

城頭佇立的皆是敵軍什長、屯長、基層將校的老母、妻兒骨肉，皆是軟肋。

誰敢悍然放箭、強行攻城？

一旦傷及自家親眷，麾下士卒也定然嘩，冇人會為了司馬昭的篡逆大業，葬送至親性命。

也正因如此，敵軍軍心自潰，這場攻城戰不攻自破。

短暫的慶幸過後，曹髦眼底的喜色褪去。

他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安穩。

司馬昭帳下鐘會、賈充皆是智謀卓絕的頂尖謀臣，找出應對之策不過朝夕之間，敵軍重整完畢，新一輪猛攻隻會更加慘烈。

事到如今，城中可用之計已然用儘，他實在是想不出還有什麼辦法可以拖延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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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江東吳地卻是一派風平浪靜。

鎮北大將軍府內，一道急促的身影衝入府中。

文鴦手持剛傳至的軍情，顧不上禮儀與規矩，一路疾奔，徑直闖入父親文欽的書房。

“父親！父親！大事不好！”

書房之內，文欽正閱覽孫峻寄來的書信。

聽聞兒子的呼喊，又見其莽撞闖屋的模樣，心底不由生出幾分無奈。

世人皆知其子文鴦乃當世無雙猛將，驍勇冠絕三軍，昔日淮南一戰，無人不懾其鋒芒。

當初司馬師驟然暴斃，就是文鴦一馬當先，鐵騎衝陣，殺得司馬師親衛四散崩逃，硬生生逼得司馬師舊疾複發，最終不治身亡。

心中念及此處，文欽本想端起父親威嚴，出言嗬斥兒子浮躁。

可看著少年急切難安的模樣，還是歎了口氣，壓下了擺架子的心思。

他緩緩起身，沉聲問道：“何事如此慌張？這般失了分寸，可是淮南傳來訊息？”

提及淮南，文欽眉宇間便掠過一絲厭棄。

如今淮南鎮守之人正是諸葛誕，二人素來心性相沖，水火難容。

他實在想不出，還能有何事，能讓文鴦如此失態。

文鴦大口喘著粗氣，神色凝重至極，高聲道：“父親！是洛陽的訊息！”

話音落下，文欽微微一怔，還未回過神來，便聽文鴦續道：“陛下於洛陽起事！”

“聯合夏侯玄、曹演一眾忠臣，起兵掌控洛陽中樞！”

“如今司馬昭起大軍北上，兵臨洛陽城下，算時日，此刻定然全力圍城猛攻，洛陽危在旦夕！”

這番話如雷貫耳，震得文欽渾身一震，當場呆立原地，滿眼不可置信。

他來不及思索，伸手猛地從文鴦手中奪過軍情文書，匆匆閱覽。

越看下去，他心頭越是心驚，雙手都微微發顫。

誰也未曾料到，年少的魏帝曹髦，竟有如此雷霆魄力！

趁著司馬師新喪、司馬昭接手權力，立足未穩的時期，斷然出手奪權，一舉奪取洛陽都城。

文書所載，皆是最近魏國大事。

曹髦昭告天下，直指司馬昭為竊國亂臣、大魏國賊。

追封昔日起兵討司馬的毌丘儉為忠烈公，平反忠良冤屈。

更對他文欽叛魏降吳之事作出定論——功過相抵，不追責、不加封，還言明若他文欽願歸魏，即刻官複原職，既往不咎。

文欽看著文書，胸腔之中瞬間燃起滾燙熱血，積壓多年的忠君之心瞬間翻湧不休。

忠臣遇良主！

幾乎按捺不住，恨不得即刻點起兵馬，渡江北上，馳援洛陽。

可熾熱的念想轉瞬冷卻。

他望著窗外江東地界，滿腔熱血如同被當頭潑下一盆冰水。

良久，他重重長歎，滿是疲憊與悵然：“次騫，你我父子如今已然降吳，身為吳臣，不再是魏室臣子，中原局勢，我等……已無能為力。”

文鴦聞言，眉宇瞬間蹙緊，滿是不甘，急切的質問道：“父親！你常年教誨孩兒，念念不忘魏室世代恩情，感念大魏對文家的栽培眷顧！”

“如今天子身陷危局，社稷瀕臨傾覆，父親為何反倒畏縮不前？”

“住口！”

文欽厲聲打斷他，神色驟然凝重，“此番妄言，不可在外吐露半分！”

“你我如今身屬東吳，是降將之身，孫大都督待我父子優厚，禮遇有加，豈能輕言反覆！”

“而且你我的天子，隻有大吳天子！”

文鴦心頭憤懣難平，隻覺父親早已磨滅了昔日傲骨，正要開口據理力爭，反駁父親的怯懦。

可未等他開口，文欽便定定看向他，沉聲發問：“次騫，你可知隨我一同渡江來到江東的，一共有多少將士？”

文鴦驟然一怔，一時語塞，不知父親此話何意。

文欽冇有給他過多思索的餘地，嗓音沉重道：“淮南兵敗，我收攏殘兵潰卒，得五千餘。”

“此後又有千餘舊部將士，渡江而來。”

“前後六千餘將士，拋家舍業，隨我入吳，身家性命，全都托付於我。”

此言入耳，文鴦渾身一震，滿腔憤懣瞬間消散，默默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