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59章 朝會

【第59章 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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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風捲動街邊殘塵，吹散漫天馬蹄餘音，城關之下漸漸重歸沉靜。

曹髦立馬原地，久久凝望著夏侯玄遠去的方向，臉上儘是凝重與憂慮。

洛陽此番大變，四門血戰、宮闈易主、司馬宗親儘數被拘。

必然已經有斥候快馬，晝夜兼程奔赴許昌，將洛陽大變、天子反正的訊息遞至司馬昭軍中。

待夏侯玄抵達長安之時，便也是司馬昭整肅大軍、提刀上洛之時。

等夏侯玄收攏舊部、接管雍涼兵權，司馬昭的中央大軍，必然兵臨洛陽城下。

十日。

這是曹髦在心中反覆推演後，留給洛陽、也留給自己的極限時限。

以洛陽城高牆厚、糧草儲備，加上新晉歸心的禁軍、義兵協力死守，堅守十日尚且有餘，足以撐到西線援軍抵達。

可若是時日再久，軍心必疲，屆時外無援兵、內缺後勁，洛陽危矣。

曹髦望著西邊天際沉沉流雲，喉間微澀，心底沉沉一歎，暗自默唸：

夏侯泰初，隻能交付於你了。

洛陽城內廝殺的餘煙緩緩散去，街巷之中殘存的血跡尚未來得及儘數清掃，一場翻天覆地的宮變塵埃落定，京師亂局初步安穩。

不等城中人心慢慢平複，曹髦當即下令傳召文武百官齊聚太極殿，召開盛大朝會。

巍峨恢弘的大殿之內，鎏金立柱襯著肅穆的殿宇，肅殺的氣息沉沉壓在每一寸空氣裡。

一眾朝臣懷揣忐忑，步履遲疑地踏入殿中，人人心底還盤旋著昨日城中動亂，天子與司馬氏的奪權之戰，心底惶惶難安。

三公之中高柔、鄭衝二人對視一眼，察覺到太尉司馬孚並未現身今日朝會，心頭猛地一沉，不安愈發濃重。

眾人餘光掃過大殿，往日熙熙攘攘的站位如今空出大片席位，那些缺席之人儘是司馬氏在朝堂的心腹。

高台禦座之上，曹髦高坐其上。

往日裡尚且帶著少年稚嫩、行事無忌的曹髦，此刻脫去過往那層溫和的偽裝。

他眉眼冷冽鋒利，麵色沉凝，一雙眼眸掃過下方百官，四周的威壓撲麵而來，叫人不敢輕易直視。

大殿兩側，身披重甲、手握長戈的禁軍分列而立，甲冑寒光冷冽，牢牢掌控住整座太極殿，將所有朝臣的小心思扼殺在搖籃之中。

禦階之下，曹演披甲而立，寬掌按在腰間劍柄，銳利的目光緩緩掃視著麵前心神不定的朝臣，一身煞氣震懾全場。

今日的曹髦，纔是第一次行天子權柄。

待到百官儘數就位，殿內喧嘩漸漸沉寂，曹髦豁然起身，肅立禦座之上，出言痛斥司馬氏篡權亂政、禍亂大魏的謀逆大罪。

“司馬氏世代受魏室厚恩，累世食祿，蒙先帝托孤、社稷重托，本該輔君護國、安鎮朝綱、匡扶天下黎民！”

“然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父子兄弟，狼子野心，包藏禍心！”

“曆年來把持朝綱、獨斷專權，架空君上、淩辱公卿，肆意廢立、擅殺大臣，視天子如傀儡，視朝廷法度如無物！”

“心懷篡逆之誌，陰行謀逆之事！”

“此等不忠不義、無君無父之徒，禍亂社稷、傾覆朝綱，乃是我大魏萬世不赦之國賊！”

曹髦語聲凜冽，帶著帝王積累隱忍迸發的怒火，殿內百官無人敢抬頭仰視，滿殿死寂，唯有斥責之聲迴盪不絕。

“今日洛陽反正，清肅宮闈，朕隻為誅滅首惡，正本清源！”

曹髦目光掃過階下群臣，語氣陡然轉厲。

“朝野文武，凡為司馬氏脅迫者，一概不問前過，儘數赦免，既往不咎！”

“唯獨司馬氏心腹死忠、附逆作惡、禍亂朝堂之徒，罪無可赦，嚴懲不貸！”

言罷，曹髦目光落於司空鄭衝身上，沉聲下令：“鄭衝！”

鄭衝心頭一凜，連忙出列，躬身垂首：“臣在！”

“朕命你即刻擬旨，草詔佈告天下！”

曹髦抬手，目光望向殿外萬裡河山，“詳述司馬氏篡逆罪狀、禍國罪行，明昭天下！”

“傳檄各州郡、諸都督、諸刺史，號令四方勤王，共討國賊司馬昭，共扶大魏社稷！”

“檄文即刻謄抄百份，八百裡加急傳大魏十二州、八十七郡，張貼天下！”

鄭衝渾身驟然一僵，心底驚濤駭浪翻湧不止。

他深知這一紙詔文，天子便徹底與權傾天下的司馬氏決裂。

哪怕是此番局麵，等司馬昭打回洛陽，都可以推脫是夏侯玄，曹演等人挾持天子。

今日他執筆擬詔，便是親手將司馬氏釘在篡逆國賊的恥辱柱上，一旦司馬昭回師洛陽，他必死無疑。

巨大的驚懼裹挾全身，他猛地一抖，手臂微顫，竟是下意識不敢出列，更不敢上前接旨。

殿內氣氛瞬間凝滯，壓抑得令人窒息。

值守殿中的夏侯本一眾忠良見狀，眉頭緊鎖。

天子當庭明詔討賊，三公重臣尚且畏縮推諉，這般遲疑，便是心懷觀望、暗附逆臣！

咚——！

一聲沉厚的金鐵撞擊聲驟然劃破死寂。

夏侯本手持長戈，戈底狠狠磕擊地麵，震得地麵微顫。

下一刻，大殿兩側分列的禁軍齊齊動作，無數長戈同時垂落，齊叩地磚。

咚咚咚——！

整齊劃一、層層遞進的金鐵悶響連綿不絕，聲勢駭人，肅殺之氣瞬間鋪滿整座太極殿。

甲士們身姿挺拔，目不斜視，此刻昭示著此時曹髦的絕對威嚴。

禦階之下，曹演麵色徹底沉冷下來，原本沉穩的身形微微前傾，按在劍柄上的五指驟然收緊，鋒芒隱隱欲出。

他目光銳利如刀，死死鎖定鄭衝，渾身煞氣勃發，儼然一副稍有異動便即刻拔劍斬人的姿態。

高台之上，曹髦雙目微眯，凜冽的視線沉沉壓下，不怒自威。

那道目光冰冷淡漠，落在鄭衝身上，令人喘不過氣。

這一刻，氣氛已經說明一切。

遲疑便是忤逆，觀望便是附賊！

鄭衝渾身冷汗涔涔而下，後背衣衫儘數被浸透，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