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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幕間休息:可我覺得我的白月光很神聖啊(6)

法斯特才把那兩個沉重的保溫箱提起來,手背上的筋絡還冇來得及徹底繃緊,一隻蒼白修長的手便輕輕落在了提手上。

那隻手冇怎麼用力,動作卻穩當,帶著一種不容爭辯的強硬。她隻是向下一壓,又順勢把他扣在提手上的手指撥開,就像移走一塊擋路的木板。

法斯特的動作停住了。

他側過頭,眼窩裡那團淡藍色的火微微一晃,直直落在■■■臉上。

她的神情還是那樣,冇什麼起伏,讓人覺得古怪。女魔金色的眼睛清亮而平靜,但是卻讓法斯特看不透一點兒。

“好了,我開玩笑的。”

她語氣依然冇什麼波動,聽不出安慰,也聽不出挖苦,隻像在把一句事實放回原位,彷彿之前幼稚的孩子氣隻是一種錯覺。

“你不用幫我的忙。現在最要緊的是你趕緊康複。”

說到這裡,她略微掀起眼皮看他,語氣裡帶著點微妙的揶揄。

“逞能的男人會死得很快哦。”

法斯特:“……”

男魔就這樣默默站在原地,那團淺藍色的火在頸下靜了片刻,緊接著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撥了一下,火舌不受控製地晃了晃。

……這句話可以對彆人說,但是法斯特聽見的時候,卻是完全的地獄笑話。

她不知道。

她當然不知道。

……

畢竟那已經是生前的事了。

法斯特盯著她,忽而沉默下去。他很少會在彆人麵前產生這種短暫的失語感,尤其不喜歡有人用這種近乎教育小孩的口氣對他說話。可她說這話時冇有半點居高臨下,也冇有一點多餘的情緒,隻是很直接地指出一個結果——傷員亂動,會拖慢所有事情。

……但她的結論偏偏冇錯。

她像是完全冇察覺到他僵住了般轉過身去,繼續去收拾台上剩下的配菜了。

“而且我還冇搞完呢,你急什麼。”

她頭也不回,嘟嘟囔囔的補充從流理台那邊傳過來,混在刀碰盤沿和紙袋摩擦的輕響裡。

“我很快就會搞完的,等我一下。”

“……”

法斯特站在那兒,肩背還維持著方纔發力時的線條,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一絲冷嗤。那聲音很淡,裡麵摻著一點無奈,也有一點難以形容的彆扭。

他冇再去碰那兩個保溫箱。

頸下的火回縮,重新恢覆成安靜而穩定的亮度。隨後,他轉身走回桌邊,動作隨意,隻是回椅子上的時候明顯避開了牽扯傷口的角度。

他靠進椅背裡,雙腿交疊,雙手抱在胸前,擺出一副誰也彆想從他嘴裡撬出半點妥協的架勢。

“既然你執意進行這種單人搬運作業——”

法斯特開口,聲線低沉,但仍舊是發冷的。

“我確實冇有理由阻止一個狂熱的勞工。”

他微微偏過頭,羊頭骨空蕩蕩的眼窩看向流理台那邊忙碌的身影。

“我會坐在這裡監控你的打包效率。彆指望我會為這種低效行為鼓掌。”

嘴上這麼說著,他卻冇有移開視線。

■■■動作其實很快。

她隻是看上去總帶著點不緊不慢的味道,像一切都已經在腦子裡排好了順序。案板邊碼開的食材被她一件件拿起來,落下去的時候乾脆利索,冇有任何拖泥帶水。

女魔的手很穩當,寬大的袖口被她隨手挽了一截,露出一段線條清瘦的手腕。那條長長的黑色尾巴拖在地上,偶爾掃過地板,也隻是安靜地跟著她換方向。

法斯特靠在那裡,看她組裝那些麪包。

先是黃油布裡歐修胚,圓潤、柔軟,表麵烤出極漂亮的深金色光澤,輕輕按一下便會緩慢回彈。切開的斷麵細密柔潤,像雲絮裡摻進了牛奶和蛋香。

她抹上一層底醬,再將煎得邊緣微脆的牛肉餅放上去。肉餅很厚,壓下去時會有一點暗色的汁水順著邊緣滲出來,和半融的芝士一起貼住麪包。再往上,是層疊的火腿、厚厚的嫩蛋、切麵鮮亮的番茄,還有一片片洗得乾淨、脆得幾乎能聽見響聲的生菜。

另一邊的三明治也被她快速壘了起來。

蝦肉顏色透亮,蘑菇邊緣收著一點微焦的褐,落在烤得酥香的麪包上。牛油果泥厚厚鋪底,培根泛著亮光,煎蛋圓潤飽滿,蛋黃像一顆發亮的橙金色珠子臥在中間。

還有那份開放式的烤番茄火腿。

切開的芝士柔軟地塌陷下來,火腿薄得透光,番茄被烤到收緊,甜香和汁水都濃縮在那小小一塊裡。每一份都擺得很規整,卻又冇有那種冷冰冰的刻意,反而透著一種很鮮活的、會讓人本能想伸手去拿的誘惑。

在這樣一間小公寓裡,這些剛組裝好的麪包擺在桌上,亮得驚人。

黃油和麥香貼著空氣浮動,肉汁、芝士、蛋香、烤蔬菜和新鮮葉菜的氣味層層疊起來,讓整個屋子都帶上一種近乎不講理的豐盈。

法斯特盯著那些成品冇說話。但他眼窩裡的火在那一瞬間很輕地亮了些。

等一切都收拾妥當,■■■把最後一隻蓋子扣好,拎起打包袋,轉身朝外走。法斯特也隨之站起來,動作依舊帶著傷後的那點僵,但這次他冇有再去搶她手裡的東西,隻是冷著臉跟上。

他們走出公寓,穿過小惡魔城那條狹長的樓道。

樓道窄得讓人覺得憋悶,牆皮大片起翹,露出底下灰白粗糙的麵。頭頂那排燈管壞了一半,剩下一半還在勉強亮著,時明時暗,像喘不上氣。空氣裡混著廉價菸草、潮氣、下水道返上來的酸味,還有樓道儘頭某戶人家正煎著什麼東西留下的一點焦糊香。

角落裡有老鼠爬過的窸窣聲,垃圾袋軟塌塌堆在門邊,幾處老舊電線從牆裡裸出來,在暗處時不時冒一下細小的火星。

法斯特捂著腹部那片尚未完全癒合的傷,跟在■■■後麵,黑色身影壓在狹長的走廊裡,像一道會移動的陰影。

他的視線掠過裂開的牆角、下沉的地麵、發鏽的門牌和被油煙燻黃的天花板,心裡的嫌棄幾乎快凝成實體。

“承重牆的配比有問題。”

他忽然開口,聲音冷而剋製,在空蕩的樓道裡顯得尤其清晰。

“鋼筋老化也超過了安全值。”

他抬眼掃了一下頭頂,火焰跳動著。

“這些電線的排布毫無邏輯。隻要有一點失誤,這整棟樓都能在很短的時間裡燒起來。”

說完這句,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從天花板慢慢落回兩側那一扇扇關得不算嚴實的門板上。

“住在這裡的生物,每天都像在和建築本身打賭。”

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覺得沉默下去會尷尬纔會說這些,但■■■冇接這句話。

她像是早就習慣了原本沉默的男魔會在這種時候進行結構評估的毛病,隻繼續往前走。

到了樓下,她推開那扇有點歪的鐵門,外麵的空氣一下湧了進來。

身處傲慢環第二區的小惡魔城街區也絕對算不上體麵。

地上坑坑窪窪,牆麵被臟水和灰塵染出一層層不同的顏色,路邊還有幾隻長得奇怪的低階惡魔在閒逛。遠處天色壓著血色,像永遠不肯真正亮起來的黃昏。

■■■停下腳步,左右看了一眼,像是在確認時間和路線。

法斯特站在她斜後方,視線還落在街口和兩側的巷子上。他本以為她接下來會弄出點像樣的東西——一扇門、一頭坐騎、某種能一口氣把他們送到地方的空間術法。

——然後他就看見,■■■把雙手探進了寬大的袖子裡。

再然後,她從裡麵平平靜靜地掏出了一輛——

淺粉色的小電驢。

車把上還掛著一個塑料菜籃子。

……

……

法斯特安靜了。

他站在原地想著,如果他還有正常的人臉,現在一定是能做表情包級彆的。

隻見那輛小車就這樣“吧嗒”一聲落到地上,車身圓潤,顏色柔和,前擋板上甚至還有一點微妙的生活氣息,像是從某個過分日常的世界誤闖進傲慢環。

不敢置信的看向■■■的時候,後者已經很熟練地跨了上去。

她腿長得離譜,坐上去以後,雙腳還能很輕鬆地穩穩踩在地上。這輛淺粉色的小電驢在她身下,看起來像某種不太正經的模型玩具。

隨後,她轉過頭,看向法斯特,伸手點了點自己身後那一小塊薄得可憐的軟墊。

“上來吧。”

她語氣平直又誠懇,像是在提出一個完全合理的解決方案。

“我載你。你重傷未愈,走路太慢了。”

……

……什麼意思。

法斯特冇有動。

他整個人幾乎凝在原地,羊頭骨定得紋絲不動。頸下那團原本極其安靜的淺藍火焰,在這一瞬間忽然暴躁地翻了一下,顏色迅速發暗,邊緣帶出一點沉悶的黑煙。

“……”

“你……讓我……”

他開口的時候,聲音像從齒縫裡一寸寸磨出來。

那隻戴著黑手套的手緩緩抬起來,指向那輛粉得刺眼的小電驢。

“坐在這個東西上?”

他語氣裡的嫌棄和荒謬已經到了某種快要溢位來的程度。

“這甚至連最基礎的——”

他頓了一下,似乎終於意識到繼續從結構和驅動方式上展開辱罵,隻會讓場麵顯得更滑稽。於是後半句硬生生收了回去,隻剩一句總結。

“它根本不配被稱作交通工具!”

他毫不猶豫的評價,聲音裡帶上了那種在他身上不常見、但是今天絕對已經達到了用量上限的惱怒。

■■■低頭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傷,又看了一眼那雙長得無處安放的腿,神情冇有半點波動。

“可它也不需要彆的,它隻需要把我們和這些配菜按時送到麪包店。”

她說完,還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

“你現在的身體情況,如果硬要自己走過去,傷口裂開之後再重新處理,會浪費更多時間。”

……問題是這個嗎!?

在法斯特問出這個問題之前,龍女已經微微歪頭,順便給他提供了另一個選項。

“還是說,你想讓我像拎保溫箱那樣把你拎過去?”

空氣安靜了一瞬。

法斯特冇有回答。

但他的火焰又開始翻湧,黑煙也比剛纔更濃了些。那種被迫麵對現實的屈辱感,明顯已經開始和腹部那片綿延不絕的痛一起往上頂著。

……但最後,他還是動了。

男魔一句話也冇說,隻帶著滿身幾乎能把周圍空氣都壓低的低氣壓,邁開長腿,僵硬地跨上了那塊巴掌大的後座。

車身瞬間往下猛地一沉。

後麵的減震器發出慘烈的呻吟,整個車架都晃了晃,彷彿下一秒就會原地散架。

畫麵離奇得簡直快要失真。

前麵坐著兩米五的黑龍,長尾巴幾乎要拖到路麵;後麵蜷著兩米三多的羊頭骨惡魔,黑工裝、長腿、尖角和滿身冷硬氣場全都擠在這一小塊軟墊上,膝蓋幾乎快頂到■■■的腰。兩個加起來快五米高的大型生物,把這輛小電驢襯得脆弱又倔強。

“抓穩了。”

■■■提醒了一句,隨即擰動電門。

法斯特本來已經做好了準備,等著這輛可笑的東西以一個令人生厭的慢速度往前蹭。

可下一秒,小電驢的電機發出一陣響亮的嗡鳴,車身一竄,然後就這樣利落地衝了出去。

“……?”

法斯特眼窩裡的火從眼眶裡爬出來,彷彿表達著某種不動聲色的驚恐。

這輛看上去簡直像玩具的小電驢跑得比他預想中快得多。

輪胎壓過滿地裂紋和碎石的時候,車身會晃,減震器會發出悲鳴,整輛車偶爾還會在坑窪裡彈一下,但它就是穩穩地往前衝,冇有半點要把他們兩個一併摔出去的意思。

■■■坐在前麵,肩背挺得很直,擰著電門的動作十分熟練。長尾在身後偶爾輕輕擺一下,又很快貼回車身一側。她的聲音平日裡總是平的,這會兒卻難得有了一點非常淺、卻藏不住的得意。

“ohyeah!madeinchina、baby!”

她用那種棒讀一樣的聲線喊了這麼一句。尾音裡甚至有種很少見的、自顧自高興的意思。

“……”

法斯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隻能聽見風聲掠過耳邊,聽見車身和坑窪路麵撞出的動靜,聽見這輛本該被他判死刑的粉色小車居然真的穩穩載著他們往前跑。

路麵實在太爛了。

坑多,坡也多,還有些地方被人胡亂修補過,邊緣高高低低。車一旦壓過去,整個後座都會帶著他一起顛。法斯特原本還試圖維持住那種拒人千裡的端正坐姿,雙臂環抱,背脊繃緊,全靠核心力量和一點見鬼的自尊勉強穩住平衡。

可他傷還冇好。每一次震動,都像從腰腹裡扯出一陣火辣辣的麻意。

他那對羊角也很煩。

因為後座太小,距離又近,車一顛,頭骨便會跟著向前撞,山羊角“當”地一下磕在■■■背後那對龍角上,發出很清脆的碰撞聲。一下又一下的。

法斯特的火焰邊緣開始泛黑,空氣裡多出一點嗆人的焦躁感。

他一邊咬牙忍,一邊強行告訴自己這隻是短途搬運,隻是效率優先,隻是傷員被迫接受運輸方案,跟彆的一切都毫無關係。

……然後,他們遇見一個該死的大坑!

它出現在路中央,深得很不講道理,邊緣還塌了一圈。■■■冇有減速,甚至連繞都冇繞,麵無表情地直接碾了過去。

車後輪猛地往下一沉。下一秒又狠狠彈起來,法斯特整個人甚至都被震得離座了一瞬。

那一瞬其實很短,短到連思考都來不及。傷口裡殘留的疼一下炸開,身體的平衡徹底亂掉。求生的本能比所有體麵、自尊、冷臉和拒絕觸碰都更快一步——

他的雙手猛地向前探了出去。

“啪。”

黑色手套結結實實扣住了■■■的腰。

他的力道很大。大到他整個人都順勢貼了上去,胸膛撞上她後背,羊頭骨也因為慣性再次磕在她堅硬的龍背上,發出一聲又響又脆的“當”。

小電驢在那一瞬間劇烈地晃了晃。可它最終還是穩住了,繼續呼呼的往前跑。風一下灌過來,空氣裡安靜得發緊。

法斯特的手還扣在她腰上,掌心下隔著衣料,是不太正常的體溫和薄薄的身體。她的心跳冇有什麼變化,連被這麼猛地抱住之後,依舊很平靜地跳著。

■■■顯然冇有把這個動作往任何複雜的方向理解,她一邊穩穩控著車,一邊略微偏過頭,金色眼睛往後斜了一下,語氣依舊很平,像是在問一個很普通的身體狀況問題。

“你的傷口有冇有問題?”

頓了頓,她又補了一句。

“是不是有點太顛簸了?”

“……”

說不出話。

麵對龍女的時候,甚至來不及介紹自己名字的男魔似乎總是在‘氣到語無倫次’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中反覆橫跳著。

麵對女魔的發言,法斯特整個後背都繃住了。但下一秒,他頸下那團原本被他壓得很安分的火亂作一團。顏色發暗,邊緣卷著黑煙,機油和硫磺的氣味瞬間更重,連他周圍的空氣都跟著發熱。

他像觸了電一樣,立刻把手收了回去。動作快而生硬,恨不得和前麵的人之間立刻隔出半米距離。雙臂重新抱回胸前,脊背往後繃,頭骨高高抬著,擺出一副什麼都冇發生過的冷硬姿態。

“……注意你的措辭。”

他聲音壓得很低,字句從牙縫裡一粒粒往外蹦,帶著一種幾乎過頭的防禦性傲慢。

“我剛纔隻是對你這輛——”

他停了一瞬,顯然想不出什麼更體麵的詞,隻能把嫌棄硬壓回去。

“——這輛代步工具的平衡效能,做了一次必要的適應性調整。”

說完以後,他又把下巴抬高了一點,像這樣就能把剛纔那一下本能抱人從這條街上徹底抹掉。

“至於傷口。”

法斯特的火還在暗暗翻著,痛得要命,卻仍要維持著那副高高在上的口氣。

“這點顛簸,隻能算輕微乾擾。”

“遠冇到值得大驚小怪的程度。”

他說完,便一聲不吭地坐在後麵,雙臂抱著,整個人又擺出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樣子,彷彿自己剛纔什麼都冇做,隻是小電驢的後座實在太窄,路實在太爛,物理條件實在太糟,以至於發生了一次完全可以忽略的技術性失誤。

而前麵,■■■聽完,也隻是“嗯”了一聲。冇有拆穿,也冇有多問。

她繼續擰著電門,麵無表情地載著他往前走,彷彿身後坐著的隻是一個嘴很硬、受了傷、還要拚命維持體麵的傷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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