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33章 朝會兩件事

【第33章 朝會兩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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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殿朝會開啟，百官列班、肅立朝堂。

今日朝會就兩件軍國重事，牽動朝野格局，滿朝文武皆是憂心忡忡。

首當其衝，便是淮南異動之事。

司馬師立於朝班之首，身姿挺拔、氣度森嚴，昨日眼疾的劇痛被藥物強行壓製，麵色雖略顯蒼白，氣場依舊威壓滿殿。

他並未將毌丘儉那封通篇辱罵自己擅權篡逆，邀諸葛誕合謀的密信公之於眾。

他隻以暗探密報為由，當眾稟奏：“揚州都督毌丘儉暗通吳寇，有舉兵作亂、圖謀不軌之跡，反狀已露，需早做防備。”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文武百官紛紛側目低語，朝堂瞬間暗流湧動。

禦座之上，曹髦端坐帝身，眉心微蹙，故作頭疼難耐之態，隻能拖延、消解司馬師發難之名。

“大將軍慎言。”

曹髦語聲清和卻有度，“毌丘將軍鎮守淮南多年，戍邊禦敵、勞苦功高，素來忠心戍國。

“如今僅憑暗探一麵之詞，便猜忌邊疆重臣，恐寒邊關將士之心。”

他順勢廷議施壓，緩緩吩咐：“此事事關重大，不可輕信流言、妄斷忠奸。”

“還請大將軍徹查始末、覈驗虛實，待有真憑實據，再行定奪，切勿冤屈忠臣、擾動邊局。”

司馬師立於下方，眸色微沉，卻並未強行逼迫曹髦下詔定罪毌丘儉。

他心中自有分寸，心知弟弟司馬昭已然趕赴許昌整軍籌糧、佈防備戰，鐘會、鄧艾等人隨行，淮南戰事已經開始籌備。

毌丘儉謀反乃是定局，隻差時日早晚，最終唯戰場勝負可定乾坤。

與其此刻與皇帝爭辯，不如靜待對方起兵，再以雷霆之勢平叛，名正言順震懾朝野。

司馬師淡然頷首，順勢應下徹查之議，暫且按下此事，不做糾纏。

朝堂稍歇，隨即議起第二件軍國大事——雍涼都督郭淮病重。

雍涼都督郭淮常年鎮守西疆，抵禦蜀漢薑維北伐，穩守關中、屏障西陲。

如今郭淮病重垂危、臥榻不起，醫者皆言時日無多、已然不治。

訊息傳回洛陽，滿朝文武憂心忡忡，紛紛出列進言，懇請陛下早擇賢才、繼任雍涼都督。

雍涼坐擁十萬精銳邊軍，皆是久曆戰陣的百戰之師，驍勇冠絕天下。

且關中腹地緊鄰洛陽，扼守京畿門戶，地理位置至關重要。

一旦郭淮病逝、雍涼群龍無首，軍心渙散、防務空虛，蜀漢薑維必然趁機興兵北伐，入關犯境，屆時西疆崩盤、京師震動，便是社稷大患。

一時間，朝堂眾臣紛紛舉薦賢良，呼聲儘數指向一人——陳泰。

陳泰出身名門，陳群之後、文武兼備，常年隨郭淮鎮守雍涼，熟稔西疆防務、深得軍心、屢破蜀軍，是督雍涼諸軍事的最佳人選。

可司馬師聽聞此名，心底瞬間產生不滿。

陳泰素來與司馬氏若即若離、不親不附，並非可隨意操控、俯首聽命之輩。

若是讓他執掌十萬雍涼邊軍、坐鎮關中，等於放任一股強大的非司馬勢力盤踞關中近地，讓他始終心有不安。

司馬師心中原本打算：雍涼重兵、關中腹地，絕不可交由外臣掌控。

唯有司馬氏宗親坐鎮，方能讓他安心。

將西疆軍權徹底納入自家掌控，那禪讓之時便不遠了。

可此番朝堂局勢，卻與往日截然不同。

往日朝堂，要麼群臣畏於司馬威勢、俯首盲從，要麼各自苟且、一盤散沙。

可今日，一眾世家文官、武將空前團結，心意歸一，儘數力薦陳泰繼任，紛紛勸諫陛下早定人選、安定西疆。

所有人心中都心知肚明，一旦雍涼軍權落入司馬宗親之手，大半兵權便儘數被司馬氏掌控，讓司馬家一家獨大可不是什麼好事。

滿朝同聲、群情懇切，司馬師縱使權傾朝野，也不敢公然逆著滿朝文武、強行安插宗親。

權衡利弊之下，司馬師強行壓下心中私念，當庭出言阻攔眾人舉薦，尋出穩妥藉口暫緩定奪。

“諸位大人所言差矣。”

司馬師聲音沉肅、義正辭嚴，“郭淮尚在任上、並未薨逝，隻是一時病重。”

“如今倉促更替主帥、提前立新都督，若是郭淮病情好轉、病癒複職，朝令夕改、反覆更迭，豈不是淪為天下笑柄，荒唐至極？”

“更易動搖邊軍軍心！”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瞬間堵住悠悠眾口。

他心中明白，群臣抱團力保陳泰、阻攔司馬宗親入主雍涼，說白了，就是朝野不想司馬氏掌儘天下兵權。

想到這裡司馬師冷笑，就憑這些一盤散沙就想阻止自己？

阻止我司馬氏的大業？

奈何大勢如此，他無需急於一時。

司馬師暗自定計，暫且將雍涼都督之位懸空擱置、暫不任免。

先全力平定淮南毌丘儉叛亂，肅清東南隱患、立威朝野，待戰後權柄更穩、威勢更盛，再回頭從容安排雍涼人事、安插自家親信，屆時無人可擋。

一番拉扯博弈，兩件大事皆無定論。

曹髦端坐禦座，默然看完全程，眼底不動聲色。

他留意到，今日朝堂力薦陳泰的眾人之中，有不少平日裡常年依附司馬氏、唯司馬師馬首是瞻的牆頭草官員。

這群人最是深諳朝堂生存之道，唯有製衡朝局、左右逢源、保全自身、坐收漁利而已。

他們今日主動背離司馬氏的意願、抱團舉薦陳泰，是不願看見司馬氏把蛋糕一口都吃了。

所以他們刻意逆勢而為，刻意維持朝堂勢力均衡，為自己留存周旋餘地。

或者說是，讓司馬氏許他們更多的利益，他們才願讓出這個雍涼的位置。

曹髦心底冷然一笑，看透了這群人的虛偽本質。

這群趨炎附勢之徒，眼下看著溫順依附、俯首聽命，可一旦日後，司馬一族走向冇落。

這群人定然是第一時間落井下石，爭先恐後撲上去撕咬司馬氏血肉、瓜分其權勢。

待到那時，搖身一變，個個偽裝成隱忍數年、苦心蟄伏、心繫社稷的大魏忠臣，滿口忠君報國、撥亂反正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