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上巳節
寧王為了替安寧郡主挑選佳婿,特意在王府舉辦了一場聲勢浩大的詩會,遍邀京中才子佳人赴宴。
宮裡的皇後孃娘聽聞此事,特意放出風聲,說當日她會攜太子一同出席寧王府的詩會。
明眼人都明白,太子已到及冠之年,太子妃的位置卻一直空著,皇後孃娘故意放出風聲,說是前去湊熱鬨,實則是為太子暗中甄選妃嬪人選。
裴雲舟得知此事,赴宴當天帶上了相府所有女眷,其中也包括了鮮少出現在人前的薑晚晴。
馬車上,裴月珠獨自坐在主位上,目光不善地打量著兩側坐著的薑晚晴與裴安然。
忽然她冷笑道:“你們就穿成這樣去寧王府赴宴?”
裴安然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對側坐著的薑晚晴,“我們這樣打扮,有什麼問題?”
“嘖嘖嘖!”裴月珠眼中儘是不屑:“你們一個一身素衣,頭上就戴兩支破玉簪,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相府落魄了。另一個滿頭珠翠,恨不得將所有貴重首飾都往身上堆,身上那件花團錦簇的襦裙,更是老氣橫秋,俗不可耐。”
她凝眸看向裴安然,語氣中的嘲諷更甚,“你這身打扮,想必是出自桂姨娘之手吧,一看就冇見過什麼世麵,小家子氣。”
裴安然白了她一眼,想到桂姨孃的囑咐,懶得搭話,自顧自理起了袖口。
見她不接茬,裴月珠又將目光轉向另一側的薑晚晴,
“三姐姐好歹也是相府三姑娘,你打扮得如此寒酸,丟得可不是你一個人的臉,而是我們整個裴氏的臉麵。”
“更何況,你被劉大公子退親一事,早已傳遍了大街小巷,我若是你,就一輩子躲在翠竹院不出門,省得被人看了笑話。”
薑晚晴聽後笑了笑,“月珠妹妹倒是好興致,一路絮絮叨叨,比簷下的喜鵲還要熱鬨。就是不知,你的嗓子疼不疼?”
裴月珠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才驚覺薑晚晴這是在嘲諷她。
“薑晚晴,你........”
薑晚晴接著說:“我們不似月珠妹妹,能入得了太子殿下的眼,所以穿什麼去赴宴並不重要。倒是月珠妹妹,既有仙人之資,自當端莊嫻靜,才配得上二房嫡女的名頭。”
往日裡,薑晚晴總是悶悶的,冇想到那張嘴竟生得這般厲害。裴月珠自知說不過她,隻得乖乖閉上了嘴,可心裡卻是一萬個不服氣。
若不是她薑晚晴橫插一腳,自己本該過繼給大伯母,成為名正言順的相府嫡女。
即便自己是二房嫡出,集萬千寵愛於一身,更有花不完的銀子,可終究是商賈之女,遠比不上相府嫡女尊貴。
否則,裴安然一個庶女怎敢當街同自己拉扯,大哥哥又怎會因此鞭笞自己。
這樣想著,她對薑晚晴的厭惡,又添了幾分。
到達寧王府時,王府門前已經停滿了各府馬車,相府的兩輛馬車擠不進去,隻得遠遠停在街角。
“三位姑娘,可以下車了。”車外,王慧雲身邊的秦嬤嬤躬身道。
薑晚晴聽出是她的聲音,連忙應聲,“知道了秦嬤嬤。”
剛要起身,卻被裴月珠一把掀開,“好狗不擋道!”
眼看她就要下車,裴安然如上次一般,拉住她的後衣領往後稍稍用力,她便後仰著摔在了車廂裡,頭上的翡翠步搖,“啪”跌落到一旁,摔了個粉粹。
“你說的,好狗不擋道!”
裴安然拍了拍手,拉著薑晚晴一同出了車廂,誰知剛站上車轅,還未踩到矮凳,薑晚晴身後忽然出現一道重力,整個人徑直朝地上摔去。
不遠處,才下馬車的劉舒正巧看到這一幕,足尖狠蹬地麵,騰空而起,踏著各府馬車的車頂,朝薑晚晴奔襲而去。
指尖即將觸碰到薑晚晴的刹那,裴濟突然出現在車下,將人攔腰抱進了懷裡。
裙襬滑過指尖,劉舒身形一頓,懸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半分,眉峰不可察的蹙起,眼底儘是錯愕與不甘。
明明他反應極快,為何還是被裴濟搶了先。
裴濟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看著懷裡的薑晚晴,“你冇事吧?”
薑晚晴搖搖頭,掙紮著從他的懷裡掙脫站穩。
“多謝大哥哥相救,我冇事!”
旋即看向車轅上的劉舒,“也多謝劉大公子!”
劉舒這纔回過神,一躍從車轅上跳下,禮貌拱手:“隻要薑姑娘冇事便好。”
薑晚晴忽而發覺,他的袖口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口子,當即從荷包裡掏出針線,為了避嫌,她隻得將針線交予裴安然。
“有勞四妹妹幫我一個忙,替劉大公子將袖口規整一二,權當代我謝他方纔的救命之恩。”
裴安然往後退了幾步,躲開了她遞來的針線,“他是為了救三姐姐你才破了袖子,應當你親自替他縫好纔對,找我做什麼?”
劉舒剛剛那副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他對薑晚晴餘情未了,眼下她可不想摻和進這兩人的糾葛之中,更不想替誰補袖子。
不過......
她看向身旁的裴濟,一臉疑惑:大哥哥早前派人來傳話,說他今日要伴駕太子身側,怎會突然出現在這裡?還有,他此刻的臉色,為何會如此難看?
裴濟眸色深深地端詳了劉舒片刻,忽而勾唇笑了起來,
“京中誰人不知,賢王今日有意替郡主擇婿,劉大公子才貌雙全,又有婚約在身,定是怕搶了旁人的風頭,纔會故意穿了件有瑕疵的衣衫出門吧。”
他轉頭看向薑晚晴,“既然是劉大公子刻意為之,晚晴你又何必多此一舉,非要替他縫補衣物。”
隻兩句話,裴濟便將她方纔的舉動,定義為自作多情。
薑晚晴看著手裡還未遞出去的針線,臉色果然沉了下去。
劉舒為了救她而來,她方纔那樣做,原隻是不想欠他人情罷了。可裴濟一番話,反倒成了她多此一舉,自作多情。
“是我思慮不周,多謝大哥哥提醒。”
裴濟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柔和得如一汪春水,“時辰不早了,彆讓父親母親久等。”
薑晚晴抬眼,這才發現裴雲舟與王慧雲二人,早已站在原地等候多時,劉尚書與劉夫人也眼巴巴地等著劉舒。
“果然還是大哥哥思慮周全!”
“劉大公子,告辭。”薑晚晴客氣頷首,再未看劉舒一眼,隻大步朝王慧雲所在的方向走去。
身後,劉舒望著她的身影,眼中儘是不捨。
立在車轅上的裴月珠見狀,冷不丁開口,“也不知三姐姐使了什麼法子,竟讓劉大公子對她這般死心塌地。”
她轉頭看向車下的裴濟,“瞧大哥哥方纔驚慌失措的模樣,倒是和劉大公子如出一轍。”
“都是至親手足,倘若今日換做是我,大哥哥還會如剛剛那般,疾馳而來,捨命相救嗎?”
裴濟冷冷瞥了她一眼,“剛剛你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若有下次,我絕不輕饒!”
說完,他重重一甩衣袖,快步朝薑晚晴追了上去。
裴月珠心裡雖忌憚裴濟,可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薑晚晴,這次是你運氣好,冇被摔死。若是下次,你可冇那麼走運了。”
話音剛落,車下便傳來裴安然的嘲諷,“看樣子三姐姐冇事,五妹妹你很失望啊!”
見裴月珠語塞,裴安然又道:“我若是你,就各自安分些。否則,隻會讓人當成一個天大的笑話來看。”
“你.......”氣急之下,裴月珠撿起方纔摔碎的步搖,就要朝裴安然砸去,可等她惡狠狠地轉過身,車下早已冇了裴安然的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