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薑晚晴回到海棠院時,院子裡早已烏泱泱堆滿了人,寢屋裡的東西也被稀稀疏疏抬到了門外。
為首的趙嬤嬤瞧見薑晚晴出現,笑著迎上前,“三姑娘回來啦!”
“好端端的,你們來我院子裡做什麼?還擅自動我屋裡的東西!”
趙嬤嬤賠笑道:“我家姨娘說,四姑娘出嫁在即,這些時日她想與四姑娘多親近親近,奈何四姑娘住的翠竹院離梅林軒實在太遠,不比三姑孃的海棠院,就在梅林軒邊上,所以........”
“所以,桂姨娘是想讓四妹妹借住在我院子裡?”薑晚晴故意打斷她的話,“即便是四妹妹要住進來,你們也不該擅自搬我屋裡的東西!”
趙嬤嬤聞言,端了端身子,臉上卻依舊笑著,“哪能讓兩位姑娘擠在同一間院子裡,我們姨孃的意思,是想讓三姑娘與四姑娘互相換個院子住。如此一來,她們母女也好隨時相見。”
她故意頓了頓,抬眸看向薑晚晴,似是在打量她的神情,“況且,這世上哪有主人借住在客人院子裡的說法。四姑娘是相爺親生,即便是庶出那也是這府裡的主子,與三姑娘您終是不同的。”
此話一出,正在屋裡打包東西的丫鬟們,全都掩麵偷笑起來。
小雅嗬斥道:“你這老婦,有你這麼跟主子說話的嗎?”
“當心我去夫人麵前告你一狀,讓夫人好好懲治懲治你!”
趙嬤嬤聽後,一臉無所謂,“若夫人真要管這海棠院裡的事,就不會任由三姑娘被人退親,不聞不問了。”
“說到底,三姑娘冇入族譜,於裴氏一族而言,隻是一個外人。親疏有彆,這個道理,三姑娘不會不懂。”
“你.......”小雅被她堵得說不出話來。
趙嬤嬤占了上風,更加無所顧忌,“依老奴看,三姑娘還是乖乖去翠竹院等候,用不了多久,我們這些人就會將您的東西儘數搬過去。”
“若是多生事端,隻會惹他人不快,自討冇趣。”
“你不過一個奴婢,竟敢這般同我家姑娘說話,看我不打死你!”小雅說著,就去奪灑掃丫鬟手裡的掃帚。
趙嬤嬤見她揚起掃帚要打自己,當即躲到了薑晚晴身後,“我可是桂姨娘屋裡的人,你打我,就是打桂姨孃的臉。”
小雅眼下正在氣頭上,哪裡顧得上這些,“你對我家姑娘出言不遜,我今日定要好好教訓你。”
“一人做事一人當,即便之後桂姨娘要怪罪,我小雅自行擔著。”
說著,她揚起手裡的掃帚繞到薑晚晴身後,作勢要朝趙嬤嬤劈頭蓋臉打過去,嚇得趙嬤嬤拔腿就往院外跑。
跑出院門,她還不忘威脅院裡的人:“小丫頭片子,你給我等著,我這就回梅林軒稟告。到時候,定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明眼人都聽得出,她這話明麵上是對小雅說的,實則是說給薑晚晴聽的。
眼下院中多少雙眼睛看著,若是她就這樣忍了,恐怕日後任誰都能來海棠院撒野。
這樣想著,薑晚晴跨出一大步,擋在小雅身前,“既然趙嬤嬤要回梅林軒,那便替我向桂姨娘帶個話,就說這海棠院是母親特意讓人騰出來給我的,若我擅自讓出,怕是會寒了她的心,還望姨娘莫要為難。”
趙嬤嬤冷哼一聲,“三姑娘若想拿夫人出來說事,老奴勸你大可死了這條心,夫人日理萬機,整日待在佛堂裡唸經,這幾年連大公子與二公子都未曾管過,哪裡還會管你這個養女的死活。”
“我若是你,就識趣些,省得給自己找不痛快!”
“醃臢婆,你讓誰識趣些!”小雅聞言,揚起掃帚便打了出去,嚇得趙嬤嬤連連後退,“天爺啊,你這小蹄子是要翻天不成!”
陪趙嬤嬤一同來海棠院的丫鬟聞聲,連忙放下薑晚晴屋裡的東西,一股腦衝出來幫忙,有的擋在趙嬤嬤跟前,有的去奪小雅手裡的掃帚,一時間海棠院門口,亂作了一團。
混亂中,小雅手中的掃帚柄不偏不倚,恰好砸中了趙嬤嬤的鼻頭,霎時間一股熱流湧出,她拿手摸了摸,看到一抹鮮紅,當即哭喊起來,“殺人了,殺人了,海棠院的人這是要殺人了!”
薑晚晴聽後,頓感大事不妙,剛想上前看看究竟,院門外,又傳來趙嬤嬤的聲音,“你們海棠院欺人太甚,我這就去靜心堂找夫人,讓她替我做主!”
小雅立在門前,眼睜睜看著她捂著鼻子離開,心裡是一陣陣的後怕。
她回過頭來望著薑晚晴,顫抖著聲音道:“姑娘,我好像闖禍了!”
薑晚晴朝她笑了笑,“冇事,萬事有我。”
........
相府,靜心堂。
王慧雲端坐在主位上,低頭抿了一口茶,才緩緩開口,“人都到齊了,說吧,你這傷是怎麼回事?”
趙嬤嬤瞥了眼一側坐著的桂姨娘,又看了眼另一側坐著的薑晚晴,低聲回道:“奴婢臉上這傷,是三姑娘身邊的小雅打的。”
王慧雲端著茶盞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瞬,語氣不緊不慢道,“好端端的,她打你做什麼?”
趙嬤嬤幾步上前,生怕王慧雲看不見她紅腫的鼻頭,“回夫人,方纔奴婢奉桂姨娘之命,前去海棠院同三姑娘商議,想讓三姑娘同四姑娘換一換院子,誰知三姑娘不樂意,還動手打了奴婢。”
說到此處,她竟傷心落起了淚,“奴婢好歹也是相府的老人,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即便三姑娘不願同四姑娘換院子,也不該縱容下人行凶,重傷奴婢。”
“你胡說,分明是你先出言不遜,拿姑孃的出身說事,所以我纔會出手教訓。”立在薑晚晴身側的小雅,憤憤不平道。
“今個兒主子們都在,小雅你可仔細著你的舌頭。”趙嬤嬤橫了她一眼,“再者說,夫人問你話了嗎?”
“你.......”小雅不服氣,跪到王慧雲麵前,發誓般說道:“這刁奴方纔對我家姑娘不敬,還私自動姑娘房裡的東西,還望夫人明察,還我家姑娘一個公道。”
桂姨娘歪了歪身子,冷笑一聲,“趙嬤嬤自打我入府以來,就一直跟在我身邊伺候,你說她對三姑娘不敬,豈不是說我管教下人不力?”
她挑起眉,語氣中儘是譏誚,“況且,三姑孃的出身如何,大家心知肚明,又有什麼可忌諱的。”
“難不成,彆人不說,就冇人知道了?”
沉默了許久的薑晚晴,終於開口,
“姨娘說得冇錯,我出身是低了些,可如今總還頂著相府三姑孃的名頭,旁人如何說,我管不著,可趙嬤嬤是相府的人,她對我出言不遜,那便是以下犯上。”
“按家法,對主子不敬,得拖出去,打上三十大板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