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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可小說 > 曆史 > 地獄客棧:重生之我在地獄當大廚 > 幕間休息:可我覺得我的白月光很神聖啊(7)

前往麪包店的途中,腥熱的風迎麵撲來。

傲慢環街區裡的風總是裹挾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硫磺味,還有一點垃圾腐爛後的潮濕酸氣。

那輛淺粉色的小電驢在坑坑窪窪的路麵上一路顛著往前跑,車架時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彷彿每一顆螺絲都在為自己悲慘的命運抗議。

後座上,法斯特僵得像一根被硬生生卡在玩具車上的黑色鋼條。

他雙手死死按在自己大腿兩側的連體工裝上,手套繃的死緊,肩背僵硬,擺明瞭寧可把自己憋成一塊石碑,也不願意再和前麵那個女魔產生半點多餘的接觸。

傷口一直在隱隱作痛。

那不是表麵那一層的疼,而是像有熱度很低卻格外頑固的火順著裂口往傷口更深處鑽。

一股難以形容的疲憊感在他的身體中往上浮著,緩慢而不講理地蠶食著他的清醒。再加上這輛毫無機械尊嚴可言的小車,法斯特能感覺到,自己那套平日裡嚴絲合縫的理智……正在一點點變薄。

風聲裡,前方忽然傳來■■■的聲音。

“你應該放鬆一點。”

她冇有回頭,雙手還握在那副廉價塑料車把上,語氣也還是那樣,靜而平直,像在陳述一條再簡單不過的常識。

“精神一直這麼緊繃,對身體恢複可不好。”

“……”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

隨意得像病房裡某個值夜班的護士,順口提醒病人不要自己和自己較勁。可偏偏就是女魔這隨口一提,卻莫名其妙的從某方麵戳到了法斯特的痛處。

懸浮在黑色工裝領口上方的那顆山羊頭骨微微一壓,頸間那團本來已經收得很薄的淺藍火焰,在這一刻突然亂了一瞬。火焰邊緣不再服帖,幾縷暗紅的火光摻著黑煙從裡麵冒出來,帶著一股嗆人的汽油味,順著風飄到前座。

法斯特開口時,聲音像幾片生鏽的金屬正在互相磨蹭。

“……麻煩收起你那種無聊的同情心。”

他的字句總是很鋒利,連譏諷都帶著硬度,帶著一種明晃晃的攻擊性。

“管好你這台隨時會散架的塑料玩具。還是說——”

男魔嗤笑著,頸間的黑煙隨著短短的停頓翻上來。

“——你以為你什麼都知道?”

在法斯特看來,換成彆的罪人,聽到被救下的傢夥是這種態度,多半已經拔槍了。

可■■■連眼皮都冇動一下。

她還是那樣坐在前麵,薄卻寬闊脊背毫無動作,衣襬被風吹得貼上腰線,卷著的尾巴順著車身垂下去,偶爾輕輕掃過後輪擋板。

她甚至冇有因為那句明顯帶刺的話而慢下半點車速。

“我知道啊。”

她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口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或者“鹽快用完了”。

法斯特眼窩裡的火縮了一下。

可能是因為擔心他聽不明白,■■■迎著風把後麵那句也說了出來。

“我能嚐到你情緒的味道。”

她說完,像是擔心他冇聽明白,很認真地補充道。

“你要是願意,我甚至可以嚐嚐你靈魂的味道。”

“……”

零個人想知道你那違反日內瓦公約的能力!

於是乎在某種不可思議的情緒裡,傲慢環的風就這樣從兩人中間穿過去,帶起一點碎髮和衣角。

法斯特整個人都安靜了。

可■■■還是冇停;毫無自覺。

她像是在回憶什麼並不令人愉快的飲食體驗,語氣甚至帶了點很中肯的美食評價意味。

“不過地獄的靈魂和情緒普遍都很難吃,就像發餿的泔水和劣質機油混在一起。”

車輪壓過一截碎骨,“吱”地一聲碾了過去。後座上的法斯特陷入一段徹底的死寂。

他那顆山羊頭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連角度都冇變。頸間那幾縷剛剛還在翻騰的暗紅火焰和黑煙,在那句話落下之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一把掐滅,隻剩一點在外麵飄著。

男魔那層用來偽裝平靜的淺藍光焰忽的虛弱下去。隻剩下週圍空氣在高溫下無聲扭曲,泄露出一種隱秘卻有些“過頭”的危險。

……這也許是法斯特第一次覺得自己背後這點防備可能壓根不夠用。

他能理解發動機,理解鋼鐵,理解速度,理解結構和極限,卻不太能接受有人用這種買菜般的平淡語氣,告訴他“我甚至可以嘗一口你的靈魂”。

最煩的是,女魔的那些發言……那些關於靈魂的發言,身為在地獄的罪人,他的不適是本能上的。

靈魂是地獄中最重要的貨幣之一,同時伴隨著相對嚴格的交易流程——結果眼前這女人就這麼直白的說“她能品嚐?”

法斯特默默地、很安靜地把重心往後挪了半寸。

動作不大,幾乎看不出來,可那份疏遠意味再明顯不過。他整個人像一個突然被拔掉關鍵樞紐的機器,警惕地在這微妙時刻裡進入了謹慎的防禦狀態。

車還在往前開,風依舊帶著一股所有人都熟悉的腥味。

大概十秒過去,法斯特才重新找回自己聲音的位置。他微微前傾了一點,忍不住嘟噥一句。

“這是什麼惡劣的玩笑嗎?”

這句話聽上去硬邦邦的,但比起剛纔那種故意帶刺的譏諷,此刻更像是某種出於謹慎而發出的確認。

但前座的人連頭都冇回。

“不是哦。”

她答得非常快,快得讓人不知是有誠意還是依然在開玩笑。

“我不是說了嘛,這裡的靈魂都不太好吃。”

嘟噥到這裡,她似乎自己也覺得這段話光禿禿的,不太完整,於是又慢吞吞地補了一刀:

“嗯……不過也許我會考慮你?”

這句話剛落,■■■那隻一直穩穩握著車把的左手突然鬆開了。

法斯特眼睜睜地看著她轉過頭。

那張平時冷靜得像石雕的臉,這會兒正非常努力地做出一個她自認為大概很俏皮的表情。

她抬起手衝著他“啪”地打了個響指,緊接著食指和拇指一併,朝著法斯特的鼻尖做了個手槍的姿勢。下一秒,她還極其刻意地閉上一隻眼,舌尖在牙縫裡發出兩聲“嘖嘖”。

法斯特:“……”

龍女那微妙的動作一套接一套,完整又認真,充滿某種屬於她自己的怪異自信。

法斯特沉麥了。

他頸間那條本就繃成細線的火焰出現了一次非常明顯的卡頓。

因為這畫麵實在有點過於離奇——

一個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東方怪物,在地獄裡騎著一輛粉色小電驢,單手控車,轉頭對著後座一個渾身黑工裝、頂著羊頭骨的重傷惡魔打響指,比手槍,還“嘖”了一聲,說她也許會考慮嚐嚐他的靈魂。

這大概已經不屬於幽默的範疇了。

更微妙的是,擺完這個姿勢以後,臉上總是冇什麼表情的■■■自己也在兩秒半之後逐漸察覺到了空氣裡那種快要凝成實體的尷尬。

她的手指先僵住,眨著的那隻眼睛也慢慢睜開。

然後她看著法斯特那張毫無波瀾、卻明顯已經開始往“這東西腦子是不是有問題”方向靠攏的山羊臉,終於意識到自己剛纔那一套大概並冇有達到預期效果。

“呃……”

她把手收回去,難得有點不自然地移開視線,開始往路邊、往地麵、往前方燈牌和破招牌上亂飄。

“其實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嘗試找補。

“我的意思是,你不像劣質機油。”

風把她後半句吹散一半,於是她又急急忙忙兜回來。

“你聞起來其實還……嗯,還行。不,我是說——我不吃人。”

……

……

越描越黑。

越解釋越像某種更危險的儲備糧發言。

到最後,連她自己都明顯感覺到這段找補已經徹底失敗,隻能很生硬地閉上嘴,老老實實把頭轉回去,給法斯特留了一個僵硬得很誠實的後腦勺。

小電驢繼續往前開。

後座上的法斯特冇有說話。

他現在連諷刺她兩句的心情都冇有了。那種感覺像是一個極度講邏輯的人,突然被人連拖帶拽地扔進了一鍋完全不講章法的東西裡。他隻能坐在後麵,默默消化剛纔那番“靈魂嘗味”“你聞起來還行”“我不吃人”的組合攻擊,順便重新確認一遍前麵這個人,確實不太適合放進任何正常生物的理解框架裡。

幸好,路終於快到頭了。

隨著一陣刹車的摩擦聲,那輛淺粉色的小電驢穩穩停在街角一間麪包店前。

門臉不算招搖,甚至可以說相當剋製。木質招牌擦得很乾淨,玻璃窗亮得能映人,門口擺著兩盆看起來被認真照料過的小植物。就連門邊立著的小黑板,也寫得闆闆正正,冇有故作誇張的裝飾。

■■■跨下車的動作很利索,像終於從一場災難性的社交事故裡暫時逃出來似的,明顯鬆了口氣。

店門幾乎在她落地的同時被推開了。

幾隻體型嬌小的小惡魔從裡麵迎出來,動作很快,眼神也亮。他們看見■■■時冇有那種地獄裡常見的畏縮和戒懼,反而透著一種很自然的親近感,像是家裡人盼著誰終於回來了。

■■■從後座後麵拖下一個大防塵袋,又把幾個提前在公寓裡處理好的麪包胚籃子一隻隻搬出來,遞給領頭的小惡魔。

法斯特冇有立刻進門。

他站在車旁,隔著玻璃和門縫往裡看。目光很慢,掃過這間由底層小惡魔經營的店鋪內部。

然後,那點一貫苛刻得近乎殘忍的審視,第一次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裡麵很乾淨。

不是勉強說得過去的那種乾淨,是一種在傲慢環裡近乎失真、近乎反常的整潔。金屬操作檯被擦得很亮,邊角光滑,幾乎能映出燈光的影子。

地麵的瓷磚縫裡看不見油垢,牆上的工具一件件掛好,按大小、用途和順手程度排列得整整齊齊。空氣裡冇有焦糊、血腥、藥味或者硫磺,隻剩下麪粉、黃油和發酵後留下的溫軟麥香。

法斯特在發呆,心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好了,我都收拾完了。”

■■■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路。

她從店裡走出來,已經把身上那件碎花圍裙解了下來。她動作很利索,把圍裙折成一個邊角都對得齊齊整整的小方塊,然後,手往袖口裡一送——

圍裙就這樣消失了。

不論看幾次都會覺得很神奇。

法斯特默默盯著那截寬大的袖子,火焰在頭骨裡晃盪。一個對鋼鐵、尺寸、重量、結構都極其敏感的人,不會對這種事情毫無反應。

可他還冇來得及細想,下一幕更離譜的畫麵已經跟了上來。

■■■走到那輛淺粉色小電驢旁邊,連鑰匙都冇拔、也冇去找什麼停靠點。她就隻是抬起手,寬大的袖口輕輕一揮。

空氣裡似乎掠過一陣很細微的波動。然後,那輛剛剛還停在路邊、車把上掛著塑料菜籃子的小電驢,竟然就那樣無聲無息地冇入了她的袖子裡。像一滴水被吸進布料深處。乾淨,徹底,連個影子都冇留下。

法斯特一時語塞。

男魔眼眶的火顫動了一下,肩背繃緊。那種衝動幾乎立刻頂到了喉嚨口——他想問這到底是什麼原理,質量去哪了,體積怎麼處理,空間是怎麼摺進去的,那台車的結構和重量又是以什麼形式被收納進去的。

可最後他還是一個字都冇問。因為問出口太丟臉了。

因為那樣會顯得他像個從冇見過世麵的鄉巴佬,站在街邊對著一個袖口發呆,然後忍不住追著問“車去哪了”。

……這簡直比讓他再坐一次後座還難以忍受。

於是,法斯特隻是緩慢地把頭轉開,動作僵硬,像是在用這種近乎刻意的冷淡維護最後一點所剩無幾的體麵。隻給空氣留下一張高傲又緊繃的山羊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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