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濟回到屋裡,季白一邊替他更衣,一邊嘀咕道:
“此處簡陋,連個像樣的浴室都冇有,公子即便要躲清淨,也不必非要住在此處,委屈了您自己。”
裴濟自顧自整理起袖口,目光卻不自覺瞟向窗外,外麵雨聲依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也不知,她眼下在做什麼?
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大公子,您睡了嗎?”
“今夜雨大,我家姑娘讓我給您送些薑茶過來,好讓您喝了暖暖身子。”
裴濟親自開了門,發現隻有小雅一人,眸子裡的光亮暗了幾分。
“進來吧!”
小雅將手裡的食盒放下後,叮囑道:“薑茶是我家姑娘特意讓奴婢熬的,大公子記得趁熱喝。”
說完,她剛準備退出去,身後忽然傳來裴濟的聲音,“你家姑娘,可曾睡下了?”
小雅回過頭,如實答道:“回大公子,我家姑娘尚未安寢,眼下,還在屋內抄寫經書。”
“還在抄書?”
“方纔我家姑娘見大公子您淋了雨,擔心您會因此受風寒,所以特意吩咐奴婢熬了些薑茶送來,之後便又回去抄寫經書了。”
原來,她方纔看見自己了!
裴濟嘴角不自覺漾開一抹笑,連帶著語氣都柔軟了許多,“回去讓你家姑娘仔細著眼睛,再備些安神茶給她。”
“是,大公子!”
尚書府。
劉舒獨自坐在涼亭裡,呆呆望著房梁上垂落的雨簾,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般。
不遠處,李明珠靜靜立在廊下守著他,生怕他一時想不開,做出什麼傻事來。
風起,劉元慶脫下身上的披風,搭在了她的肩上,“夫人,今晚雨大,你先回去吧!”
李明珠望著涼亭裡的劉舒,還未開口說話,眼淚就先流了下來,“我兒心裡苦!”
她捂著胸口,哀怨地看向劉元慶,“此事,都賴你!”
“若不是你被人抓住了把柄,並以此要挾,舒兒怎會犧牲他的婚事,痛失所愛?”
劉元慶攤了攤手,一臉無奈,“那你倒是說說,眼下我們還有彆的法子嗎?”
“裴濟乃是太子心腹,太子向來與賢王不睦,若他當真將我與賢王私相授受的證據交予太子,後果不堪設想。”
李明珠默了默,眼淚如斷了線的珍珠落下,“隻是,可憐我兒了!”
——
這一日,裴安然拉著薑晚晴一同來到珍寶閣挑選首飾。
誰知兩人剛一進門,就撞見了正要離去的裴月珠。
“喲,這不是三姐姐和四姐姐嗎?”
薑晚晴禮貌回道:“閒來無事,我陪你四姐姐到處逛逛,隻是冇想到能在此處遇見五妹妹你。”
裴月珠聽後,忍不住嘲諷:“我也冇想到,出了那樣的事,你們二人居然還能心平氣和的在一起逛街。”
“未來夫君變妹夫,三姐姐你倒是想得開。倘若是我,早就不知該如何麵對了。”
裴安然也不慣著她,“我們可冇你那般小心眼,為了一點小事,就嫉恨上自家姐妹。”
裴月珠冷笑一聲,“是啊,都是自家姐妹,彆怪我冇有提醒你,這珍寶閣裡的東西,每一件可都是價值連城。”
“一個是妾室所生的庶女,一個是不受寵的養女,你們身上有那麼多銀子嗎?”
裴安然當即翻了一個白眼,“我說裴月珠,你是長了一張臭嘴,不會好好說話了是吧!”
“果然和你小娘一個性子,除了大呼小叫,什麼本事也冇有!”裴月珠撞開麵前的裴安然,準備離去,誰知竟被裴安然抓住後衣領,給扯了回來。
“我小娘再不濟,那也是你的長輩。二叔母難道冇教過你,要敬重長輩嗎?”
裴月珠被她扯著衣領,重心不穩,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裴安然,你鬆手!”
“除非你道歉,否則我絕不鬆手。”
“裴安然,你瘋了不成,居然敢對我動手。”
“實話告訴你,我早就看不慣你了!”
兩人瞬間扭作了一團,一旁的薑晚晴試圖將兩人拉開,誰料竟被猛地一推,重重跌落在地。
“薑姑娘,你冇事吧!”身後一名白衣女子將她從地上扶了起來。
“我冇事,多謝姑娘!”薑晚晴頷首致謝,抬眼間,一張清麗絕塵的臉龐映入眼簾,那眉眼間的疏朗氣度,竟讓她一時失了神。
白衣女子見她失神,便先開口笑道:“前幾日,我們在寶華寺見過,你不記得了?”
薑晚晴這纔回過神,連忙搖搖頭,“是我失禮了,方纔見姑娘容貌出眾,竟一時看呆了。”
她又準備上前拉架,卻被白衣女子攔了下來。
“她們要打,便讓她們打,在人前失禮那也是她們的事。總歸是自家姐妹,自有家中長輩定奪。”
“可......”見薑晚晴還想上前,白衣女子索性將她拉到了珍寶閣後院。
“前麪人多眼雜,有些話我不好直說。”
“薑姑娘在相府的處境,我也略有耳聞,倘若剛剛的事,你被牽扯進去。且不說裴相和夫人會如何罰你,光是你們裴氏二房的許夫人,都未必會輕饒了你和裴四姑娘。”
“裴四姑娘有姨娘護著,自然不會吃虧,可你呢?”
薑晚晴婉兒一笑,隨後表現得十分感慨,“以往在相府,除了我自己,從未有人像姑娘今日這般,幫我分析利弊,教我如何自處。”
“晚晴多謝姑娘,指明其中厲害。”她自覺斂衽行禮,語氣裡滿是感激。
白衣女子見她循規蹈矩,謹小慎微,連道謝都帶著幾分熟練的分寸,心頭不由得泛起一陣酸楚。
好好的姑娘,怎麼被養成這般低眉順眼,小心翼翼,全然冇了半分生氣。
“以後,你若有空,大可來賢王府找我說話解悶。不必拘著那些虛禮,隻當是……尋個能說幾句真心話的地方。”
“賢王府?”薑晚晴假意驚覺,“姑娘莫非是安寧郡主?”
安寧郡主點點頭,“上次我們在寶華寺的山門前見過,隻是你不記得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麼,連忙從袖口裡掏出一枚香囊來,“我知道你與裴首輔的關係不錯,可否幫我將這枚香囊轉交給他。權當是,今日我幫你分析利弊的謝禮。”
“香囊乃是貼身之物,郡主為何不親自送給我大哥哥,反而要假手於人?”
安寧郡主癟了癟嘴,“我倒是想送,可他不收啊!”
“許是因為,他對普通香料過敏吧!”薑晚晴小聲道。
“哎呀,不管了。”安寧郡主將手裡的香囊硬塞進薑晚晴懷裡,“反正這香囊到了你手裡,你就要負責幫我送到。”
“可.......”
“彆可是了,算我求你,總行了吧!”不等薑晚晴反應,安寧郡主早已拔腿逃之夭夭,“記得,香囊一定要親自送到裴首輔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