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53章 皇宮太極殿

【第53章 皇宮太極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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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都城，兩道截然相悖的前線訊息同日傳至，打破城中好不容易穩住的秩序，掀起亂象。

第一道軍報自許昌送出，昭告王師大勝、淮南叛亂主力覆滅、逆首毌丘儉授首。

可緊隨其後的另一道訊息緊隨入城——大將軍司馬師於許昌行轅薨逝。

一喜一喪，兩道矛盾的訊息並行傳開，整座洛陽瞬間嘩然失控。

先前滿城流傳的“司馬師兵敗身死、叛軍逼近許昌”的謠言本已漸漸平息，此刻真假訊息交織纏繞，反倒讓朝野人心徹底崩盤。

市井百姓茫然驚懼，文武朝臣手足無措、進退無據，人人私下揣測，不知前線究竟是大捷，還是慘敗。

百姓心中惶恐難安，生怕叛軍北上圍城，慌亂之下紛紛收拾家資，拖家帶口向西逃竄，想要遠離戰亂，逃離洛陽。

一時間各門街巷人流洶湧、車馬堵塞，城中亂象叢生，人人惶惶不可終日。

司馬望見狀，即刻調動全城禁軍，緊急封鎖四方城關，嚴令禁止百姓私自出逃、聚眾逃竄，沿街排布士卒維穩，強行壓製城中躁動混亂的局勢。

縱使強行穩住市麵，司馬望心中卻亦是翻湧難平，滿心疑慮無法消解。

他久曆軍旅、深諳軍情規則：軍中大捷的捷報，往往有粉飾太平、安撫後方人心的用意，未必屬實。

可大將軍薨逝的噩耗，絕無造假可能，無人敢擅自捏造主帥身死的軍情，此訊必然千真萬確。

如此一來，矛盾之處便愈發刺眼。

尋常三尺孩童亦能詰問：若王師當真大勝，三軍氣勢如虹、叛軍土崩瓦解，身為主帥的司馬師，又怎會薨於平叛途中？

反觀此前城中散播的謠言，反倒更貼合情理——王師大敗，大將軍身死。

真假訊息交錯，新舊流言疊加，讓整件事愈發撲朔迷離。

司馬望心頭沉凝，卻不敢妄議戰局、動搖人心。

身為洛陽留守，他唯一能做的便是強行壓住亂象、穩住朝堂民心，靜待許昌方麵後續送來的詳細軍情，厘清此戰始末，辨明真假虛實。

他親自立於城門處調度指揮，督促禁軍嚴守門禁、安撫流民、彈壓躁動，竭力穩住城中秩序。

正當他分身乏術之際，一名貼身親兵快步湊近其身側，壓低聲音低聲耳語宮中動向。

聽罷稟報，司馬望眉頭驟然緊鎖，心頭又添一重煩憂。

深宮之中，魏帝曹髦聽聞兩道矛盾軍情，早已驚慌失措、心神大亂。

年少天子本就日夜忌憚叛軍北上，此刻聽聞大將軍薨逝、前線戰局迷離。

既驚懼戰亂臨城，又疑心朝臣隱瞞實情，生怕先前謠言成真，淮南叛軍已然突破防線、圍攻許昌。

連日來，曹髦頻頻派遣內侍出宮，接連追問前線真實軍情，數次詰問司馬望是否刻意隱瞞敗局，質問叛軍是否已然兵臨許昌、危及京畿。

可此刻的司馬望，同樣身陷資訊盲區。

兩道訊息真假難辨、戰局始末模糊不清，他縱使身居重位，也無法即刻探查確切軍情。

為求穩妥，他早已派出五匹快馬，星夜奔赴許昌，專程向新任主帥司馬昭問詢詳細軍情，可往返尚且需時，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得到準確答覆。

尚未等前線回信，宮中傳旨內侍已然接踵而至，攜天子口諭，嚴令司馬望即刻入宮，親自入宮麵聖，當麵道明軍情真偽，給天子一個交代。

內憂民心躁動，外缺準確軍情，上有天子詰問，下有朝野疑慮，四麵掣肘之下，司馬望滿心無奈。

他深知推諉無用，眼下唯有親自入宮，據實陳情、安撫天子，暫且穩住陛下，為前線軍情、平定亂象爭取時間。

司馬望草草交代麾下將官繼續鎮守城門、嚴守秩序，朝著皇宮方向而去，準備入宮麵見曹髦，安撫君心。

此番天子召見之處，並非往日宴飲嬉鬨的昭陽殿東堂，而是百官例行朝會的太極殿。

一路行來，司馬望隻覺情理之中。

先前曹髦於東堂置酒玩樂，是君臣私下相處，可今日前線軍情迷離、朝野動盪，乃是軍國大政，天子於太極殿召見重臣，正經議事，本就是朝堂規製。

在內侍躬身引路之下，司馬望緩步踏入太極殿殿內。

整座大殿空曠肅穆，殿內空蕩。

司馬望依禮躬身，正要開口從容陳情安撫，欲先穩君心：“陛下，切勿憂慮，此番大將軍雖薨逝，然王師大勝屬實，叛亂已平，洛陽無憂……”

話音未落，他話語驟然一頓，渾身汗毛倏然聳立。

司馬望心神驟驚，猛地回身望去。

隻聽轟然一聲，原本敞開的太極殿正門被數名內侍合力狠狠合上，厚重殿門重重合上。

殿外，一眾內侍死死抵住殿門。

天光隔絕，唯有幾縷殘陽從殿頂高窗斜斜落下，使得整座大殿明暗交錯、光影斑駁，殺機悄然籠罩。

他這一刻才徹底驚覺不妙——這根本不是尋常奏對。

他猛地望向禦座之前的曹髦。

此刻少年天子並未坐於龍椅，而是背身而立。

片刻沉寂，曹髦緩緩轉身。

半張麵容隱在大殿的陰影之中，晦暗難辨，半張麵容露在光線之下，神色冷冽。

往日的怯懦、浮躁、嬉鬨儘數褪去，那雙眼眸裡，隻剩沉澱已久的冷厲。

他緩步走下禦階，一步一步，沉穩緩慢，居高臨下地凝視著階下孤身立殿的司馬望。

君臣距離咫尺，氛圍卻冰冷疏離。

死寂良久，曹髦終於開口，原本溫和的聲線此刻冷得徹骨，迴盪在空曠的太極殿中，句句皆是憤懣與控訴，當庭厲聲譴責：

“汝司馬一族，霸攬朝綱，挾製朕躬，欺淩百官，名為魏臣，實為國賊！”

“汝司馬一族，把持禁軍、壟斷朝堂、隔絕君臣，視皇權如虛設，視朝廷如私府！”

“今日司馬師身死，便是天道昭彰、自食其果！天下洶洶，皆由司馬而起！”

階下的司馬望渾身一震，神色劇變，瞬間僵立原地。

他萬萬冇有想到，素來溫順怯懦、嬉玩無爭的天子，竟會在此時，當痛斥司馬氏罪狀，毫不遮掩心中恨意。

這番話若是傳出去，便是君臣徹底決裂、皇權公然反司馬的鐵證，洛陽朝堂必將再度傾覆大亂。

光影交錯之間，曹髦眼底隻剩決絕。

他死死盯著殿中的司馬望，冷聲再道：“司馬氏欺君罔上，罪大惡極！汝且說，朕所言，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