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偏殿裏晏知晦說的話——“以後對任何人,都不要全信。包括我。”
......
她抬起眼:“你說了這麼多,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麼要改時間。”
楚於的笑容徹底收了。
他轉身踱回案後,重新落座。端起茶盞卻不飲,隻拿指腹抵著盞沿,一圈一圈慢慢地轉。那茶早已涼透了,他卻還在轉。
“因為有人等不及了。”
“誰?”
“顧家。”他抬眼,“顧聞英等不了,他背後的人等不了。”
他頓了頓。
“我也等不了。”
“所以你來逼我?”
“不是逼。”他放下茶盞,“是提醒。”
“提醒什麼?”
“提醒姑娘,你站在懸崖邊上。”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五皇子府的書房,有一份名單。你拿到了,交給晏知晦,顧家在五皇子府的暗樁就被連根拔起。”
芥玉的心猛地一沉。
他連這個都知道?跟蹤?眼線?還是...
“可姑娘有沒有想過,名單是真是假?他背後的人在五皇子府埋了四年,會那麼輕易讓你翻出來?”楚於開口打斷了她的思考。
他往前傾了傾身。
“還是說——晏知晦讓你去翻,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拔暗樁,而是為了試探你?”
芥玉的手指攥緊了袖口。
“試探我什麼?”
“試探你會不會把名單給他。”楚於的聲音很輕,“也試探蕭沛會不會發現你動了他的東西。”
燈焰矮了下去。
“姑娘,你在兩個男人之間周旋。一個利用你,一個尊重你。可你有沒有想過——”他頓了頓,“他們誰是真的為你?”
芥玉沒有回答。
她站在那裏,脊背挺得筆直。掌心那道疤又開始疼了,疼得她整個人都在發緊。
剎那間,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句“都有”,還有那句“熟了”。
......
“你說了這麼多。”她開口,“到底想要什麼?”
楚於看著她,低聲道:“我要姑娘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三日後的宮宴,皇帝會召見南昭使臣。姑娘以五皇子妃的身份列席,幫我把這個——”他從袖中取出一封封了火漆的信,放在桌上,“遞給南昭使臣。”
芥玉盯著那封信。
“這是什麼?”
“孟氏家主寫給顧平的親筆密信。”楚於的語氣平淡,“你一直想拿的東西。”
芥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給我?”
“不是給。”他搖了搖頭,“是借。姑娘幫我遞出去,讓南昭使臣帶回南昭,孟氏就完了。你外祖父的冤案,也徹底翻了。”
他看著她。
“條件是——你欠我一個人情。日後,我要你還的時候,你不能推。”
芥玉盯著那封信,盯了很久。
“你為什麼不自己遞?”
“因為我是楚桓國的質子。”他笑了笑,“我遞出去,皇帝會以為我挑撥兩國關係。你遞出去,是晏家後人遞出證據,名正言順。”
芥玉沉默了片刻。
“我憑什麼信你?”
“姑娘憑什麼信晏知晦?”他反問。
芥玉沒有回答。
“姑娘不信我,沒關係。”楚於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走向她,“姑娘隻需要信一件事——我要孟氏倒台,和姑娘一樣。”
他在她麵前停下,離她隻有一步遠。
“孟氏不倒,楚桓國就永遠被壓在兩國之間。”
他的聲音低下去。
“姑娘,我不是在幫你,我是在幫我自己。”
芥玉看著他,看了很久。
“你方纔說,讓我做你的眼睛。”
“是。”
“可我連你是誰都不信。”她說,“我怎麼信你的眼睛?”
楚於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眼底泛著一星的餘波。
“姑娘不信我,沒關係。”他往後退了半步,“可姑娘總該信,這封信是真的。”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那封信上。
“姑娘拿去,驗過筆跡,驗過印鑒,再決定遞不遞。”
芥玉低頭看著那封信,她伸出手,指尖觸到信封的邊角。就在她即將拿起的瞬間——楚於忽然翻過手腕,扣住了她的手指。
力道不重,卻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姑娘。”他的聲音壓低,呼吸拂過她的手背,“你知不知道,你低頭看信的樣子——”
他頓了頓。
“很像一個人。”
芥玉猛地抽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上門板。
“你做什麼?”
“做什麼?”楚於歪了歪頭,收回手,負在身後,笑意盈盈,“我什麼都沒做。”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的手上,又滑回她的眼睛。
“姑娘緊張什麼?”
“你離我遠點。”
“好。”他往後退了兩步,坐回案後,端起那盞早已涼透的茶,“姑娘別怕,我吃不了你。”
燈焰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我隻是想告訴姑娘——”他抿了一口茶,“你低頭看信的樣子,和我母親很像。”
芥玉怔住。
“我母親也是晏家的人。”他放下茶盞,“她也是被人毒死的。”
芥玉神色巨震,半晌說不出話。
“姑娘查了這麼久,查到你外祖父,查到你母親,查到你阿孃——可你有沒有查過,你外祖母的妹妹嫁給了誰?”
“....誰?”
“嫁給了楚桓國的老皇帝。”楚於看著她,“生了我母親。”
“所以——”
他笑了笑,“所以我們是親戚。”
“是有血緣關係的人,是除了晏知晦以外,這個世界上和你最親密的人。”
“......”
芥玉怔在原地,那些話分明都聽清了,卻像是隔著厚厚一層水傳過來的,悶悶的,不真切。她試著將它們攏起來,攏成一個能放得進心裏的形狀,可手是空的,心也是空的,什麼都盛不住。
沉默在兩個人之間漫延開來,偏殿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燈焰矮下來,又竄回去。
她看著他,那張在燈下雌雄莫辨的臉,此刻竟顯出幾分她從未見過的疲憊。
“你說這些,是...想讓我幫你?”
“不是幫。”他搖了搖頭,“是讓姑娘知道,我也有非做不可的事。”
“什麼事?”
他沒立刻回答,隻是慢悠悠地起了身,推開密閉的窗戶。燭火被晚風撲閃,猛地矮下去一截,他站在窗邊沒動,像是早習慣了這樣的風。
“你我的仇人,是同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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