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洛京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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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外差役早已備好兩輛簡陋馬車,催促二人即刻登車。
曹髦與陳越一路奔波歸來,連一口熱湯都未曾下肚,隻得倉促彎腰鑽進車廂。
車輪軲轆一動,車隊緩緩駛離鄉公府大門,郯縣封地的屋舍街巷漸漸落在身後。
車廂內光線昏暗。
曹髦倚著車廂壁,輕輕歎了一口長氣,低聲自語:“往後諸事,隻能聽天意了。”
陳越坐在對麵,心緒紛亂難安,時不時抬手撩開布簾一角,望向沿途荒僻道旁,滿是焦灼:“公子,司馬氏這般急著召您遷往鄴城,是打算對我們下手?”
越想,他心底的不安越是濃烈,腦海裡不斷冒出猜想:“屬下方纔一路都在想,隻怕行至荒無人煙的山野。”
“隨行差役士卒便會驟然發難,拋下一句‘高貴鄉公一路走好’。”
曹髦緩緩搖了搖頭,抬手按住他緊繃的手臂,語聲平穩安撫:“不必這般草木皆兵。”
“朝堂天子仍是曹氏,司馬家還冇到那一步,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
話雖寬慰陳越,曹髦心底卻藏著寒意,暗自沉吟:眼下他們尚有顧忌,可不代表日後依舊安分。
如今司馬昭急著將各地曹氏宗室儘數拘禁鄴城,便是在逐一拔除隱患,掃清篡權路上所有阻礙。
等司隸、中原、幽兗青徐揚各處疆土儘數被司馬心腹牢牢把持,四方再無能製衡他們的力量,屆時便再無顧慮,彆說一介鄉公,便是當朝天子,他們也敢弑於鬨市。
陳越見他神色沉沉,便知曉公子心中另有隱憂,隻是不願讓自己更加慌亂,才刻意出言寬慰。
他目光死死盯住車簾縫隙,一刻不敢鬆懈,但凡隨行差役露出半分歹意,自己拚上性命,也要護住公子周全。
車隊一路向北,朝著鄴城方向緩緩行去。
此時,太常府內。
夏侯玄獨坐案前,麵前鋪開一方精細的曹魏疆域沙盤,木籌棋子分列各州郡縣。
他目光久久落在雍涼那一片沙盤之上,良久,一聲沉沉歎息自喉間溢位。
想當年他持節鎮守關中,總督雍涼諸軍事,麾下皆是常年與羌胡廝殺、悍不畏死的邊關勁旅。
彼時司馬氏想要擅權,總得忌憚三分,不敢行事太過張狂。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被削去兵權,一紙調令召回洛陽,隻留太常這份清貴閒職,手中無兵無卒,空有匡扶大魏之心。
真是悔不當初,知曉這調令是司馬懿的計謀,卻冇有狠下心自雍涼起兵勤王。
他心頭無端生出一重悵惘,暗自悵歎:若族叔此刻仍在雍涼,今日局麵何至於窘迫至此。
族叔昔年眼見司馬氏步步侵削曹氏權柄,大肆迫害宗室親貴,自知早晚難逃被迫害的下場,索性尋機西奔,投效蜀漢。
因與蜀主存有姻親淵源,入關之後頗受倚重,高居蜀漢廟堂,避開了這盤死局。
夏侯玄轉念一想,又輕輕搖頭:族叔當年若是冇去蜀漢,到頭來最好的結局也不過是同自己一般,兵權儘數剝奪。
困在洛陽城中受人監視圈禁,一舉一動皆落在司馬耳目之下,也無施展餘地。
他心底反覆琢磨先前與曹髦的密談,少年那句破局關鍵全係雍涼,始終盤旋不散。
如今坐鎮雍涼、手握邊關重兵之人乃是郭淮,郭淮是他曾經督雍涼時期的副手,等他進京後才上任。
可朝堂立場從來不能單憑私交左右,雖然曾有上下級的關係,但不足以讓他賭上闔族性命,倒向曹氏,與權傾朝野的司馬氏決裂。
夏侯玄眉頭緊鎖,百般推演,依舊尋不出穩妥拉攏郭淮的法子。
正兀自沉思難解,屋外仆役輕步入內躬身稟報:“大人,李豐府中遣來的下人,說是奉他主人之命,有要事與大人商議。”
夏侯玄聞言眉頭驟然擰得更緊。
李豐一心籌劃起事,行事急躁張揚,眼下洛陽城中遍佈司馬氏耳目,太常府本就備受監視,這般頻繁往來,極易留下把柄。
他稍一斟酌,對仆役沉聲吩咐:“現下洛陽風聲緊繃,正是多事之秋,轉告李豐,切莫再遣人輕易登門走動,收斂行跡安分度日。”
“他們謀劃之事,我夏侯玄不想知曉,也不願參與!”
仆役領命退出去傳話,廳堂隻剩搖曳燭影。
夏侯玄緩緩直起身,望著沙盤上廣袤山河,單薄身影被燭光拉得狹長,滿是難以言說的落寞。
朝中同謀行事浮躁,自身兵權儘失困於洛陽,複興曹魏的前路太艱險了。
此時另一邊,大將軍府,氣氛壓抑沉滯。
堂上端坐的中年男子麵色陰鷙,正是司馬師。
方纔心腹躬身伏地,將太常府夏侯玄拒見李豐下人的事情稟報。
司馬師隻是淡淡頷首,抬手一揮,示意那人退下,廳中瞬時靜下。
司馬師座下不遠處,司馬昭早已按捺不住滿腔火氣,見報信人走遠,當即上前半步,語氣滿是戾氣:“這老匹夫!兄長,依我所見,乾脆直接抓了下獄!”
“夏侯玄心底向來不服我司馬家,遲早成心腹大患。”
“還有李豐,居心叵測,三番五次暗中串聯曹魏舊臣,處處和咱們作對,留著都是隱患!”
司馬昭話音剛落,便對上司馬師冷沉沉的目光,那雙眸子不帶溫度,裹挾著懾人的威壓。
到了嘴邊餘下的狠話,卡在喉間,不敢多言,垂首靜立等候兄長示下。
司馬師緩緩開口,藏著極深的算計:“李豐不過是跳梁小醜,掀不起大浪。”
“唯獨夏侯玄不一樣,此人名望太重,世家大族皆敬他三分,若無萬全由頭貿然動手,隻會引得世家大族人人自危,得不償失。”
“如今朝堂之上,我們還做不到一手遮天,不可輕舉妄動。”
“暫且按兵不動,靜候他們入局,等所有同黨儘數明晰,自有人知會我,到時候一個都不放過,連根拔除。”
司馬昭聽完心中豁然,當即收斂滿臉急躁,躬身應聲:“兄長思慮深遠,是弟弟太過急躁,險些壞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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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補充,太常夏侯玄,中書令李豐,光祿大夫張緝與魏帝曹芳的這次密謀還冇起事就被泄露了。
也是推動司馬氏廢立的緣由。
許允當時也是被懷疑參加,但冇有證據,所以躲過一劫。
所以安排夏侯玄明哲保身有機會躲過這次的。
這次清洗,把最後一批心向曹魏的大臣都殺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