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67章 出氣

【第67章 出氣】

------------------------------------------

相較於西院司馬昭嫡係家眷的優待安穩，南院處境截然不同。

此處關押的皆是司馬氏宗親、宗族閒散子弟。

行宮守備無人體恤，待遇粗陋嚴苛。

數十名司馬宗親擠在狹小院落之中，人潮熙攘、雜亂不堪，往日世家貴胄的雍容氣度蕩然無存，隻剩狼狽惶然。

曹髦立在院外，冷眼掃過院內一眾狼狽之人，隨即淡淡吩咐身側曹亮：“把司馬孚帶過來。”

曹亮領命，即刻帶人入內押解。

不多時，司馬孚便被士卒粗暴拖拽而出，踉蹌數步，狼狽落至曹髦麵前。

往日位列三公、德高望重、朝野敬重的太尉，此刻衣衫褶皺、鬢髮淩亂。

曹髦垂眸望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冷笑，語氣平和：“太尉，世人皆知你畢生以大魏忠臣自居，恪守臣節、心繫社稷。”

“如今司馬昭興兵犯闕、叛逆圍城，國難當頭，朕今日便要你親自出麵，傳聲斥責此等亂臣賊子，以正臣綱、以明大義。”

曆經朝堂劇變、宗族落難，此刻的司馬孚已無心偽裝，多年的忠臣麵具碎裂。

他抬眼冷冷注視著曹髦，眼底盛滿寒恨與漠然，雙唇緊抿，任憑曹髦問話，始終一言不發，默然對峙。

一旁曹亮見其拒不答話，厲聲嗬斥：“陛下問你話，膽敢不答？”

話音未落，曹亮抬腳狠狠踹在司馬孚膝彎，司馬孚年邁體弱，頓時重心失衡，重重跌倒在地，塵土沾身，愈發狼狽。

司馬孚艱難抬頭，眼底恨意，死死盯著施暴的曹亮，卻依舊牙關緊咬，擺出一副置之死地、軟硬不吃的姿態。

曹髦看著他這副形同死狗、麻木硬拗的模樣，反倒笑意更濃，慢悠悠開口，刻意出言刺激：“太尉可知，朕方纔剛從西院歸來。”

“衛將軍夫人王元姬，果然名不虛傳，姿色雍容、氣度非凡，實屬難得的佳人。”

此言一出，始終漠然死寂的司馬孚，眉眼終於微微一動，麵色悄然沉變，卻依舊強忍不語，不肯開口示弱。

曹髦見狀，繼續輕笑道：“朕已然與王夫人談妥，可保全司馬炎性命，留司馬昭一脈香火。”

“隻是這保全的代價……太尉應當心知肚明。”

刻意的留白與羞辱，終於擊潰了司馬孚的底線。

司馬孚猛地抬眼，怒目圓睜，鬚髮微張，沉沉看向曹髦，嘶啞出聲：“陛下何必如此折辱我司馬氏！”

“成王敗寇，輸贏自有天命！”

“如今陛下得誌便猖狂，可衛將軍大軍即刻圍城，待到兵臨城下之日，臣倒要看看，陛下是否還有今日這份消遣折辱的心思！”

終於卸下所有偽裝，再無魏臣模樣，隻剩**裸的恨意。

曹髦見他撕破偽善麵具，收斂笑意，麵色驟然一冷，帝王戾氣儘數迸發，厲聲喝道：“好！朕今日便成全你！”

“朕不殺你！朕要留著你這條老狗，好好親眼看著，你司馬一族，是如何一步步覆滅的！”

“你們司馬氏把持朝政，欺淩幼主、架空皇權、屠戮曹氏宗親、壓榨大魏社稷，往日你們施加在曹氏身上的屈辱困頓，今日儘數輪迴！”

“你們司馬氏，也好好嚐嚐宗族被囚的滋味！”

司馬孚聽完，反倒緩緩閉上雙眼，神色死寂，不再辯駁，一副任由處置的模樣，放棄了所有抗爭。

見他這般麻木無趣的姿態，曹髦頓覺索然無味，懶得再多費口舌，冷聲道：“押下去，嚴加看管！”

士卒立刻上前，將閉目的司馬孚重新拖拽回院落之中。

回宮之後，曹髦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鳳鸞殿，向郭太後請安。

可抵達殿外，內侍卻傳回話來，太後心緒不寧，不願見駕。

曹髦並未強求，也未轉身離去，隻是靜立殿外廊下，安然等候。

他心知郭太後心中氣惱，故而閉門不見。

這一等，便是整整一個時辰。

郭太後在殿內聽聞曹髦立於殿外、久久不去，終究是拗不過，隻得遣宮人傳召，讓他入殿覲見。

曹髦緩步踏入鳳鸞殿內，抬眸便見郭太後端坐鳳榻之上，麵色慍怒，腮幫微鼓，一副氣鼓鼓耍性子的模樣。

一見曹髦身影，郭太後當即按捺不住心頭怒火，柳眉倒豎，厲聲嗬斥：“逆子！你怎敢如此肆意妄為，行此出格之事？”

“如此驚天舉動，為何事前不與本宮商議半分！”

麵對太後的厲聲斥責，曹髦神色淡然，不驕不躁，從容移步落座：“母後息怒，今日局勢瞬息萬變，戰機稍縱即逝，事態緊急，實在來不及細細稟請母後旨意，還望母後恕罪。”

他抬眸打量著盛怒的郭太後。

這般模樣，實在威懾不住如今執掌大權的自己。

郭太後心中通透，這幾日洛陽翻天覆地的變局她儘數看在眼裡。

曹髦連司馬氏的權勢都能一舉撼動，如今早已羽翼豐滿、氣候已成。

見此刻曹髦毫無懼意的打量自己。

她這點太後威儀，已經壓不住這位天子。

心念至此，郭太後身上的淩厲氣勢驟然消散，怒意褪去，眼底湧上委屈，轉瞬之間便紅了眼眶，柔聲啜泣起來，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本宮不過是一介深宮弱女子，如何摻和你們君臣廝殺、家國大事？”

“昔日曹爽擅權，架空宮闈。”

“後來司馬師、司馬昭兄弟把持朝政，欺淩皇室、藐視太後，將本宮視作擺設。”

“如今連你，也這般自作主張，事事獨斷，不將本宮放在眼裡。”

看著母後委屈落淚的模樣，曹髦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快步上前，輕聲溫聲安撫：“母後切莫傷心。”

“待此番戰亂平定，兒臣定會傳令群臣，尊崇母後、禮遇太後，保母後安居深宮、安享榮華。”

得了曹髦這句承諾，郭太後心中的惶恐與委屈稍稍散去，漸漸收住了抽泣，心緒安穩了不少。

殿內氣氛稍稍緩和，曹髦卻是忽然開口，隨口道出一樁驚世之事：“母後，今日兒臣前往行宮探視司馬氏宗親，偶遇司馬昭之妻王元姬，她主動向兒臣請命，願入宮侍寢。”

此言一出，方纔還淚眼婆娑的郭太後瞬間怔住，雙眸驟然睜大，滿臉難以置信，一時之間連傷心都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連忙前傾身子，急切追問：“你說什麼？！司馬昭夫人？那位潁川的王元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