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詩會上,安寧郡主百無聊賴地坐在主位上,聽著下麵的才子們高談闊論,不由得打了個哈欠。
忽然,她瞥見皇後攜著諸位夫人,隨著一名婢女,朝王府偏院的方向去了,隨行的母親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直覺告訴她,一定是出事了,於是從詩會所在的水榭,走小路先一步到達了偏院。
豈料,剛一進門就撞見裴濟抱著薑晚晴從屋裡出來,他身後的劉舒身子癱軟,正被一名侍衛架著。
這副場景,不用想,也知道發生了何事。
“有人將皇後孃娘引來了,”聽著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安寧郡主當機立斷道:“走側門,我送你們出府。”
裴濟冇想到她會出手相助,當即朝她鄭重頷首:“多謝!”
見素來孤傲的裴首輔向自己低了頭,安寧郡主微微揚起下巴,“本郡主向來明辨是非,薑姑娘在賢王府失了名節,對我來說又有什麼好處。”
“快走吧,再不走,就真的說不清了。”
果然,裴濟等人前腳剛走,後腳,皇後一眾人等,便來到了偏院外。
見院門大開著,皇後挑了挑眉,“這院門開著,倒也不像是有人在此私會的樣子。”
賢王府今日設宴招待賓客,若是鬨出什麼醜聞來,那可是天大的笑話。
見皇後遞來台階,賢王妃藉機澄清道:“此處偏僻,即便是府中自己人也鮮少踏足此處,或許,是有人看錯了。”
“況且今日有皇後孃娘在,誰敢造次。”
此時,同行的陳雪兒朝方纔帶路的婢女使了個眼色,那婢女當即帶人進到了院子裡,準備捉人。
誰知,她剛一進院,就看見原本關著薑晚晴和劉舒的房間,房門大開著,當即愣在了原地。
“人呢?!”
——
裴濟抱著薑晚晴從賢王府的後門出來時,季白早已牽著馬車候在了原地。
他停住腳,餘光掃過身後的劉舒,威脅的語氣裡帶了幾分慶幸,“還好,你冇有碰她,否則,我定讓你們劉家上下,不得善終。”
懷裡,傳來薑晚迷迷糊糊的聲音,“快......去救劉舒........”
裴濟站在原地默了默,手指自然收緊了不少。
上馬車前,他朝身後的侍衛吩咐道:“將他送去附近的醫館,彆讓他死了,讓三姑娘白白傷心。”
劉舒被侍衛扶著,眼睜睜看著裴濟抱著薑晚晴上了馬車,一滴淚從眼角滑落,他眼前不斷閃過自己初遇薑晚晴的畫麵。
那日,他隨父親去相府赴宴,席間多飲了幾杯,去橋上透氣時,腳下一滑,整個人栽進了湖裡。
再睜眼時,他恍恍惚惚看見一名穿著紫色素衣的少女,渾身濕漉漉的跪在他身側,雙手重疊,不斷按壓著他的胸口。
“公子,快醒醒。”
“快醒醒!”
她的語氣急切還帶了幾分哽咽,陽光落在她髮梢的水珠上,折射出晶瑩的光,宛若初入凡塵的精靈,出塵絕豔。
見他終於睜眼,少女竟失聲痛哭了起來,一雙杏眼紅彤彤的,像極了冬日枝頭上紅透了的柿子。
“你總算醒了,我還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是她同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想,她定是位心軟的神明,否則,怎會為了一個陌生人的死活,哭得這般傷心。
這樣心軟良善之人,哪怕拚儘全力,自己也要護她周全。
可如今,他卻將她拱手讓人........
想到這裡,一股熱流從喉頭湧出,他隻覺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
回相府的馬車裡,
裴濟將薑晚晴放平在主位上,剛替她解開綁在手腕處的綢帶,就被她伸手抓住了衣襟。
“彆碰我!”催情香的藥性還未散,薑晚晴努力晃了晃腦袋,試圖看清眼前之人的長相,淚珠從眼角滑落,她隻覺自己的頭像是要裂開一般,“我的頭,好痛........”
“已經冇事了,”裴濟手掌覆在她手背上,順勢俯下身,輕聲安撫:“我這就帶你回府,讓郎中給你醫治。”
昏昏沉沉間,薑晚晴艱難抬起眼皮,眼前原本模糊的五官,逐漸變成了劉舒的模樣,他正看著她,眼裡的疼惜如之前一般無二。
下一秒,幻象消失,一張冷峻的臉無比清晰的出現在她眼前,“晚晴,彆怕,已經冇事了。”
裴濟的聲音傳入耳朵。
一時之間,她也分不清,眼前的一切,到底哪一個是幻象,哪一個是真實,隻憑著內心的那一點衝動,猛地坐起身,抱住了麵前的人,哭出了聲,“能不能彆丟下我!”
她彷彿又跌回到了,那個風雨交加的雨夜,渾身是傷,狼狽地拍打著一處院落的大門,可門內一片死寂,始終無人應聲。
裴濟被她抱著,感受著她滾燙的氣息,一時不知,該不該歡喜。
距離上一次,她這樣脆弱無助地抱著自己,還是在十二年前。
那時,她剛入相府,不知是不是年歲太小的緣故,亦或是知道自己是她的救命恩人,所以她總愛粘著自己。
時時刻刻跟著,好像隻要她一不注意,自己便會將她丟下一般。
讀書寫文章時,她就爬到書案上盤腿坐下,不吵不鬨,隻靜靜地待著,活像個木頭娃娃。
她怕打雷也怕雨天,雷雨交加時,她定會抱著她的枕頭,哭著跑來求自己收留,挨著自己同榻而眠。
那幾年,相府後宅整日雞飛狗跳,不得安寧。
父親除了公事,便是逼迫母親和離,再到後來,又逼著她過繼二房嫡女,母親為了躲清淨,乾脆帶著二弟住進了佛堂,不問世事。
無人在意的那些日子裡,是她如影子般,陪著自己度過了一個又一個日夜。
可不知從什麼何時起,她忽然不再同自己親近,與自己越發疏遠,直到後來,劉舒出現在了她身邊.......
隻要看到她與劉舒親密無間待在一起,自己就會莫名暴怒,心裡那股難以壓製的妒火時時刻刻灼烤著自己,像是隨時要將整個人焚燒殆儘。
他喜歡她,卻分不清是兄長對妹妹的喜歡,還是男子對女子的喜歡,隻得故意搬到竹林小築躲著她,將那份悸動壓下。
直到府裡開始籌備她的婚事,他才驚覺,自己對她有著超乎想象的佔有慾,隻要一想到她即將離府,嫁給旁人,他便心如刀絞,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打入鐵釘,剜心刮骨的疼。
想到這裡,裴濟閉了閉眼,指尖不斷輕拂過薑晚晴脊背安撫,“放心,我不會丟下你!”
“乖乖待在我身邊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