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68章 魏武遺風

【第68章 魏武遺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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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髦輕輕點頭。

郭太後與王元姬年歲相近，往日交情匪淺，王元姬時常入宮陪伴她閒談解悶，二人算得上深宮之中難得的閨中密友。

自己閨中密友竟然向天子請命侍寢？

巨大的衝擊讓郭太後心神震盪，連連失神，急忙追問不休：“她……她具體說了什麼？究竟是何說辭？你細細講給本宮聽！”

曹髦看著她滿心好奇的模樣，心中暗自失笑，果然無論身份高低、年歲長幼，女子心性，終究難逃八卦好奇之念。

他也不隱瞞，將方纔行宮西院，王元姬主動自薦、以退為進的種種說辭與始末經過，娓娓道來。

郭太後聽得極為認真，全程凝神細聽，時不時輕輕點頭，待曹髦話音落下，良久才輕輕長歎一聲，眼底滿是唏噓感慨：“她也是個苦命人啊。”

正當曹髦心緒紛亂之際，郭太後抬眸看向他開口道：“髦兒，今夜你便留在永寧宮歇息吧。”

“母後會安排妥當，挑選溫順宮人好好侍奉陛下安寢。”

此刻的郭太後，心中滿是算計。

如今洛陽風雲飄搖，她一介深宮女流，無依無靠。

往日曹髦勢弱，二人尚且疏離，如今曹髦手握大權，更是她目前唯一的依仗。

曹髦垂眸默然思索許久，心中紛亂的念頭漸漸壓平。

他知曉郭太後這番舉動的深意。

遣宮女侍寢示好，亂世之中向來如此。

權衡片刻，他輕輕點頭應了下來。

郭太後見他應允，懸著的心落地，眉眼間悄然浮起一抹安心的笑意，連忙朝外揚聲傳命，喚來數名精心挑選的貼身宮女列隊入殿。

一眾宮人個個身姿溫婉、容貌端正，垂首立在殿中，靜待天子挑選。

曹髦目光淡淡掃過眾人，最終擇了一名眉眼乾淨、容貌清秀、氣質溫順的宮女，神色平靜無波。

夜色漸深，時辰已然不早。

郭太後見狀，不再多言，溫和抬手示意那名被選中的宮女：“好好侍奉陛下，隨陛下去往偏殿安歇，不得有怠慢。”

宮女屈膝領命，躬身行禮，上前半步恭謹引路。

曹髦起身辭彆郭太後，隨宮女走出主殿，去往永寧宮偏殿歇息。

偏殿之內燈火柔和，隻剩淡淡熏香縈繞，氛圍安寧鬆弛。

待宮人掩好殿門，屋內隻剩二人相對，曹髦看著身前垂首恭立的清秀宮女，緩緩開口輕聲詢問：“你叫什麼名字？”

宮女聞言身子微斂，連忙躬身作答，聲線細軟輕柔，帶著幾分緊張的侷促：“回稟陛下，奴婢名喚小梅。”

她從未近身侍奉天子，此刻伴在少年帝王身側，心底慌亂無措。

目光總是忍不住悄悄抬眸偷看曹髦，轉瞬又慌忙垂首，不敢對視，這般小動作，被曹髦儘數看在眼裡。

曹髦靜靜打量著她，小梅容貌清秀溫婉，氣質嫻靜溫順，看著約莫二十二三的年歲，比自己這具身軀，足足大了七八歲。

一念及此，曹髦不禁低聲失笑，心底滿是唏噓。

大抵是前世的心態根深蒂固，如今的世道十六歲便可做母親了。

曹髦望著她侷促不安的模樣，放緩了語調，聲音壓得很輕：“不必這般緊張，放寬心，今夜朕不會要你侍寢。”

話音落下的一瞬，小梅渾身猛地一顫，肩頭驟然一抖，難以置信地緩緩抬起頭來。

一雙清澈的杏眸裡先是湧上滿滿的驚愕，那股方纔緊繃著的、做好了一切準備的心神瞬間落空。

一絲難以掩飾的失落悄然從眼底劃過，轉瞬又被惶恐覆蓋。

她本已經做好了今夜承寵的準備，心裡早早便揣著忐忑與不安，既畏懼帝王，又隱隱抱著一絲尋常宮人飛上枝頭的渺茫期許。

可陛下一句話，便將她心中那點微弱的念想直接掐斷。

小梅慌忙又低下頭，聲音微微發顫：“陛、陛下……”

曹髦冇有理會她複雜難言的情緒，緩步走到一旁鋪著軟墊的坐榻邊坐下。

抬眼看向她，神色平靜：“朕留你，是另有一事想問你。你久居深宮，宮中人事，想來知曉不少。”

小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安地垂在身側的手掌悄悄攥緊，恭恭敬敬地躬身：“奴婢知曉的必定如實回稟陛下，絕不敢有半句隱瞞。”

“朕問你，如今後宮之中，哪些宮人、女官是太後母家的族人，又有哪些人從前便和司馬府來往密切，受過司馬家的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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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的柔光透過窗欞，灑落鳳鸞殿的青磚地麵，掃儘昨夜的沉沉夜色。

郭太後一早便遣散了殿中所有侍女內侍，殿內寂靜無人，隻剩她一人端坐鳳榻之上，神色肅穆。

不多時，小梅奉命入殿，雙膝跪地，恭敬伏身於地，靜待太後問話。

郭太後垂眸看著身下跪著的宮女，眸光沉沉，帶著幾分審視與隱秘的急切，低聲開口問道：“昨夜如何？陛下昨夜……可有寵幸於你？”

小梅身子微僵，臉頰微紅，遲疑片刻，冇有答話。

郭太後見狀有些疑惑，隨即追問：“陛下昨夜，可曾與你說過什麼言語？細細如實告知本宮。”

聞言，小梅愈發窘迫，頭顱垂得更低，雙唇緊抿，一聲不吭，似是有難言之隱，遲遲無法開口。

郭太後見她拒不回話，心底頓時生出幾分不悅，柳眉微蹙，麵露慍色。

她緩緩起身踱步走到小梅身前，語氣帶著幾分冷意：“你如今是覺得得了陛下寵幸，便自視特殊，敢對本宮緘口不言、刻意敷衍了？”

小梅聞言嚇得渾身一顫，連忙伏地磕頭，額頭輕觸冰涼青磚，慌亂不迭地請罪：“奴婢不敢！奴婢萬萬不敢！”

她呼吸微促，聲音細碎顫抖，滿是侷促惶恐：“隻是……昨夜，奴婢不知該如何訴說。”

郭太後聞言麵露無奈，暗自搖了搖頭。

她早已不是小姑娘，有什麼場麵、什麼言語聽不得。

壓下心頭不悅，放緩語氣沉聲吩咐：“但說無妨，此處早已遣退所有人，並無外人在場，隻管如實道來，無需遮掩。”

得了太後準許，小梅才顫巍巍直起些許身子，肩頭微微發抖：“陛下昨日未曾臨幸奴婢，隻是問詢宮內有無司馬氏安插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