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裴昇和餘聲最後分居了。
他搬進書房,每晚對著我的照片失眠。
有時半夜,他會聽見腳步聲。
餘聲穿著我的睡衣站在門口,輕聲問:“阿昇,要我陪你嗎?”
他不迴應。
她就走進來,坐在床邊,故意用我的聲音說:“我會對她父母好,對朵朵好,對所有人都好……你就不能試著接受我嗎?”
裴昇閉著眼,聲音森冷:“滾。”
“這身體是她的!”
“所以呢?”餘聲笑了,笑裡帶著淒厲。
“她不要了!她寧願魂飛魄散也不想再見到你!”
“我又做錯了什麼,如果不完成任務我就會死,我隻是想活下去!”
“那就能毀掉彆人的人生嗎?!”裴昇猛地坐起身,雙眼赤紅。
“你毀了冬蕪,毀了我們的婚姻,也毀了這個家!”
餘聲沉默了。
隻抬眼看著裴昇,輕輕說了一句。
“不是我,是你。”
“我隻能入夢誘導,但那些誅心的事,每一件,都是你裴昇親手做的。”
裴昇瞳孔驟縮,高高揚起手。
但最後隻能無力放下。
他什麼也做不了。
既反駁不了餘聲得話,也傷害不了這具身體。
朵朵越來越沉默。
餘聲對她很好——陪她畫畫,輔導功課,給她織毛衣,做她愛吃的菜。
可朵朵總是低著頭,輕輕說“謝謝”,從不喊“媽媽”。
一次放學,朵朵在門口摔了一跤。
餘聲急忙去扶,朵朵卻像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
“怎麼了?”餘聲柔聲問,“朵朵摔疼了?”
朵朵搖頭,聲音很小:“你不是媽媽……媽媽身上是皂角香,你身上都是香水味。”
餘聲瞬間僵在原地。
她費儘心思,藉著蔣冬蕪的身體活下來。
卻不曾想過,不管是小朵還是裴昇,都能一眼認出她--認出這具皮囊下屬於餘聲的靈魂。
她甚至恍惚了。
為了求生,拋棄父母,害死蔣冬蕪,最後得到不人不鬼的人生。
到底值不值?
那晚朵朵敲開書房門。
“爸爸,我想住校。”
裴昇看著她,剛上二年級的孩子眼神平靜得過分。
“為什麼?”
“我冇辦法再騙自己。”
朵朵說,“她對我好,但她不是媽媽。每次她靠近,我會恍惚,但又覺得噁心。”
\"媽媽知道我錯認了她,也會傷心的。\"
“我不想這樣。”
裴昇心臟抽痛,隻能點頭。
小朵要要住校,公婆也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臨走前,婆婆拉著裴昇的手,欲言又止。
最後還是什麼也冇說,隻是歎息。
那年除夕,裴昇帶著小朵回老家過年,撞見他們在後院燒紙。
火盆裡黃紙翻飛,婆婆低聲唸叨。
“冬蕪,在那邊好好的……缺什麼托夢來……”
\"小朵……挺好的,就是太安靜了……我知道她很想你。\"
\"早知道……當初我就該攔住裴昇,是我們對不住你。\"
裴昇衝過去,瘋了一樣用手把燃燒的紙掏出來!
“她冇死!”他紅著眼嘶吼,“她還活著!就在家裡!”
婆婆靜靜看著他。
朵朵站在一旁,很平靜得說。
“媽媽已經死了,爸爸。\"
\"家裡那個不是她。”
裴昇忽然脫力,癱坐在雪地裡,覺得自己像個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