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51章 大將軍薨！

【第51章 大將軍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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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城內，中軍行轅寢帳之內，藥味瀰漫全屋。

由於淮南精騎夜襲，一路顛簸撤回許昌，司馬師早已油儘燈枯、生機垂危。

數名隨軍名醫圍立榻邊，輪番施針喂藥、竭力施救，可幾番診治下來，眾人皆是麵色凝重、眉頭緊鎖，束手無策。

幾人悄然抬眸對視一眼，眼底皆是一致的絕望——司馬師已然藥石無醫、迴天乏術。

可無人敢直言一語。

帳外軍政未平、大戰未歇，司馬氏執掌朝局，衛將軍司馬昭就在一旁候著，雷霆威勢在前，誰也不敢貿然道出主帥不治的噩耗，隻能各自垂首緘默。

一旁的司馬昭早已焦灼難耐，見一眾大夫久久不語、神色晦暗，終於按捺不住，跨步上前，聲線緊繃發顫：“到底如何？你們倒是說話！我兄長傷勢究竟如何？”

帳內依舊死寂，無人應答。

良久，其中一名年長醫者深吸一口氣，硬著頭皮上前，躬身垂首，聲音發顫澀：“衛將軍息怒……大將軍傷勢凶險至極，眼下……怕是，怕是凶多吉少……”

“放肆！”

司馬昭雙目赤紅，驟然上前一把攥住那名醫的衣領，力道狂暴淩厲，眼底滿是不肯置信，怒聲低吼，“什麼凶多吉少！我兄長戎馬半生、體魄強健，定然會平安無事！你們一群庸醫，休得胡言亂語！”

他猛地轉頭掃向其餘醫者，厲聲逼問：“你們說！是不是他所言不實！我兄長定然無礙！”

餘下醫者儘數垂首躬身，無人敢言，無人敢抬頭對視，一片死寂的沉默，便是最殘酷的答案。

司馬昭心頭驟然一涼，渾身氣血瞬間凝滯，方纔的怒火儘數褪去，隻剩徹骨寒意蔓延四肢百骸。

他指尖微顫，攥著醫者衣領的手掌緩緩鬆開，巨大的惶恐與不安瞬間吞噬心神。

就在帳內氣氛瀕臨崩塌之際，床榻之上忽然傳來一道孱弱沙啞、斷斷續續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真切。

“都……都下去吧……子上……你留下。”

是司馬師的聲音。

眾醫者如蒙大赦，不敢多留，連忙躬身行禮，快步退出寢帳，隻留兄弟二人獨處一室。

司馬昭快步撲至榻前，眼眶早已通紅，聲音哽咽，強壓下心底慌亂，急聲勸慰：“兄長！你切莫多想！”

“我即刻命人快馬奔赴洛陽，傳太醫星夜趕來！這些隨軍庸醫粗淺，宮中太醫定然有法子！”

榻上的司馬師麵色慘白如紙，唇色乾裂失血，左眼創口血肉模糊，麵目虛弱可怖，連抬手的力氣都幾乎耗儘。

他聞言，隻是極為輕微地搖了搖頭，氣息微弱斷續。

“我的傷勢……我自己清楚……無需徒勞。”

話音剛落，寢帳簾幕被人輕輕掀開，一名值守親衛步履匆匆入帳，似有急情稟報。

此刻司馬昭正心緒焦灼、悲火積胸，兄長命懸一線之際，竟有人貿然闖入打擾，瞬間怒火攻心，猛然轉頭厲聲暴喝：“放肆！大將軍養病在此，滾出去！”

聲線淩厲暴怒，滿含殺伐戾氣，嚇得那名親衛渾身一僵，腳步頓在原地，臉色慘白，進退兩難。

榻上虛弱的司馬師見狀，微微抬手，輕聲勸解阻攔：“子上……休得動怒……他貿然闖入，必是前方有緊急軍情。”

“讓他回話。”

司馬昭咬牙壓下胸中怒火，雙拳緊握，冷冷側目。

那名親衛這纔敢俯身跪地，高聲據實稟報：“啟稟大將軍、衛將軍！淮北大捷！”

“叛賊首惡毌丘儉伏誅，首級現已傳至許昌城外大營！”

司馬師聽聞捷報，臉上終於露出釋然。

他費力抬起顫抖的右手，緊緊攥住身側司馬昭的手掌，彷彿傾儘所有氣力。

臨終殘燭，迴光返照，他渾濁的眼底驟然凝起一絲清明，句句托付，皆是畢生籌謀：“子上……我現下交代你的事……你務必……儘數謹記！”

司馬昭再也剋製不住，熱淚瞬間湧出，打濕眼眶，他重重頷首，雙手死死回握兄長冰涼的手掌，喉頭哽咽難言，心知兄長已然到了彌留之際，這是臨終托孤、交代後事。

“我走後……軍中兵權……你務必牢牢攥緊，不可外放！”

司馬師呼吸微弱，每說一字都牽扯劇痛，身軀微微震顫，卻依舊強撐著叮囑。

“平叛之後……即刻返回洛陽……不擇手段進位大將軍……總攬朝局、把持朝政……萬萬不可放權於人，萬萬不可讓司馬氏基業旁落！”

司馬昭淚水滾落，連連點頭，不敢錯聽一字，儘數銘記於心。

司馬師斷斷續續，將朝中佈局、軍中派係、四方將帥、朝堂隱患一一細緻叮囑，句句皆是半生積澱的心得、守業之道。

交代大半後事，他氣息愈發衰竭，話語驟然停頓。

彌留之際，風雲儘散，權柄霸業皆成浮雲。

他忽然淺淺一笑，眼底藏著半生未儘的期許與溫情，輕聲問道：“子上……你可知……父親在世之時，為何……屢屢苛責於你？”

司馬昭驟然一怔，淚眼迷濛。

未曾想到兄長彌留之際，竟提起年少舊事。

這一刻，他心知，兄長已是油儘燈枯、心神漸散，已是走馬燈現。

司馬師笑意淺淺，轉瞬便牽扯創口劇痛，劇烈咳嗽不止，身軀劇烈顫抖，攥著司馬昭的手掌也不住哆嗦，氣息愈發微弱。

“因為……父親從來……都是盼著你能獨當一麵、扛起重任……”

他目光懇切，傾儘最後一絲氣力囑托，嗓音微弱如縷：“我這一生……替你擋儘風雨、穩住基業……如今我去了……往後司馬氏的大業……便儘數交由你……扛起了……”

話音落下，他眼底微光緩緩散去，手掌力道驟然鬆開，頭顱微微偏落，再無動靜。

一瞬間，死寂籠罩整座寢帳。

兄長臨終餘音猶在耳畔，囑托殷殷，儘數化作悲慟。

司馬昭伏於塌前，淚水洶湧而出，浸透衣襟，打濕了床榻邊角，所有惶恐、不安儘數翻湧。

“兄長——！！”

他終於再也剋製不住，一聲撕心裂肺的痛哭衝破喉間，悲愴淒厲，震徹整座行轅。

片刻之後，帳內哭聲漸斂。

司馬昭緩緩抬頭，眼底淚光未乾，卻已然褪去所有軟弱惶恐，隻剩一片深沉。

昔日依賴兄長的弟弟徹底死去。

他緩緩起身，步履沉穩走出寢帳，雙目赤紅、麵容冷峻，再無剛纔失態模樣。

帳外將士、文武僚臣儘數肅立等候，見他出門，皆心頭一沉。

下一瞬，親兵跪地泣報，聲傳四方：“大將軍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