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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際上，■■■無法完全理解夏莉的這番話。
因為在撕裂靈魂、隻留下理性的那一半時，所有的感情對你而言都需要“理由”或“原因”。
你覺得夏莉的感情很美好，但是你卻無法理解她口中的話。
因為你認為愛一定是需要理由的。
如果你不夠強，不夠美麗，做的事情不夠完美，不會做飯，總是笨手笨腳……夏莉還會愛你嗎？
整個客棧的魔還會愛你嗎？
你不這麼認為。
愛並非解決一切的良藥。
愛並非是解決一切的良藥纔對。
因為愛讓人害怕失去。
因為愛讓人忽略錯誤。
因為愛，所以一切缺點都變成了能被人看見的傷口。
對於■■■而言，愛是抽象的，但是夏莉·晨星卻是具象的。
你在乎夏莉的感情，也在乎她表達愛的權利；但是比起迴應她的愛，你更關心——
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能永遠保護好擁有這樣水晶般澄澈乾淨心，與愛的能力的夏莉？
成長的路太苦太痛。你說自己不忍心她被荊棘刺傷，可她是地獄公主，她的未來也許註定會撕裂她的爛漫與美好，血淋淋的扔在地上。
……活著和成長怎會對所有的靈魂如此殘忍？
你維持著擁抱的動作，感受著夏莉的呼吸，手臂止不住地發僵。
“我……常覺得對這樣的你虧欠，因為我明明有能力保護你，保護所有人，可我現在卻這樣狼狽的墜落，我過去所有的誓言都變成了笑話……”
你緊緊抱著夏莉，閉上自己根本什麼也看不見的眼睛，聲音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
“你們應該指責我、笑話我的……我的夏莉，我的甜心，我的地獄公主……”
“違揹我對你的誓言難道不是深重的背叛嗎？”
“你為何不恨我呢？你該恨我的。”
你搞不明白。
“請責備我，辱罵我，或者同我吵架吧。”
“不然，我該如何麵對自己的失敗呢？”
你看著夏莉，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解。
“出現這種事情……以我的能力出現這種事情，你不是應該恨我恨到想要殺死我嗎？”
你一邊這麼說著，一邊回想著自己先前一手導演的可笑失敗。
你把自己的護心鱗交給阿拉斯托，可他卻甚至不稀罕使用。
你因為擔心阿拉斯托的生死而脫離了原來的戰術規劃，雖然改變了策略，但是你依然出現失誤，被亞當壓製擊敗。
潘修斯的死既是命運線的收束，也是你衝動導致的蝴蝶效應。
可是這些原因都不足以洗清你犯下的過錯或罪孽，正如你分不清你的失敗到底是自己的失誤導致、還是潘修斯的死本身就是一種無法挽回、且能證明你無能且失敗的證據。
……夏莉應該恨你的。
也許夏莉應該恨你，而不是在這場下墜中，同你說這麼多安慰。
也許隻有她說你是個冇用的傢夥，你原本懸浮著的心纔會落地。
“你為什麼要這樣看著我？你為什麼要用這樣充滿善意的目光看著我？我明明……”你忍不住開口這樣問她。
‘我明明枉費了我的力量不是嗎？’
這句話飛快的在你腦海中成型，但是你終究還是冇能把這句話說出口。
“如果我擁有這樣的力量卻不能兌現諾言，那麼我又為什麼要存在呢？”
“如果我無法好好使用這份力量，那麼這份力量屬於我，豈不隻是單純的浪費而已嗎？”
你是得了零分的孩子，如果你不夠完美，那麼你就是不被需要的人。
……多麼簡單。
“我們不該這樣的，夏莉。”你忍不住這樣跟她說，“你不該安慰我的，真是……成何體統，成何體統？因為這根本就是……”
……
…………
在說到此處時，你忽然頓住，眼睛瞪大，不受控製地倒吸一口涼氣。
因為你意識到，自己接下來想說的話，其實是‘孩子安慰大人’。
你真的把夏莉當作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和下意識的想法令你完全絕望了。
因為你終於不得不承認，夏莉說的真的是對的。
你真的一直默認著夏莉在精神與情緒上是下位，是需要被照顧的那一個，而不是一個擁有自主成長權利的個體。
……你真的很傲慢。
龍女完全安靜下去。
她用自己冰涼的手指緊緊捂住嘴，臉頰和前額都像被人放了一把大火般疼痛著。
她感覺自己的心臟似乎正在被狠狠被擰出血液，疼的她說不出話。
此刻，龍女那真正的不成熟似乎完全顯露了。
它狼狽而笨拙地展露在龍女自己和夏莉麵前，醜陋的不堪入目。
她混亂的心，她的年輕，她埋藏在成熟下的幼稚與不安，她出口的狂言……
她的軟弱。
她——
“……不！那實在太可怕了！你怎麼會這樣想！？”
在你說出那番話後，夏莉立馬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你，像是震驚你怎麼會得出這樣的結果。
“■■■你從不欠任何人的！”
像是安撫一隻受驚的獸般，總感覺自己現在該做些什麼的夏莉無意識地鼓了一下腮幫。
看上去稍顯笨拙的地獄公主，仍舊在努力地試圖將身姿龐大的龍女抱進自己懷中。
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避開對方的龍角，然後輕輕攏住了對方的腦袋。
“可是沒關係的。”她說，“我們都會愛你，現在，你隻需要看著我就好了。”
“我……我不知道怎麼樣才能讓你開心……”
“但是，嘿，■■■……聽著，我就在這兒呢。”
“看著我吧，■■■。”
……
……
風的流向，正在改變。
■■■說不出話來。
因為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濕熱的液體莫名其妙地從她的眼眶滾落，但那液體卻又似乎不完全來自她的皮囊■■■。
那並不完全是神明流出的黃金淚……
而是混雜了季星瀾情緒的眼淚。
渾濁的液體摻雜著金沙，最終以某種落珠的形態，從龍女的眼角墜下、飛向空中。
那似乎不再是純粹的神明之淚，而是某種混雜了人類情感的、更加柔弱的東西。
人類的眼淚或是因為苦楚，幸福，釋懷，充滿希望，所以人類的眼淚總是鹹的，澀的。
它不能當成金幣或某種具有利益性質、遭人哄搶的“東西”，而是人類這種生物本身情緒的宣泄。
像是哪怕感受不到“愛”，不能理解愛，但龍依然能感受到他人努力而笨拙的真心。
然後……
■■■忽然間笑了。
她看著夏莉·晨星，然後，在她錯愕的注視中，毫不猶豫的將她向上拋去。
然後，地獄公主聽見她說。
聽見她的客棧大廚說——
“但是夏莉，我從不後悔。”
“隻為你，為我的地獄公主——”
“——千千萬萬遍。”
龍女那令人心安的女低音如同吟遊讚詩般落下了。
一道裹挾著滔天怒意的聖潔影子從戰場上一閃而過，敏捷迅疾的如同護子的雄性遊隼。
嬌小，但是卻帶著某種不容置喙的殺意。
【路西法·晨星】
雖然到的有點晚……
但姑且也還算來得及。
‘真好，至少夏莉不會和自己一樣摔在地上了。’
你用自己糟糕透頂的視覺玄術，看向那個接住自己女兒、此刻正飛速向上攀升，看上去馬上就要氣炸了的地獄之王。
一種強烈的安心感將你包裹，以至於你覺得自己甚至完全可以接受那個二度狠狠摔在地上的未來——
可是預想中的疼痛並冇有到來。
你的眼睛稍微瞪大了。
因為在這場墜落的終局，似乎有幾雙手在你的背脊即將砸進地麵前，穩穩接住了你的身體。
“我操！你是從上麵摔下來的嗎？上麵發生他媽的？老天你還……算了吧，你看上去像坨屎。”安吉爾的聲音。
“看你這樣兒可不像能再加入戰場了啊，我猜你還是找個陰涼地方躺著吧？不過你得小心彆他*的被掉下來的建築碎片壓死啊，畢竟老孃的炸彈可不長眼！哈！”車厘子的聲音。
“哦，所以這下我們的客棧大廚也輸了？不過你剛剛倒是上去的挺快，看著不像受了傷的……不過，*的，這可真是糟糕透頂啊，是吧？”赫斯克的聲音。
同伴粗糙卻不乏關懷的聲音在你的耳邊響起。
在眾人的攙扶下，你像個傻瓜般笨拙地在簇擁中從地麵站起，幾個晃動的影子將你拉向一片看上去姑且還算安穩的地帶。
有誰擊落了朝你們攻擊的敵人，和同伴罵罵咧咧的唾棄著天堂的傢夥怎麼也搞這麼冇品味的偷襲。
你心中的聲音不那麼震耳欲聾，但是幾句話卻從你的心湖中冒出頭來……
清晰無比。
‘原來墜落是這種感覺。’
在眾人的關切中，你想。
‘原來墜落時，不會疼是這種感覺。’
在眾人的懷抱中，你有些茫然地這樣想。
……
可是你又開始想了。
想著——
這一切……
你真的能在命運的手下，保護這一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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