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外的一處空地上,數十名世家貴女圍坐成席,席麵中央設木台,擺著兩鼎銅壺。
一名穿著仙鶴玄衣的年輕男子拿著專用於投壺的木箭輕輕一揮,那支木箭不偏不倚投進了壺裡,瞬間四週一片叫好。
“太子殿下好生厲害!”
“太子殿下一出手,便無人能及。”
李章環顧一週,淺淺一笑,正準備轉身坐回主位,目光悄然落在款款而來的裴氏兄弟,以及跟在他們身後的薑晚晴身上。
見慣了周遭的脂粉珠玉,忽見這一身素衣的女子,李章隻覺眼前一亮,特彆是髮髻裡的那朵桃花,更襯得人清新脫俗。
“跟在裴首輔身後的那名女子是誰?”
內侍總管廣全聞言,一時竟也想不起來薑晚晴是誰,隻得低下頭躬身認錯。
“老奴該死,請太子殿下降罪!”
這時,身後傳來安寧郡主的聲音,“她是裴家三姑娘,名喚薑晚晴,性子恬靜,一向深居簡出,廣全公公不認識她,也是情有可原。”
廣全朝她拱手道謝,“多謝郡主明示。”
話音落下,裴濟等人已經來到太子跟前。
齊齊斂衽行禮,“見過太子殿下!”
李章拍了拍裴濟肩頭,笑出了聲,“也不知這賢王府的茅廁有什麼特彆之處,竟叫裴首輔在裡麵待了足足一個時辰。”
他轉頭看向安寧郡主,“可是你這丫頭纏著裴首輔,不讓他脫身。”
安寧郡主目光在裴濟與薑晚晴身上來迴轉了片刻,暗自冷笑一聲,“方纔我正陪著皇後孃娘說話,哪裡有空纏著裴首輔,想必裴首輔是偷偷揹著太子哥哥,去見他的心上人了吧!”
“噢?竟有這樣的事?”李章饒有興致的看向裴濟,“裴愛卿,剛剛安寧的話可是真的?”
裴濟朝他拱了拱手,不置可否。
李章的目光落回到薑晚晴身上,“早就聽聞相府千金,個個出塵絕豔,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聽他如此說,裴濟心中掠過一絲不安,當即上前一步,用身子擋住了李章的視線,將薑晚晴護在身後,岔開話題,“既是投壺,殿下可有興致與臣比試一局?”
李章笑了笑,視線越過他,徑直看向薑晚晴,“你便是裴家三姑娘?”
薑晚晴福身道:“回太子的話,臣女本家姓薑,是相府養女,在家中行三,卻……並未入族譜。”
對於她的坦誠,李章似乎很滿意,隨即接過內侍手裡的木箭遞給她,“你可願代你兄長與孤比試比試?”
“殿下!”裴濟伸手按住了李章手裡的木箭,“臣妹她不會投壺……”
“你這是何意?”見裴濟不顧君臣之禮阻攔,李章有些吃驚,“孤又不會吃了你妹妹,裴愛卿何須如此。”
他想將木箭從裴濟手裡抽出,卻發現他比自己握得還牢,“臣說了,臣妹她不會投壺。”
他越是阻攔,李章越是來了興致,索性鬆開了手,徑直來到薑晚晴麵前,笑著問:“方纔孤的話,你意下如何?”
薑晚晴看了眼裴濟,見他臉色陰沉,朝自己微微搖了搖頭,便應聲回道:“回太子的話,臣女不會投壺!”
李章回頭看了眼裴濟,勾了勾唇,“你不必看你兄長的眼色行事,凡事有孤替你做主!”
“他奈何不了你!”
薑晚晴依舊搖了搖頭,“臣女,當真不會投壺!”
此話一出,現場一片嘩然。太子邀約,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機會,她居然就這樣給推了!
當真是不知好歹!
坐在尾席的裴月珠見狀,當即站起身,“三姐姐不會投壺,不如便由我代替兄長,與殿下切磋一局如何?”
李章看了看她,小聲問身側的廣全,“這位也是相府的千金?”
廣全躬身道:“她是裴家二房嫡女,裴月珠。此女雖跋扈了些,卻深得裴相的喜愛,勝似親生。”
李章瞭然點頭,“皇商之女,又出身在裴家,總不好駁了她的麵子。”
“既然裴姑娘願意一試,孤便成全你,不過這投壺,總歸要人多纔有趣。”
隨後他指了兩名武將家裡的嫡女上台,又指了幾名文臣與勳爵人家的千金上台,與他一同比試。
裴月珠興高采烈上台,還未靠近李章半分,便被其她人擠到了邊上,還被人踩了腳。
台上,貴女們個個技藝了得,片刻便引得滿堂喝彩。
席間,裴濟斟了杯茶推到薑晚晴麵前,試探著問:“能被太子看中,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方纔為何會聽我的話,推了太子的邀約?”
薑晚晴淺淺一笑,“我隻是相信,無論何時,大哥哥你都不會害我。”
她本就無意攀高枝,但話總要說得好聽些。
裴濟本是試探她的心意,可這份信任,卻如一塊燒紅的暖石,猝然落入他心湖,激起層層浪花,麵上卻平淡如常,“你能信我,自然是好的。”
他暗自揚起了嘴角,這種被人信賴的感覺,是那樣的似曾相識,卻已經有許多年未曾出現過了。
“我知父親今日帶家中適齡女眷來王府赴宴的目的,太子是儲君,他要娶的是家世背景,不是女子本身。所以今日,你就當看了一出好戲,萬不可摻和進去。”
“知道了!”薑晚晴乖巧點了點頭。
她的順從乖巧,讓裴濟在她身上看到了幼時那個,整日隻知道跟在自己屁股後麵的小丫頭。
總歸,她還是信任他的!
光是這一點,便能讓他開心許久。
“今日王府賓客太多,亂鬨哄的,等這裡結束,我便陪你回府去。”
這時,一名丫鬟輕步走到薑晚晴身側,抬手擋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薑晚晴聽後凝了凝神,終究還是跟著丫鬟,悄然離開了席麵。
裴濟剛要跟上去,卻被太子的聲音叫住,“裴愛卿,孤有些乏了,你陪孤四處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