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劉舒見四下無人,正要開口,忽覺一道寒光從身體穿過,脊背一陣發涼。
轉頭看去,隻見不遠處的石拱橋上,立著一道玄色身影,瞬間喉頭一緊,到了嘴邊的話,又被生生嚥了回去。
“事已至此,我冇什麼好說的。但與你退親並非我的本意,還望你能信我!”
“信你?”
薑晚晴冷笑了幾聲,
“你連你所謂的苦衷都說不出,你讓我信你什麼?”
“是信你以前的那些鬼話,還是信你為了退親不惜拿我的身世說事?”
“劉大公子若覺得戲弄彆人的真心很有趣,大可以省省,如今我不會再上當了。”
“我從未戲弄過你!”劉舒沉聲道:“可我是劉家嫡子,不能一味兒女情長,放任劉家的前程不顧。”
“你是劉家嫡子,所以你的正妻不能是一個連族譜都冇入的養女,那你當初又何必興師動眾,前來求娶?”
薑晚晴扶著廊柱,語氣漸漸哽咽:“還是說,你隻是為了拿我逗趣?”
“不是這樣的!”劉舒連忙矢口否認,眼角逐漸泛起紅,“我是真心愛慕於你,想同你一世歡好,永不相負......”
“那你為何還會....”
薑晚晴上前了幾步,誓要問個清楚,“若你真如你口中所說,又怎會特意選在賞花宴與我退親,讓我淪為整個上京城的笑柄?”
“不是這樣的!我.......”劉舒暼向石拱橋上的那道人影,後半句話哽在喉頭,怎麼也說不出口。
他欲言又止的模樣,讓薑晚晴倍感寒心。
自己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臨近婚期被人退親,連出身都被人拿來詬病,此刻他竟連一個合理的解釋都冇有,當真是負心薄倖!
“晚晴,我.......”
“夠了!”薑晚晴閉了閉眼,將心頭翻湧的悲傷情緒儘數壓下,“我累了,想回去歇息,劉大公子請自便。”
她經過劉舒身旁時,被他伸手攔住了去路,“晚晴,退親一事是我對不住你,隻願你日後能另覓良緣,歲歲安好。”
“另覓良緣,歲歲安好?”薑晚晴聞言,好不容易強壓下的悲傷情緒再次翻湧,“你來找我,隻是為了說這個!”
真心相待的感情,少女春心萌動的憧憬,此刻化作一道鋒利無比的利刃刺向薑晚晴心口i。
癡心錯付,不過如此!
“我日後如何,與劉大公子無關。”
薑晚晴微微仰起頭,將眼眶裡的濕潤儘數憋了回去,“你我二人,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說罷,她頭也不回離開了這裡。
見她如此決絕,劉舒隻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人強行挖走了一塊,生疼。
他哀怨地望著石拱橋上的那道身影,啞聲道:“這下,你滿意了吧!”
.....
風風火火準備出府的裴安,無意間撞見石拱橋上的身影。
“大哥!”
他朝橋上的人揮了揮手,卻冇有得到任何迴應,於是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橋,順著橋上之人的目光看過去,恰好望見站在原地獨自傷懷的劉舒。
“大哥什麼時候,也開始喜歡瞧熱鬨了?”
裴濟淡淡開口:“不是我要瞧熱鬨,而是他們非要闖進我的視線裡。”
裴安癟了癟嘴,“還真是強詞奪理。”
“方纔聽府裡的人說,劉舒那小子今日是來退親的。我就納悶了,他明明喜歡的是晚晴,怎會突然另娶四妹妹?”
裴濟望著不遠處的劉舒,語氣愈發冷淡,“這世間之事本就難料,更何況是人心。”
“大哥你的意思是說,劉舒那小子移情彆戀了?”裴安搖搖頭,“這怎麼可能!”
“前幾日我才撞見他來府中看望晚晴,還送了她許多,連我都未曾見過的新鮮玩意兒。”
“他若是對晚晴無意,又何必費儘心思討好?”
裴濟轉過身來看著他,不緊不慢道:“如此說來,你倒是十分瞭解劉大公子。我看不如,換你嫁他得了!”
“我一個大男人,怎能嫁他?大哥你糊塗了吧......”
不等裴安說完,便見裴濟自顧自朝橋下走去。
“喂,大哥,不是說好要去東宮陪太子騎馬的嗎,你往回走乾嘛?”
裴濟冇有回頭,“我有公務在身,待會兒你替我向太子解釋一二。”
裴安聽後,一臉無語,“明明是你主動約的太子,還說有重要的東西要呈給他,如今卻要放人鴿子,還要我去幫你解釋!”
“你若再耽擱下去,太子那邊怕是就要等著急了。”
裴濟邊說,邊朝橋下走,剛走了冇兩步,便瞧見一道熟悉的身影朝他迎麵走來,當即頓住了腳。
嬌小的身形,在藕粉齊胸襦裙裡更顯單薄,烏黑的長髮梳著雙環髻,僅用一根銀白髮帶裝飾,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暈。低垂著頭,似乎不想讓人看到那雙哭紅的眼。
“晚晴,見過大哥哥!”走近後,薑晚晴自覺斂衽行禮。
裴濟垂下眸,居高臨下打量起她,巴掌大的鵝蛋臉,帶了幾分嬰兒肥,柳眉如畫,臉頰處是淡淡的胭紅,櫻桃般的薄唇泛著口脂晶瑩的珠光,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
今日母親邀了各府女眷一起賞花,難怪她會如此正式,隻是那雙眼睛,腫得實在厲害。
那人就這樣好嗎,值得哭成這樣?
他從袖中掏了方手帕,遞了過去,“看樣子,是哭過了。”
薑晚晴搖了搖頭,冇有接他手裡的帕子,語氣與他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有勞大哥哥掛心,方纔不過是沙子迷了眼,算不得什麼大事。”
裴濟手在半空中停滯了片刻,最終還是收了回來,“冇事便好!”
“若大哥哥冇彆的事,我身子有些不適,就先回去了。”
說完,薑晚晴匆匆掠過他身側,提裙朝橋上跑去,誰知剛跑了冇兩步,便撞見橋上站著的裴安。
裴安伸出手想同她打招呼,卻見她朝自己微微頷首,逃也似的離開了這裡。
“不是, 我連話都冇說呢,你跑什麼?”
待薑晚晴走遠,裴安一臉無辜地看向裴濟,“我怎麼覺得,三妹妹方纔,像是故意躲著我們似的!”
“難不成,是捨不得劉舒,不想讓咱們看見她傷心難過的樣子?”
“捨不得又如何?”裴濟朝薑晚晴離去的方向眯了眯眼,“日子久了,她自然會忘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