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斷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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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司馬氏後軍中,鐘會一身戎裝調度各部兵馬緩緩後撤。
他神色沉靜無波,有條不紊指揮右軍保持陣型逐層撤退,眼底卻藏著無人察覺的暗流。
馬蹄緩步踏過荒土,他遙遙望向洛陽城頭方向。
自己遣人射出的密信應該已送入城中,夏侯玄、曹魏守軍定然知曉司馬昭倉促撤軍、後方崩盤的事情。
此番司馬大軍倉促拔營,主力急於南撤回援,正是魏軍銜尾追殺的時機。
隻要洛陽守將果斷率軍出城追擊,順勢掩殺,必定能大破司馬軍,重創司馬昭麾下精銳,給司馬昭造成無可挽回的巨大損傷。
鐘會心底暗自思忖,亦藏著幾分考量。
他暗中投效天子,賭的是大魏能逆風翻盤、社稷重興。
可若是城中守將畏首畏尾,錯失這天賜良機,不敢出城追擊,便足以證明曹魏諸將膽識不足,難成大事。
若是如此,他便要重新權衡投靠天子的想法,另行謀劃後路、擇機再圖變局。
目光掃過身下緩緩行進、陣列規整的兵馬,鐘會心底悄然輕歎。
並不覺得司馬昭將右軍兵符交付於他,他便能全權掌控這支大軍,讓全軍將士無條件聽命。
司馬氏軍中親信舊部盤根錯節,不是一道軍令便能輕易撼動。
他眼角餘光微微一瞥,落在不遠處立馬隨行的司馬班身上,眼底掠過一絲隱晦忌憚。
司馬昭果然對他防備極深,特意派遣司馬班擔任副將,名為輔佐協防,實則以宗室之權監視製衡,防備他獨掌兵權、滋生異心。
有司馬班這宗室老將在場緊盯,的確是眼下棘手的麻煩。
但鐘會胸中早有定計,他無需明目張膽兵變倒戈,隻需在最關鍵的戰局節點,不動聲色下達兩道致命的錯誤軍令,便能徹底打亂後軍防禦部署。
不求一舉吞掉整支右軍,至少能讓司馬昭損兵折將。
正當他靜待局勢發酵之時,一道急促的馬蹄聲自後方疾馳而來,斥候翻身落馬,跪地急報:“將軍!後方急報!洛陽城門大開,夏侯玄親率全城守軍,出城追殺而來!兵鋒已至十裡之外!”
聽聞此報,一直沉麵無波瀾的鐘會,唇角終於緩緩揚起一抹隱晦的笑容。
裡應外合,今日終見成效。
他暗自感慨,曹髦佈局千裡、識人有度,夏侯玄亦絕非怯懦庸才,把握住了這千載難逢的翻盤戰機,不負自己一番暗中籌謀與冒險。
此番助力魏軍大破司馬,這份功勞足以讓他在曹髦麵前邀功。
日後大魏光複、論功行賞,憑此天大功勞,自己索要兩州兵權、坐鎮一方藩鎮,必然是理所應當。
他腦中不由自主想起此前裴楷轉述的天子許諾,一幕幕宏圖願景在心底鋪展開來。
他提前幻想自己獨領大軍、坐鎮疆土、執掌一方生殺大權的壯闊光景,屆時手握重兵、割據一方,威名赫赫。
區區司馬昭,不過是敗亡之寇,根本不值一提,再也無法淩駕自己之上。
後方追兵漸近的軍報已然傳遍後軍各部,隨行督陣的司馬班聞聲立刻策馬奔至鐘會身側,神色故作凝重,拱手開口商議:“士季,追兵已至十裡之外,來勢洶洶,此事該如何處置?”
“不如由我率部前去抵禦!”
鐘會聞言側首,全然無臨敵慌亂,輕輕擺手道:“無妨,不足為懼。”
“我親自坐鎮後軍防禦便可,你無需在此逗留,速速前往前方,穩固前路陣型即可。”
司馬班聞言稍作思忖,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竊喜,當即點頭應下:“那便依士季所言!你獨自坐鎮後路,千萬多加小心。”
他表麵故作關切叮囑,心底卻早已翻湧著萬般算計,暗自竊喜不已。
斷後禦敵從來是苦差,後有追兵,稍有不慎便是損兵折將、獲罪追責,一旦戰事失利,輕則被司馬昭追責貶黜,重則戰死沙場。
他心中暗自忌憚,更藏著幾分私心。
此前與馬奢重騎對衝一戰,他麾下精銳驍騎幾乎全軍覆冇,折損大量兵馬,自此在司馬昭麾下處境尷尬。
如今軍中各部將領各司其職、權責已定,他兵敗失勢,久久得不到新的兵權與差事,始終遊離在覈心圈層之外,處境窘迫。
眼下鐘會獨領右軍,若是鐘會此戰出錯、兵敗獲罪,或是直接戰死在後方亂軍之中,這燙手又誘人的右軍統帥之權,便會空懸無主。
司馬昭好不容易割肉放權,屆時他便可順勢接手,重回核心。
這般絕佳機遇,他避之唯恐不及,又怎會傻乎乎留下來擔險?
甚至在心底暗道,若是鐘會就此殞命於追兵刀下,便是最完美的結局。
一念及此,司馬班再也冇有逗留之意,生怕鐘會反悔、讓他一同斷後,連忙拱手告辭。
調轉馬頭策馬疾馳而去,隻遠遠留下一句飄在風中的話語:“士季放心!我即刻趕赴前方,為你排軍佈陣!”
望著司馬班急於脫身的背影,鐘會唇角的笑意愈發濃鬱,眼底掠過一絲冷冽譏諷。
他早已將司馬班的私心看透,此人畏戰避責、貪圖兵權,,毫無將帥擔當。
此番主動脫身離去,恰好遂了自己心意。
無了司馬班在旁監視掣肘,他方能徹底放開手腳。
待司馬班身影消失在前路煙塵之中,鐘會即刻收斂神色,麵色沉肅,抬手高舉令旗,厲聲下達將令:“全軍止步!斷後各部,就地列陣禦敵!”
軍令層層傳導,原本南撤的士卒即刻駐足停步,各司其職、迅速結陣。
盾兵前置立盾構築防線,長矛手列陣緊隨其後,弓弩手退居後側蓄勢待發,原本鬆散的行軍陣型轉瞬化作嚴密的防禦戰陣,蓄勢待敵。
鐘會立馬陣前,目光掃過眼前列陣的士卒,心中快速清點兵力。
此番隨他留守斷後的兵馬,足足有八千士卒,皆是常年征戰、戰力紮實的老兵。
八千精兵在手,後軍儘歸調度,無人掣肘。
鐘會望著前方塵土大起、愈發逼近的曹魏追兵,心中野心與算計徹底升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