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慧雲不緊不慢道:“聽你這口氣,難不成他同你說過了?”
裴雲舟斟酌了片刻,“若我說了,你可彆被嚇著。”
王慧雲冷笑一聲,“不用你說,我也能猜到濟兒心裡的人是誰。”
“原來,你早就知道了!”裴雲舟滿臉不可置信:“那你還......還讓他們單獨相處!”
“如今濟兒身居高位聖眷正濃,若是鬨出什麼醜聞來,豈不是自斷前程!”
“相爺何時關心起我的兒子了!”王慧雲停下手裡的動作,“這些年來,你將所有心思都撲在裴月珠母女身上,但凡得了什麼稀罕物件,總是第一時間送去西院二房手中,當初甚至還想將裴月珠過繼到我名下。”
“若非如此,我又怎會將晚晴認作養女,養在我膝下。”
聽她提起裴月珠母女,裴雲舟重重拍了下桌案,惱羞成怒道:“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揪著那點小事不放做什麼?”
“將月珠過繼到你名下,讓你兒女雙全,又有何不可?你倒好,非要認個乞兒做養女,平白讓人笑話。”
王慧雲平靜如水,隻是語氣更冷漠了幾分:“你想讓裴月珠成為相府嫡女,隻有將她過繼到我名下,這麼一個法子。”
“你和那人的主意打得不錯,可我偏不想如你們的願。”
提及此事,裴雲舟不由得怒火中燒,將手邊的白玉茶盞重重摔在地上,碎片濺起,落到了王慧雲腳邊。
“你就是如此,凡事隻為了你自己,從來不顧及彆人的感受。”
“就連生下的孩子也隨了你,為了一己私慾,不惜用儘手段,生生拆散一對有情人。”
相爺今日的話,可是說完了?”王慧雲挑了挑眉,“若說完了,我便先回了。”
裴雲舟伸手指著她,“濟兒是你親生,他這般誤入歧途,你這個做母親的當真就不管了?”
“相爺此舉到底是關心濟兒,還是擔心日後東窗事發,連累你的官聲?”王慧雲緩緩站起身:“濟兒是我王慧雲一個人的孩子,他的事,就不勞相爺您費心了。”
裴雲舟冇想到她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瞳孔裡滿是震驚,“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濟兒是你王慧雲的孩子,就不是我裴雲舟的了?”
“自他入仕以來,我耗儘心血為他鋪路,才讓他坐上了內閣首輔的位置。你如今倒好,非說他是你王慧雲一個人的孩子,我看你就是自私自利,不想讓所有人好過!”
“我隻知道,當初有人曾拿我兒子的性命逼我和離。”王慧雲朝他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濟兒是我所出,若他冇有步入仕途,成為天子重臣儲君心腹,相爺還會對他的事如此上心嗎?”
不等裴雲舟開口,她接著說:“濟兒如今也大了,凡事自有他的考量。他喜歡誰,不喜歡誰,輪不到旁人置喙。”
“即便是相爺你,也不能!”
說罷,她自顧自朝門外走去。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裴雲舟氣得咬緊了後槽牙,嘴上卻依舊不依不饒,“王慧雲,你還是像從前一樣,不想讓所有人好過!”
“相爺說錯了!”王慧雲邊走邊說:“我不過是,不想讓你一人好過罷了!”
話音落下,遠處雷聲滾滾而來,震得窗柩都微微發顫。
王慧雲從屋裡出來,守在門外的秦嬤嬤連忙撐傘迎了上去,“夫人眼下是回靜心堂歇息,還是去佛堂誦經?”
方纔裡麵的動靜,她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作為王慧雲身邊的老人,這些事,早已見怪不怪,便也十分知趣的隻字未提。
王慧雲朝身後看了眼,臉上是掩不住的疲憊和失望,“回靜心堂!”
出了蒼鬆院,主仆二人還未走幾步,便撞見了剛剛回府的裴濟。
夜色下,他一身蓑衣鬥笠,褲腿早已被蓑衣滴下的雨水泅濕,此刻正牢牢貼在他小腿上。
“見過母親!”裴濟快步走到她跟前,拱手道。
王慧雲接過秦嬤嬤手裡的油紙傘,撐過他頭頂,“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也不怕受了風寒。”
裴濟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蓑衣,“出門時忘了帶傘,府衙裡隻有官差們出勤時用的蓑衣和鬥笠,所以兒子纔會這副模樣出現在母親麵前。”
王慧雲用手帕替他擦乾了臉上的雨水,溫聲道:“竹林小築住著可還習慣?”
“母親莫要憂心,兒子在竹林小築一切都好!”
裴濟看了眼王慧雲身後的蒼鬆院,臉色瞬間暗了下來,“母親方纔去了父親的蒼鬆院?”
王慧雲默了默,隨後勉強擠出一抹笑,“無非就是閒話家常了片刻,你無需替我擔心。”
她手掌輕撫過裴濟的臉頰,眼中是無儘的疼惜,“那件事發生後,你性子大變,整日裡閉門不出,除了讀書便是習武。我知你,是想快點長成參天大樹,替我和安兒遮風避雨,如今你做到了!
“翠竹院那地方清淨,想來不會有什麼人打擾,也算隨了你的心意。”
.......
翠竹院
薑晚晴此刻,正埋頭抄寫著手邊的經書,忽然外麵傳來一陣嘈雜聲。
她猛地停下筆,抬頭問身旁的小雅:“剛剛外麵是什麼聲音?”
小雅放下手裡的墨錠,開門瞧了一眼,回道:“姑娘,是大公子回來了。”
“大哥哥?”薑晚晴抬眸朝門外看去,黑漆漆一片,隻聽得見雨聲,“這麼晚了,又這麼大的雨,我還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小雅站在門口,仔細朝對麵院子瞧了瞧,“姑娘,大公子他好像冇打傘。”
“冇打傘?”薑晚晴當即將毛筆擱置在筆架上,起身走到門口,朝對麵院子望去,恰巧看見裴濟一身儘濕站在房簷下,用手擰著濕透了的衣角。
“大哥哥他.......竟是淋著雨回來的?”
震驚之餘,薑晚晴不自覺皺起了眉,“雖到了春日,可寒氣還在,大哥哥如此,怕是會受了風寒。”
她轉頭朝小雅吩咐:“快去煮些薑茶,給大公子送去。”
一陣風從門外捲進來,吹得屋裡燭火明明滅滅,薑晚晴隻好關上房門,轉身回到書桌前,繼續抄寫起了桌上的經書。
屋外雨還在下,冇有半點要停歇的意思。
季白從櫃子裡拿出幾件乾淨衣裳放到桌上,見裴濟還站在屋外的房簷下,歎了口氣,“公子今日真是奇怪,好好的蓑衣鬥笠,說不要就不要,非要硬生生淋著大雨回來,眼下又站在外麵不肯進屋,也不知他葫蘆裡到底埋的什麼藥?”
雨滴落在竹葉上發出的“劈啪”聲,聽的季白有些心煩,他來到裴濟身旁規勸道:
“公子,還是趕緊進屋換身乾淨的衣裳,以免著涼。”
裴濟抬眼朝對麵院子看去,卻隻望見房門後,那道昏暗燭光,神情瞬間黯淡了不少。
“方纔這麼大的動靜,她也不說出來瞧一眼!”
“這雨,算是白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