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前孤龍 第131章 鐘會來信

【第131章 鐘會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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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城頭，清風捲著塵沙掠過垛口。

夏侯玄憑欄立於城樓最高處，目光俯瞰城外。

數月以來，司馬大軍合圍，將洛陽城困得水泄不通，日日襲擾。

可今日入目之景，卻讓他心頭起疑，一時拿捏不準情況。

城外連綿數十裡的司馬氏大營躁動，各部兵馬陸續拔營、拆解帳幕、收攏陣型，原本的陣線緩緩後撤。

大軍向南調轉陣型，分明是南撤回援的姿態。

夏侯玄眉頭微蹙，心底滿是困惑。

他比誰都清楚洛陽城內的窘境，糧草日漸枯竭、士卒疲敝不堪、軍械損耗慘重。

城中軍民早已困於絕境，撐不起長久的戰局。

司馬昭隻需沉下心繼續圍城僵持，不出數月，洛陽糧草斷絕，城破隻是時間問題。

這般大好的局麵，司馬昭卻撤兵，實屬反常。

他反覆思忖，排除了敵軍故佈疑陣的可能。

司馬昭生性狠絕，可此刻大勢在握、勝券在握，無需多此一舉設下疑陣。

佯裝撤軍的伎倆太過粗淺，且白白錯失戰機，以司馬昭的城府與謀略，絕不會行此無用之舉。

可若不是詐局，究竟是何等變故，能逼得司馬昭捨棄數月苦戰的佈局，倉促南撤？

夏侯玄指尖扣著城垛，眸光深沉，心神飛速推演局勢。

司隸戰局僵持已久，唯一的變數，隻能出自司馬氏腹地！

他正反覆推敲變局緣由，守城斥候匆匆來報，聲線急促：“大將軍！城外有單騎疾馳而來！”

夏侯玄抬眸遠眺，隻見曠野儘頭，一騎輕騎絕塵奔來，人馬迅捷。

不等城頭守軍搭箭戒備，那騎士於百步之外驟馬，抬手挽弓、弦滿月盈。

凜冽弓弦嗡鳴之聲劃破長空，箭矢破空而出，釘入城樓粗壯立柱之上，穩穩嵌住。

箭落瞬間，騎士未曾多做停留，當即調轉馬頭，策馬疾馳，轉瞬便消失在曠野煙塵之中，來去乾脆利落。

“速取箭矢來看！”

一旁的夏侯儒見狀，立刻沉聲吩咐。

守城士卒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拔出嵌在木柱上的羽箭，隻見箭桿之上牢牢綁著一封書信。

連忙恭恭敬敬送至夏侯玄、夏侯儒二人麵前。

夏侯玄即刻抬手解下書信，展開閱覽，原本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眼底連日積壓的沉鬱與疲憊一掃而空，整個人瞬間精神大振、意氣舒張。

他當即將帛書轉手遞給身側的夏侯儒，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叔父，天大喜訊！諸葛誕起兵北上，北伐司馬破局了！”

老將軍夏侯儒聞言心頭一震，當即快步上前，一把接過帛書，雙目緊盯紙麵字句，逐字覈實。

待通篇讀完，確認訊息屬實無誤後，素來沉穩持重的他，也忍不住仰麵開懷大笑，眉眼間滿是暢快與振奮。

“好！好啊！”

夏侯儒連道兩聲好，語氣滿是感慨，“我萬萬冇想到，最終能撕開死局、撬動司馬根基的人，竟然是諸葛誕！”

“往日觀此人行事，素來精於算計，凡事隻求自保，我原以為他隻會蟄伏淮南、坐觀成敗，冇想到關鍵時刻，竟是他敢舉兵，伐司馬！哈哈哈！”

夏侯玄唇角揚起清亮笑意，目光望向城外漸漸遠去的司馬大軍開口：“叔父此刻便知曉了。”

“他此番趁司馬昭重兵圍城、後方空虛之際起兵，掐住司馬氏命脈，恰恰是他最擅長的算計。”

“洛陽圍城僵局難破，天下諸侯皆畏司馬威勢、不敢妄動，唯有他看準時機、一擊致命。”

“若是此番能徹底擊潰司馬昭，日後論功行賞，諸葛誕這份功勞無人能及，慶功宴上，他必然穩居首位。”

夏侯儒微微搖頭，笑著釋懷道：“此刻何必糾結這些位次功名？”

“皇權受製、司馬專權已久，朝野上下無人敢攖其鋒芒。”

“如今諸葛誕舉兵破局，救大魏於將傾，縱然讓他居首功，又有何妨？”

“隻要能匡扶社稷，便是天大幸事！”

城頭之上，二人笑語開懷、意氣風發。

暢快笑意稍斂，夏侯儒神色再度沉下，心頭再起憂思，眉頭微蹙，沉聲開口發問：“隻是……鐘會此人主動倒戈通風、暗中傳信，所言之事當真可靠？”

他目光望向城外緩緩後撤的司馬後軍，滿是審慎忌憚：“如今鐘會親領右軍為司馬昭斷後，可若是這一切皆是假象，是他刻意誆騙我等、誘我軍貿然追擊，屆時我大軍出城被其伏兵突襲，後果不堪設想！。”

麵對夏侯儒的顧慮，夏侯玄輕輕搖頭道：“叔父，鐘士季此人我接觸不多、不甚瞭解，卻也知曉他是大魏年輕一代最頂尖的謀臣將領。”

“此番暗中策反鐘會，乃是陛下親自佈局的妙計。”

夏侯玄目光澄澈，語氣滿是尊崇，“天子深居宮中，卻暗布棋局，隱忍籌謀許久，纔有今日司馬崩盤的變局。”

“既然是陛下的安排，斷然不會出錯。”

夏侯儒聞言緩緩頷首，心中疑慮消解。

當今天子曹髦，於一眾曹魏舊臣心中，早已不是孱弱孤主。

自司馬氏權傾朝野，大魏社稷搖搖欲墜、幾近傾覆之際，是曹髦暗中籌謀，串聯各方勢力。

於這些忠心曹魏的舊臣將士而言，曹髦此舉堪比漢之光武，於社稷傾覆之際逆勢而起，以一己之力挽扶大廈之將傾，將瀕臨覆滅的大魏社稷從司馬氏虎口之中拽回。

一眾忠臣，早已對這位少年天子心悅誠服。

天子城府深沉、佈局千裡，所思所想遠非自己這般臣子能夠揣測。

既然是陛下親手推動的策反之局，隻需謹遵號令、全力執行便可。

心結儘去，戰機稍縱即逝。

夏侯玄目光驟然淩厲，周身儒雅氣度儘數收斂，厲聲喝令：“大開城門，全軍出擊！追殺撤離司馬大軍！”

軍令轟然落下，城樓令旗急速翻飛。

立於城頭的旗手手臂奮力揮動，令旗起落有序、號令分明，旗語傳遍全城守軍。

轟隆——

洛陽南城三座厚重城門同時開啟，門軸滾動發出沉悶轟鳴。

城中憋守數月的士卒，披甲執刃如同潮水般從城門之中湧出，列陣成鋒，朝著司馬昭大軍南撤的方向追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