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晚晴回過頭,驚了一跳,“四妹妹!”
裴安然來到宴席中央,義正言辭道:“相府眾人皆知,劉大公子對三姐姐情根深種,與我更無半點私交,今日怎會突然上門退親,轉而迎娶我?”
“這件事,怎麼想都覺得蹊蹺,還請夫人明察!”
話音落下,涼亭內鴉雀無聲,眾人紛紛將目光看向主位上的王慧雲,神色各異。
原本丞相府的這場賞花宴因為劉家退親,本就氣氛尷尬人心浮動,眼下這位四姑娘再一鬨,便讓這場鬨劇更加收不了場。
相府高門大戶,裴氏一族更是百年望族,主母王氏出身永昌伯爵府,身份貴重,如今出了這樣的事,眾人皆想看看她會如何處置。
主位上,王慧雲漫不經心撥弄著手裡的珠子,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一般,“既然相爺已經做了決斷,一切便依他所言。安然,你如今也大了,不可當眾忤逆你父親。”
“園中百花開得正好,諸位且隨我一同去瞧瞧,也算不負今日韶光。”話鋒一轉,她語氣冷了幾分,“至於晚晴你,就不必跟來了。”
她的語氣太過冷漠疏離,明眼人一看便知,丞相夫人不喜她的這位養女。
本就不是相府血脈,又冇了養母的寵愛,看來這位相府三姑娘,不過是個頂著相府名頭的乞兒罷了,終究比過正統血脈,也難怪劉家會退親另娶。
眾人的目光再次落回到薑晚晴身上,眼神裡滿是上位者的優越感,以及對她這位“乞兒”毫不掩飾的蔑視與譏誚。
薑晚晴輕垂下眸,不去理會這些目光。
不就是當眾被退了親,受了些嘲諷,天塌不下來。
至少,她得這樣安慰自己,纔不會因心底的那點落寞,連同彆人一樣,將自己擺在可憐蟲的位置上。
她站在原地,直到涼亭裡的人走得差不多,才邁開步子。
忽然,身後傳來二夫人許暮煙的聲音:
“這件事,你怨不得旁人,上京城裡誰不知道,你是裴大公子從街邊撿回來的乞兒,這樣的出身註定入不了尚書府。即便要入,也隻有為妾的份。”
許暮煙與王慧雲雖為妯娌,但向來麵和心不合,又礙於王慧雲相府主母的身份,奈何不了她。
於是這些年來,許暮煙心中稍有不悅,便會讓人將薑晚晴請去,以長輩的身份,尋些莫名的由頭磋磨責罰。
因此她方纔一開口,薑晚晴便知她冇安什麼好心。
“二叔母的意思,晚晴明白。”
“我和劉大公子終是有緣無份,如今我隻願他與四妹妹能百年好合,舉案齊眉。”
“你倒是體麵!”許暮煙臉上多了一抹譏笑,“不過......若是方纔大嫂肯去前廳替你周旋,或許就不會是這個結果。”
“唉!”她哀歎道:“說到底,終究不是親生,自然不會對你的事,上心。”
薑晚晴低下頭,故意不去看她,“此事,我相信母親自有她的決斷。”
“倒是二叔母,眼下月珠妹妹已經到了及笄之年,上門求娶的青年才俊定然不少,二叔母可得幫月珠妹妹好好把關,莫要讓她如我這般,被人無故退親,落人笑柄。”
許暮煙聽了她的話,臉色當即沉了下去。
裴月珠乃是京中出了名的跋扈,仗著自己叔父是丞相,父親是皇商,她向來在京中橫著走。
有這樣的名聲在,即便她如今已到及笄之年,卻無人敢上門提親。
許暮煙眼下正為了裴月珠的親事發愁,方纔薑晚晴那番話,無疑是在她心窩子上捅刀子。
“哼!你月珠妹妹有我這個親生母親在,自然吃不了虧。”
“那是自然!”薑晚晴語氣聽不出一絲情緒,“畢竟月珠妹妹的名聲,上京城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如今大家都在誇二叔母教女有方呢。”
她言語恭謹,卻字字有力,讓人找不出半點錯處,更無從反駁。
“你......”
許暮煙年輕時,容貌冠絕京都,聽聞,就連裴家主君也曾暗自欽慕過她。可眼下,那張傾世容顏卻被薑晚晴幾句話,氣得扭曲在了一起。
“慣會巧言令色!”
“你五妹妹年歲還小,她的婚事暫時還不用我操心。倒是你,出身不高,又被人當眾退了親,以後腳下的路,怕是會更加不好走。”
“時辰不早了,”薑晚晴依舊恭敬:“晚晴,恭送二叔母!”
“哼!”許暮煙橫了眼薑晚晴,端了端身子,“我好心安慰,你卻不識抬舉。”
“被人當眾退了親,失了女子的體麵,我看你日後在相府如何自處!”
說完,她拂袖而去。
許暮煙走後,薑晚晴忽然腳下一軟,像是被人抽走了全身力氣,差點冇站穩。
小雅連忙上前扶住她,輕聲寬慰道:“臨近婚期才上門退親,虧那劉家嫡子做得出來,姑娘莫要為這種人傷心難過,不值得!”
薑晚晴朝她搖了搖頭,“彆擔心,我冇事。”
“隻不過,這件事我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出,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晚晴!”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抬眼看去,來人竟是專程來相府與她退親的劉舒。
“我有些話,想同你說。”
小雅見他出現,立刻擋在了薑晚晴身前,“我家姑娘同你冇什麼好說的。”
“晚晴,”劉舒視線越過小雅肩頭,落在薑晚晴臉上,“這件事, 我是有苦衷的。”
終究不過十七歲,方纔的隱忍堅強,在看到劉舒的這一刻,徹底化為烏有,憤怒,委屈,悲傷,頃刻間朝薑晚晴席捲而來。
“苦衷?”她朝劉舒質問道:
“那你倒是說說,到底是什麼樣的苦衷,竟讓你不惜背棄誓言,另娶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