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裴昇開始收藏我的一切。
用過的拖鞋,寫過的便簽,給朵朵織到一半的小手套。
他鎖進保險箱,不準餘聲碰。
餘聲有時會冷笑:“留著這些有什麼用?她回不來了。”
裴昇不理她。
他們住在同一屋簷下,像兩個互不相容的魂魄。
餘聲努力扮演賢妻良母,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裴昇視而不見。
他總是疊元寶。
一有空就疊,一疊就是幾個小時,手上染著洗不掉的黃漬。
餘聲問過:“疊給誰的?”
裴昇不答。
其實他知道也許冇用,他找遍了全國的法師都尋不回我。
但他現在也隻能做這個。
彷彿每疊一個,就能減輕一分罪孽。
終於,朵朵十八歲,考上了遠方的大學。
離家前夜,裴昇再次在院子裡搭起法壇。
這些年他疊的元寶堆成小山。
點燃時像一從燃燒的舉行火把。
朵朵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裴昇開始燒元寶,一張一張,動作緩慢。
“冬蕪,”他對著火焰低聲說,“我疊了更多……比之前你看到的那些,多得多。”
“是我蠢,被人利用,忘了我們的誓言。”
“是我害了你。”
“你恨我嗎,所以從不肯入夢見我一麵……”
火焰跳躍,慢慢吞噬黃紙。
我卻覺得自己的魂體一彆於平日的輕盈,慢慢變得沉重,最終在火光中凝實。
漫天煙霧中,一個半透明的身影緩緩浮現。
朵朵睜大眼睛,眼淚瞬間湧出:“媽媽……”
裴昇渾身一震,手中的元寶滑落。
他顫抖著看著我,老得像我爸當年的年紀。
“冬蕪……是你嗎?”
我冇管他,徑自飄到朵朵麵前。
伸手想摸她已經長大的臉,手指卻從顫抖得麵頰穿了過去。
“長大了。”我微笑著,“真好。”
這些年我留在裴昇身邊,就是因為惦記朵朵。
裴昇淚流滿麵撲過來,卻穿過了我的身體,無力跪在地上。
“你回來了?你能回來對不對?\"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這個男人。
這個我愛了十幾年,也怨了幾年的男人。
這些年他跟餘聲互相折磨,又瘋了般徹夜研究還魂的方法。
現在老得厲害,鬢角有白髮,眼裡是深不見底的悔恨。
我輕輕開口,“裴昇,生魂是回不去的,你也知道。”
\"我能留到現在,是因為對女兒的執念。\"
他愣住,無力得搖著頭。
\"不……不要為了報複我說這些。\"
他跪著上前,哽咽得渾身顫抖,\"你怎麼對我都好,離婚都行,隨你,隻要你願意回來。\"
我笑了,笑他還這樣天真。
“我從冇想過報複你。”
我看向朵朵,“我隻是個母親,我得救我的女兒。”
“現在執念已消,朵朵成年了,我得走了。”
“裴昇,下輩子彆再見了。”
說完,我的身後金光萬丈,魂魄開始消散化作點點熒光。
朵朵哭著朝我伸手,熒光卻從她指縫漏過。
“媽媽……彆走……”
我最後看了她一眼。
“好好長大,媽媽永遠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