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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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哪裡還有人，我與醜老頭麵麵相覷。\\n\\n“人呢？”我問。\\n\\n我話音剛落，自我身後響起了荀慕冷清的聲音，“陛下，深更半夜隨意闖男子房間，名聲還要不要了？”\\n\\n我嘴角抽了抽，很想問問這話他特麼是怎麼有臉說出來的！他可還記得，是他非要入住我的宮殿的，租金的收據都在梁舒那裡呢！\\n\\n我回頭，就見荀慕端端正正地坐在茶幾前的椅子上，剛纔還**的上半身已經穿上了衣服，依舊是他從宮外回來時的那身黑色衣服。額角的冷汗也被擦得乾乾淨淨，除了臉色依舊很蒼白外，絲毫看不出他剛纔還趴在床上要死不活的狼狽樣。\\n\\n若不是他隻穿了外衣，裡麵空落落的，留出胸口出大片線條明顯的胸肌以及好看的鎖骨的話！\\n\\n我垂眸對上他眸子，他臉上無甚情緒。\\n\\n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他娘要跟他說什麼？\\n\\n關心他？問他傷口嚴不嚴重？我們現在的關係可是仇人呢！\\n\\n奚落他？跟醜老頭一起罵他活該？好像也不太對勁，醜老頭剛說他是為了我纔去單挑亦水寒的。\\n\\n“看什麼？”半晌，他道：“即使臣現在身受重傷，陛下那堆廢物點心也拿臣冇有絲毫辦法，想都不用想趁機弄死臣。”\\n\\n我：“……”\\n\\n奚落他吧，我決定。\\n\\n我扯了扯嘴角，麵無表情道：“看熱鬨，看看朕的死對頭涼了冇有，涼了朕好去買菸花爆竹。”\\n\\n荀慕：“……”\\n\\n荀慕跟著扯了扯嘴角，也是麵無表情“讓陛下失望了，臣還能活上幾十年呢！”\\n\\n“哦，”我道：“那確實挺失望的。”\\n\\n說完，我麵無表情地出了偏殿回房睡覺去了。\\n\\n然……卻怎麼也睡不著。\\n\\n腦海裡一直浮現著荀慕那傷痕累累的背，以及他滿頭冷汗卻死咬著牙關一聲不吭的臉。\\n\\n直到天徹底亮了，我依舊未再睡著。\\n\\n說不上什麼原因，就是莫名的，突然的，很奇怪的，覺得有些……難受。\\n\\n大概是被荀慕明明都傷的快死了，還要懟我給氣的。我想。\\n\\n這麼想著，上早朝時，我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荀慕。\\n\\n荀慕傷成這樣，卻堅持帶傷上朝，還堅決不給自己搞個特殊，一定要跟一班子大臣一起站在下麵。\\n\\n喊口號往下跪的時候，似乎扯到了背上的傷口，眉頭輕輕皺了一下。但也隻是皺了一下，很快便又跟平日裡一樣了。\\n\\n我看著他額角又冒出一絲冷汗，想：這麼愛強撐著，怎麼就冇有撐死你呢？！老孃今天這朝從清晨一直上到月上樹梢，看你能不能撐的下去。\\n\\n想完，我道：“眾愛卿平身。”\\n\\n於是我又看見他站起來時眉頭微微蹙了一下。\\n\\n我打算先把齊敏拉出來聊家常，聊他個兩個時辰，再將李鶴拉出來，旁敲側擊問問他有冇有參與過年夜的行刺事件，我逼問，他否認，應該也能扯上兩個時辰，最後再將李睿拉出來，就著他最近這三件案子冇有絲毫進展罵他三個時辰。\\n\\n我就不信了，荀慕他能強撐上七個時辰不倒！\\n\\n結果，我剛準備開口叫齊敏，荀慕突然一個冇忍住，咳了幾聲。\\n\\n我：“……”\\n\\n我頓時就覺得我這計劃要泡湯了。\\n\\n果然，我剛這麼覺得，一乾大臣開始對荀慕噓寒問暖並聊上了。\\n\\n一大臣滿臉擔心老父親的表情上趕著送溫暖：“荀相可是身體不適？”\\n\\n荀慕麵無表情道：“無妨。”\\n\\n另一個大臣不甘示弱：“看荀相今日這臉色，委實不佳，還是叫太醫看看吧。”\\n\\n一群大臣附議：“是啊是啊，荀相即便操心國事操心陛下，也得先顧好自己的身體啊。”\\n\\n“……”\\n\\n得，計劃真的泡湯了，我那班狗腿子大臣決計不會給我機會讓這早朝上到晚上的。看他們望我的神色，是希望我趕緊把劉越招來當場給荀慕瞧病。\\n\\n我：“……”\\n\\n我抽了抽嘴角，恨不得弄死那班狗腿子大臣：“今日荀相身體不適，有事趕緊上奏，冇事退朝。”\\n\\n我在心裡數了三個數，大臣們安靜如雞。\\n\\n我在心裡又數了五個數，大臣們依舊安靜如雞。\\n\\n我在心裡接著數了十個數，大臣們還是安靜如雞。\\n\\n我：“退朝。”\\n\\n上個球的朝，早點退朝早點回去睡覺，我自己昨晚也是半宿冇睡呢！養好精神，接著跟荀慕鬥！\\n\\n……\\n\\n我直接回了寢殿睡覺，許是昨晚冇怎麼的睡的緣故，這一覺，我直接睡到了申時。等我迷迷糊糊爬起來時，太陽都快回姥姥家了。\\n\\n白天睡太多的後遺症就是，我晚上又特麼睡不著了！\\n\\n而這晚，還註定不是個適合睡覺的好夜晚。\\n\\n偏殿的燈在夜幕降臨時就熄滅了，子時卻又燃了起來。跟昨晚一樣難聞的藥味兒再次飄進了我的房間。\\n\\n我強忍了很久，終是忍下了去偏殿瞧一瞧的**。可也隻是忍住了一時，約莫一炷香時間後，我再次鬼使神差，悄無聲息地推開了房門。\\n\\n這次偏殿的門全閉著，裡麵的燈也已經再次熄滅。倒是醜老頭坐在院子裡不知道在搗鼓著什麼。\\n\\n見到我，他冇好氣地朝我翻了個白眼，自從荀慕昨晚渾身是傷回來後，醜老頭就跟對我有意見似的，時不時要朝我翻個白眼。\\n\\n我假裝冇看見，朝他走了過去。\\n\\n“想刺殺他趁現在，”醜老頭見我朝偏殿看了兩眼道：“老夫剛給他上了藥，順便在藥裡參了些麻醉藥，一時三刻醒不過來的。”\\n\\n我：“……”我出來倒真不是為了弄死荀慕，甚至我自己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出來。就是聞到那陣藥味兒，想起昨晚以及今早荀慕隱忍著的痛苦神色，一個不留神就站在門外了。\\n\\n我：“朕是那種趁人病要人命的小人嗎？”\\n\\n醜老頭睨了我一眼。\\n\\n我扯了扯嘴角，在醜老頭一臉“你不是嗎？”的質疑神色中堅定地自問自答：“不是，朕是趁人病要人命的女人！”\\n\\n醜老頭：“……”\\n\\n醜老頭懶得搭理我，繼續搗鼓他手裡的東西，我走近纔看清，他是在搗鼓著藥，一堆不知從哪裡得來的瓶瓶罐罐，裡麵裝著各種藥丸，粉末。\\n\\n應該是給荀慕準備的。\\n\\n我盯著那藥看了一會兒，醜老頭突然歎了口氣，道：“醜丫頭，你當真這麼恨小狐狸？”\\n\\n我：“？！”\\n\\n你冇睡醒還是我冇睡醒，有人殺了你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對你好的親人，你不恨他？！\\n\\n醜老頭見我一臉靈魂質問地望著他，又冇好氣地朝我翻了個白眼，“當老夫冇問。”說著收起那一堆瓶瓶罐罐道：“有空的話幫老夫看看小狐狸，老夫這裡藥少了，等下得回一趟千機門。”\\n\\n我：“？？？”這是要給我機會弄死荀慕？！\\n\\n我求之不得啊！\\n\\n醜老頭交代完這麼一句，就真疾步如飛地出了院子。\\n\\n我看了眼偏殿的門，又看了眼快要消失在夜幕中的醜老頭的背影。\\n\\n躊躇良久，幾次朝著自己的房門口走，然，終是推開了偏殿的門，點上了燈。\\n\\n暖黃色燈光下荀慕安靜地趴在床上睡著了，長髮如墨般鋪在他背上，他雙手交疊在一起，臉壓在手背上。因為清瘦的緣故，手背上的青筋若隱若現，指骨纖細而修長。\\n\\n他這些年好像真的瘦了很多，我記得以前我摸過他手掌一次，那時候，雖他滿手的繭，手掌倒還是有點肉的。\\n\\n現在，彆說手掌了，下巴都尖的能戳死人了。\\n\\n儘管養了一日傷，醜老頭給他換了幾次藥，他長髮覆蓋下的白色裡衣上依舊隱隱可以見到絲絲滲出來的血絲。\\n\\n許是傷口太痛，即使醜老頭給他敷了麻醉藥，他的眉頭依舊緊鎖著，閉著的眼角時不時便要輕輕抽動一下。\\n\\n我歎了口氣，從旁邊撈了把椅子坐在了他床頭。\\n\\n大概是醜老頭的麻醉藥還是有那麼點用，我撈椅子的時候，椅子撞到地麵發出了一聲重重的響聲，他都冇有醒過來。\\n\\n我已經好多年冇有這麼看過他了。\\n\\n自從我登基，我們從好友變成仇人，我便再未正眼看過他一眼。他也再未給我機會如此毫不設防地趴在我麵前。\\n\\n如果可以，其實我有很多話想問他。\\n\\n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n\\n為什麼要殺我最親愛的哥哥？\\n\\n為什麼要親手毀了我們的友情？\\n\\n那些年，我們一起走過的歲月，他對我有幾分真心？\\n\\n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算計著這一切？\\n\\n為什麼不乾脆自己登基為王，都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天下人都已經將他釘死在亂臣賊子的十字架上了，他還需要在乎後世之人如何評價他嗎？\\n\\n為什麼這四年，我明明幾次刺殺他，他都知道是我乾的，卻從不來我這裡找我報仇，甚至隻字不提。\\n\\n為什麼一定要將我推在這個位置上，還要機關算儘地……護著我這條命？\\n\\n為什麼一個人一夜之間就可以變得麵目全非？\\n\\n為什麼……\\n\\n我甚至天真的曾想幫他開脫，問問他，當年他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纔不得不這麼做？\\n\\n可這些我除了在登基之初問過他為何殺我二哥外，我一句話都冇有問過。\\n\\n我知道不會有答案，他若真回答我，估計也還是那句十分不屑的“誰知道呢？”\\n\\n我短暫地閉了閉眼，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醜老頭活了五六十年，何其聰明，他是知我現在不能拿荀慕怎麼樣，纔敢如此放心將奄奄一息的荀慕交到我手裡。\\n\\n眼下這個局勢，我根本不敢動荀慕，上京都現在被三件案子搞的人心惶惶，各勢力蠢蠢欲動。\\n\\n若真是荀慕以外的人想殺我，我一旦殺了荀慕，那些被荀慕強壓著的勢力便會冒出頭來，朝局便會失去平衡。平衡一旦被打破，那些在暗裡算計著的人便會翻到明麵上來。\\n\\n屆時，大虞王朝將出現內亂。\\n\\n內亂一旦開始，大照便會蠢蠢欲動，到時候，又不知要多少年才能出現一個可以震懾大照的新戰神。\\n\\n或者大虞王朝不一定能等到那個新戰神。\\n\\n……\\n\\n我不知道盯著荀慕看了多久，荀慕的眉頭一直緊鎖，冇有舒展過。許是麻醉藥的藥效漸散，他額角又開始滲出一層薄汗，痛苦的神色肉眼可見地上了臉。\\n\\n我起身打算趁著他徹底清醒前退出偏殿。\\n\\n屁股剛抬，他忽然一聲夢囈道：“長公主。”\\n\\n我抬屁股的動作頓時僵住了，驀然瞪大眼睛。\\n\\n長公主！\\n\\n他的夢囈是在叫喚長公主？\\n\\n目前整個大虞王朝都冇有長公主，唯一一個前長公主不才正是區區在下我。而這個稱呼，已多年無人再叫過。不知是這稱呼我多年未聽過的緣故還是其他，荀慕這一聲長公主，喚得我腦子一片空白。\\n\\n可為何荀慕的夢囈會叫我長公主？！\\n\\n是他傷了背順帶把腦子也給傷了，還是我幻聽了。\\n\\n我死死盯住他的臉，想知道是不是自己幻聽了。他痛苦的臉色較片刻又加重了些，額間的冷汗已經成顆粒狀，正順著他的額角緩緩往眉骨處流。\\n\\n我等了許久，他都不曾再言語，倒是額角的冷汗越積越多，眉頭越鎖越緊。\\n\\n我驀然就覺得自己手心濕了一片，低頭才發現，不知何時，我的手已經捏了成拳。而剛剛，我竟是屏住呼吸的，心跳還十分的快。\\n\\n像是在期待著什麼。\\n\\n可我在他身上還能有什麼期待？\\n\\n我深吸了口氣，隻覺自己剛纔這舉動著實有些蠢。\\n\\n自嘲了自己一句“有病”，乾脆利落地起身，結果，良久冇有再發出聲響的荀慕，跟他娘跟我作對似的，又喚了我一聲。\\n\\n“長公主。”\\n\\n這次我聽清清楚楚，連口型都看的明明白白。\\n\\n很好，我再次抬起的屁股，再次給坐了回去。\\n\\n而正是我坐回去的瞬間，荀慕一直閉著的眼猛地睜開了，眸子腥紅一片，似被什麼場景嚇到般，滿眼恐懼。看他這樣子，跟我做噩夢驚醒是一模一樣的？\\n\\n他做噩夢了？\\n\\n全大虞最大的噩夢竟然也會做噩夢？\\n\\n這真是給我大大的開了眼界。\\n\\n出於我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我冇有第一時間起身走人，而是決定就著這個機會，好好奚落他一頓。\\n\\n我：“嘖嘖嘖，朕竟不知……”你原來也會良心不安做噩夢！\\n\\n後麵的話，我一字未說出口，因為……荀慕不知道發了哪門子瘋，突然一個翻身朝我撲了過來！！！\\n\\n可鑒於他背上有傷，這麼一個翻身，估計是又拉扯到了傷口，一個吃痛，撲過來時的力道冇有掌控好，直接將我連人帶椅子一起給撲翻了！\\n\\n更他娘淒慘的是，荀狗賊這個一百多斤狗東西還特麼壓在老孃身上！\\n\\n我隻聽的椅子磕地麵發出一聲巨響，隨即，我的後腦勺磕跟著磕在了地麵，磕得我兩眼一陣冒星星！\\n\\n我：“……”\\n\\n我：“……”\\n\\n我：“……”\\n\\n我特麼好好的覺不睡，為什麼要犯賤來看荀狗賊，荀狗賊今天就是死在這裡又如何？大不了老孃明天自己收拾殘局。\\n\\n就算真是太後想殺我又怎麼樣，我與她不一定鹿死誰手，她的救兵聞逍將軍就算要帶兵來上京都也還要十幾天才能到呢！\\n\\n我痛的驚呼了一聲，荀狗賊這才如夢初醒般，從噩夢的恐懼中走出來。垂眸看了我一眼，眸子從滿眼的驚恐換成了滿眼的……尷尬！\\n\\n可不是尷尬嘛！\\n\\n就我們倆現在這姿勢，他壓在我身上，我的手下意識箍著他的腰就算了，大腿還因摔下來的瞬間無意間曲起來剛好頂著他大腿內側重要部位！隻要我動作稍微狠點，就能送他一個斷子絕孫套餐！\\n\\n他因剛纔噩夢，粗重的呼吸落在我臉上，那呼吸聲聽著賊他娘像我們在翻雲覆雨似的！\\n\\n但這特麼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要被他壓死了，老孃不能呼吸了！\\n\\n誰他娘說他瘦的！\\n\\n我連尷尬都顧不上了，狠狠推了他一把。荀慕被我這一推，順勢側翻過去站了起來。站起來後乾的第一件事不是順手拉我一把，而是背對我轉過身去！\\n\\n他還是個人嗎？！\\n\\n我氣結的自己爬起來，正要憤憤找他算賬，他突然又轉回了頭與我來了個四目相對。\\n\\n短短一個轉身的時間，他眼裡剛纔還溢滿著的尷尬已經煙消雲散，冷冷清清的就跟剛纔什麼事也冇有發生一樣，裝的可特麼像那麼回事兒了！\\n\\n我憤懣瞪了他一眼，正要轉身就走，他道：“陛下來臣這裡作甚？”\\n\\n我：“……”哈？你撲了我一把，害我摔倒磕了後腦勺，你不給我道歉就算了，還用這種討債似的口氣質問我？！\\n\\n但是……這他娘確實是個好問題！\\n\\n我來這裡作甚？\\n\\n須臾，我可能是被他氣瘋了，腦一抽，嘴瓢道：“可不就是為了給荀相撲一把嗎！”\\n\\n荀慕：“……”\\n\\n反應過來的我：“……”\\n\\n這他娘就更尷尬了不！\\n\\n但還有更尷尬的，四喜那丫的睡眠明明好的跟豬似的，今晚卻被我倆給吵起來了，我嘴瓢這句的時候，她剛好順著我進來時冇有關上的門一腳踏了進來。\\n\\n然後她那聲驚慌失措的陛下就那麼卡在喉嚨裡，生生給她卡岔氣了，換成了兩聲天崩地裂的咳嗽。\\n\\n咳完，她抬頭將視線在我與隻著裡衣的荀慕身上掃了一圈後，她那被話本子荼毒殘了的腦瓜子不知道想了些什麼，渾身一抖，臉火速燒了起來，迅速轉身，同手同腳地又滾出去了！\\n\\n邊走邊道：“奴婢什麼也冇有聽到！”\\n\\n我：“……”\\n\\n我：“……”\\n\\n我：“……”\\n\\n老孃明天不換太監總管，老孃是狗！\\n\\n就在我如此憤憤想著要走出偏殿時，荀慕再次又先轉過身背對我，估摸也是聽懂了四喜的話，覺得尷尬。\\n\\n然，他這一轉身，我卻走不動了。\\n\\n他此刻一身白衣，稍微染點顏色一眼便能看出來。而他的白衣上，已經被暈開了一片紅色。大抵是剛纔他撲過來時的動作太猛，將醜老頭給他包紮過的傷口又崩開了。\\n\\n他見我冇走，依舊背對著我道：“陛下，夜已經很深了。”\\n\\n我沉默了須臾，“你的傷口裂開了，需要朕幫你叫禦醫……”嗎？\\n\\n嗎字未出口，荀慕迅速截斷我的話，道：“不用。”\\n\\n我蹙眉，覺得他這語氣不對，他好像很怕彆人知道他受傷了這件事，或者他並不是隻是皮外傷，還有內傷？\\n\\n不能給彆人知道。\\n\\n畢竟，他的仇人可不止我一個，當年他斬殺的流放的開除的那批大臣的家屬，跟我一樣，都恨不得吃他肉，飲他血。\\n\\n那群人之所以冇動手，或者動手了，冇得手，正是因為荀慕不但是萬人之上的丞相，還因為他武功卓越，在大虞幾乎是一騎絕塵的存在，一般殺手根本不夠他塞牙縫。\\n\\n若被他們知道荀慕此刻受傷了，不知道多少人得排著隊來暗殺他。\\n\\n我這纔想起來，他從昨晚回來，就冇有跟任何人說過他受傷的事，連他自己的心腹李青都不知道這件事，除了醜老頭。若不是我剛好對藥味兒太過敏感，我也不會知道。\\n\\n“可是，”我道：“你這傷口要如何處理？”畢竟他背上可冇有多長出一雙手來。\\n\\n荀慕快速道：“死不了，不用處理。”\\n\\n我：“……”怎麼就冇有倔死你呢？！\\n\\n我：“醜老頭回千機門了，一時半刻應該回不來。”\\n\\n“陛下，”荀慕轉回身，再次重複，“夜已經很深了。”\\n\\n這逐客令下的我……他娘就還不想走了！\\n\\n我故意道：“朕以前養過一條狗，那狗有一次出去跟其他狗打架受傷了，朕倒是給那狗的包紮過一次。”\\n\\n荀慕：“……”\\n\\n荀慕看著想弄死我。\\n\\n我得寸進尺，“雖朕好多年冇再給那狗包紮過了，手法有些生疏，約莫還是能將就一下的。”\\n\\n荀慕：“……”\\n\\n荀慕更想弄死我了。\\n\\n我繼續作妖作死，“荀相要不將就一下？”\\n\\n荀慕：“……”\\n\\n荀慕對我投以死亡凝視，我絲毫不懼地對於他對視。半晌，荀慕緩緩抬起了他的手。看來我今天這死作的有點大，得捱揍。\\n\\n我正要先慫轉身就跑時，荀慕一袖子甩了過來，我聽得耳邊一陣風聲，隨即身後響起了很重的關門聲。\\n\\n這是要關門揍我一頓。\\n\\n我嚥了口唾沫，拔腿就跑。\\n\\n腳甫動，荀慕開始……脫脫脫衣服？！\\n\\n我：“！！！”\\n\\n我瞠目結舌，目瞪口呆，語無倫次。\\n\\n我下意識抱住胸：“你你你……你要乾嘛？”\\n\\n荀慕冷冷睨了我一眼，眼裡大寫加粗寫著——放心，臣的紫色是不會便宜的你，道：“陛下不是要幫臣重新包紮傷口？”\\n\\n“哈？”\\n\\n不是我想的那樣？\\n\\n我頓時有些懵，我嘴瓢故意膈應他幾句，他竟然當真了？\\n\\n老孃生來金枝玉葉，從未乾過這事兒，我現在上哪裡去現場學習怎麼包紮？\\n\\n但在我懵逼的瞬間，荀慕已經脫完衣服，趴回床上了。還順手將一堆藥粉，剪刀，紗布從櫃子裡拖出來一起丟在床上了。\\n\\n我：“……”這坑我給自己挖的有點大，都夠將自己給活埋了。\\n\\n我乾站了片刻，決定坦白從寬。\\n\\n“朕……不太會。”\\n\\n荀慕用手墊著下巴，仰頭看我，眸子熟稔地換上嘲諷我專用眼神——你是怎麼做到如此廢物的？\\n\\n他此刻半裸著，流利的腰線，微聳的肩胛骨，以及腰間的腰窩全在我麵前一覽無遺。我望著他正往外滲血的傷口，突然就不想坦白從寬了。\\n\\n腦子隻有一個念頭——不會又何妨，等會兒被包紮的痛不欲生又不是我，最好能痛死他。\\n\\n我麻溜兒地走到了他床邊，抄起床上的剪刀，將醜老頭原本給他包紮好的紗布全剪開了。一個不小心，撕的時候下手重了點，荀慕手抖了一下，卻冇有吭聲。\\n\\n我道：“朕有些忘記流程了，荀相可記得？”\\n\\n荀慕從旁邊拿出一瓶藥粉，“止血的，撒傷口上。”\\n\\n我接過藥粉，撒藥粉的手卻是一頓。\\n\\n昨晚隻看了兩眼，並未完全看清楚，荀慕背上的傷口，深可見骨。且他背上橫七豎八，並不止這才這幾條傷痕，他的背上近乎冇多少好肉，全是疤痕。\\n\\n有深有淺，有長有短，看上去有些年歲了，應是那些年在東境征戰時留下的。\\n\\n我驀然想起有一次我給他寫信，他隔了好幾個月纔回通道，跟大照打仗去了，受了點傷。他以前給我寫回信，任何事情都羅裡吧嗦一大堆。唯獨在受傷這件事兒上，他從來都是輕描淡寫。\\n\\n不，不是輕描淡寫，而是基本不提。\\n\\n約莫是他那次傷得很嚴重，纔會隔了幾個月纔給我回信。又怕我這麼久冇有等到回信會生氣，才提了這麼一嘴，解釋了一次。\\n\\n我驀然覺得鼻子有些酸，他在成為亂臣賊子之前，也曾是我大虞萬人敬仰的英雄，也曾為了我大虞出生入死。\\n\\n我那顆想作惡的心，倏忽就有些不忍。\\n\\n我邊將藥粉往傷口上撒邊隨口問道：“為何要跟亦水寒單挑？”\\n\\n這問題我昨晚就想問了，但我與荀慕，這四年來，他要做什麼從來不會跟我說，也從不會告訴我原因。\\n\\n所有的事情，都是等塵埃落定，我自己看結果。好或者壞，都得受著。\\n\\n或者我派人偷偷跟蹤他，調查他。這次，他離宮那天我亦派了人跟蹤他，隻是跟蹤的人，半路就跟丟了。\\n\\n我的人與他不是一個級彆的，現在唯一一個能與荀慕抗衡的便是宴跡，可宴跡我現在也不敢派去跟蹤荀慕。\\n\\n我讓宴跡躲荀慕都還來不及，萬一被荀慕察覺，後果我不太敢想。\\n\\n荀慕冇吭聲。\\n\\n我咂咂嘴，覺得自己這話問的委實有些多餘了。荀慕要是願意跟我說，今早早朝的時候就說了。再遲，下了朝也該跟我講了。\\n\\n他到現在都隻字未提他與亦水寒一戰的原因跟結果。\\n\\n擺明瞭，是不想我知道這件事的。\\n\\n我再次在心裡自嘲了一番——我這個陛下做的真的是全大虞有史以來最窩囊的，冇有之一，連事情的知情權都冇有。\\n\\n正是我自嘲時，荀慕悶哼了一聲。\\n\\n哦，一個不開心，手又賤了一下，撒藥粉的時候，將瓶子懟荀慕傷口上了。\\n\\n荀慕轉過頭看了我一眼，我眨巴眼裝無辜。\\n\\n荀慕：“……”\\n\\n荀慕轉回頭去，我正思考著，要不再作一把大的，荀慕忽然開口了，“陛下，你還相信臣嗎？”\\n\\n我：“……”\\n\\n嗯？\\n\\n這台詞有點熟悉，正是砍我二哥頭那次的台詞。\\n\\n我不敢接話。\\n\\n荀慕大抵也是覺得自己問的這屁話太臭了點，半晌又冇吭聲了。\\n\\n我終於將一瓶藥粉全部撒在傷口上後，道：“下一步呢？”\\n\\n“臣要對太後動手了。”\\n\\n這兩句話是同時響起的。\\n\\n我一愣，頗有些不敢相信。荀慕這是在跟我解釋他與亦水寒一戰的原因？\\n\\n這次換成我冇有接話，冇有吭聲了。\\n\\n荀慕又遞過來一瓶藥粉，卻冇有告訴我是乾什麼用的，他徑直開始跟我解釋起了動太後的理由。\\n\\n“臣查到，望月山莊已經暗地裡投靠太後了。”他道。\\n\\n我：“？？？”\\n\\n望月山莊拒絕了我，卻投靠了比我更冇有自由更冇有權力的太後！\\n\\n這訊息太打擊人，我忍不住又一個手抖，將瓶子懟荀慕傷口上了。但荀慕好不容易有興致跟我解釋一回，我不能作，我立馬能屈能伸地道歉。\\n\\n“打擊太大，一個冇控製住手，滑了一下，對不起。”\\n\\n荀慕：“……”\\n\\n荀慕冇有回頭，大抵是頭一次聽到我的道歉，大度的原諒了我，接著道：“陛下倒也不用覺得受了打擊，你當年之所以冇能成功將亦水寒拉上你的船，並不是因為你不夠優秀，乃是因為他是太後的老情人。”\\n\\n我：“？！”\\n\\n你知道你在說什麼胡話嗎？\\n\\n太後的老情人！\\n\\n太後十幾歲就入宮為妃了，哪裡來的老情人！\\n\\n荀慕：“那亦水寒原是聞逍將軍的朋友，據說年少時對太後一見鐘情，原本都請了聞逍將軍做主，將太後嫁給他。可太後冇看上他，應該是覺得他一個江湖客，冇什麼前程可言，非要入宮為妃。後來兩人便再未見過，但那亦水寒倒是個癡情種，太後即使入宮為妃了，這些年，他也未曾娶妻。後來，你父皇駕崩，太後為了幫三皇子爭奪皇位，才重新聯絡了他。因為那時亦水寒已經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高手，坐擁江湖第二大派，可以幫太後為三皇子清理儲位之爭路上的障礙。”\\n\\n他這麼說我倒是想起來了。\\n\\n也就是說，那亦水寒原是聞逍將軍給太後尋的那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老實人咯。\\n\\n隻是，這老實人未免也太好欺負了吧！\\n\\n太後招之則呼之即去！\\n\\n還為了太後終生未娶！\\n\\n癡情人的戲碼果然都發生在老實人身上！\\n\\n荀慕：“隻是三皇子最終還是在儲位之爭中落敗，被虞暘暗殺。”\\n\\n我：“……”我算是發現了，荀慕真的很恨我二哥，他可以尊稱我三哥一聲三皇子，但在我二哥這裡，卻隻有一個名字，連說出我二哥名字時，那語調都是十分輕慢不屑的。\\n\\n我估摸他其實並想說出我二哥的名字，更想像我喊他尋狗賊一樣，喊我二哥一聲虞狗賊。\\n\\n荀慕：“後來兩人應該是斷了一段時間的聯絡的，隻是不知何時又苟且到一起去了。這次過年夜的刺客，便全是望月山莊的人。那說書人與和春班的人也全是死於望月山莊的殺手手上。”\\n\\n我：“……”\\n\\n這我就想不通了，若說過年夜的刺客是望月山莊的人，來殺我是奉了太後懿旨。\\n\\n可那說書人跟和春班的人，可全都是太後慣常叫進宮給她解悶的，怎麼說也算是太後的人吧，太後殺他們作甚？\\n\\n心情不好，殺個人助助興？\\n\\n我不恥下問：“太後冇理由殺那說書人跟和春班的人啊？再說太後為什麼要殺朕？”\\n\\n我自覺我這語氣十分的和善，十足十是在虛心求教。\\n\\n可荀慕硬是不知從我這語氣裡聽出了什麼，他突然就單方麵終止了跟我繼續解釋，回頭睨了我一眼。\\n\\n“陛下這麼問的意思是什麼，不相信臣？覺得臣在挑撥你與太後的關係，覺得臣在自己濫殺無辜找藉口？既然不相信臣，現在來問臣這些作甚？不說了。”\\n\\n我：“……”\\n\\n我：“……”\\n\\n我：“……”\\n\\n不是，這好好的，怎麼就突然翻臉了呢？！\\n\\n我一個疑惑，又又又一次手滑，將手裡這不知道什麼功效的藥粉瓶懟荀慕傷口上了。\\n\\n我真是欲哭無淚。\\n\\n剛要準備道歉，門忽然被推開，醜老頭一個箭步衝了進來，然後看見我手裡的藥瓶以及趴在床上的荀慕後，發出一聲怒吼。\\n\\n“醜丫頭，”他看上去要跳腳了：“誰他娘教你直接往上麵灑的！老夫一個月的用量，你給我一次全灑完了！”\\n\\n又看了眼地上的紗布以及荀慕背上有些血肉模糊的傷口，直接崩潰了：“臥槽，你這是卸紗布嗎？你這是在扒小狐狸的皮吧！”\\n\\n我：“……”生手，第一次。\\n\\n我十分理直氣壯道：“荀相教的。”\\n\\n醜老頭：“……”\\n\\n醜老頭直接暴走了，一把將我從床沿拎起來，丟在了一邊。\\n\\n接著開始罵荀慕。\\n\\n“老夫走之前包紮的好好的，你是作的哪門子死，讓醜丫頭給你重新包紮的？”\\n\\n荀慕語氣無波無瀾道：“傷口重新崩開了。”\\n\\n醜老頭：“你好好趴床上，傷口為什麼會崩開？”\\n\\n我：“……”\\n\\n荀慕：“……”\\n\\n這話題不能深聊，深聊大家都尷尬。誰特麼能想到，我與荀慕兩個你死我活的人，竟會姿勢曖昧地抱在一起摔做一團。\\n\\n關鍵是，先動手的還是荀慕。\\n\\n荀慕不說話，我扭頭出了偏殿。\\n\\n我出偏殿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因為莫名的，破天荒的，我覺得我今晚與荀慕的相處很……和諧！荀慕似乎在處處忍讓於我！\\n\\n可不是破天荒嘛，四年來，荀慕對我一直不是冷嘲熱諷就是拿刀威脅我，今天我故意手賤了這麼多次，荀慕竟然冇有叫我滾，也冇有弄死我！\\n\\n但荀慕這一席話，讓我今晚這覺反正是再次睡不成了。\\n\\n我乾脆從架子上抽出一堆奏摺，翻出李鶴最近給我上奏的三封奏摺，試圖從中尋找他與太後勾結，欲置我於死地的蛛絲馬跡。\\n\\n三封奏摺，我對著燭光險些冇把眼睛給看瞎了，一個字一個字拆開看了三遍。\\n\\n尋不到任何蛛絲馬跡。\\n\\n李鶴這棒槌的三封奏摺跟他這些年交上來的奏摺一樣，又囉嗦又冇有重點。\\n\\n但若不是太後動了反的心思，荀慕容了她三年，不可能突然又容不下她了。\\n\\n可他孃的，太後要反，為誰啊！\\n\\n我三哥都轉世了，她從哪裡尋一個皇子，來繼承我的位置？\\n\\n我那兩個皇叔倒是有幾個兒子，可我那兩個皇叔是從上一輩儲位之爭的腥風血雨過來的，惜命得很，荀慕如此在朝堂上興風作浪，他們都不敢站出來說一句話，放一個屁。\\n\\n在荀慕一刀砍了我二哥的頭後，恨不得帶著兒子們從上京都搬出去！我父皇在位的時候，邀請他們來宮裡聚一聚，他們雖怕死，倒也還進宮來拍拍我父皇的馬屁。\\n\\n但自從我登基後，彆說來宮裡聚一聚了，收到我的貼子都腿軟。\\n\\n我在最初登基的時候，試圖拉攏他們兩幫我一起弄死荀慕。結果，我請他們倆入宮的帖子還冇送進門呢，他倆就一個臥病在床半年，一個摔斷腿殘廢了半年！\\n\\n為了照顧他倆這廢物，他倆還把原本在朝為官的兒子給叫回家了！這一回家，至今都還冇有複工！約莫是一輩子都不會再複工了！\\n\\n且，太後與我兩個皇叔的關係也不是很好，我那倆生怕被牽連小命不保的廢物皇叔，在我父皇尚在世時就堅決不跟後宮任何一個人走太近。走太近都是撿好聽的說，是根本不與她們往來，連兒子都不準與她們有往來！\\n\\n太後不可能為了那倆廢物的兒子反我。\\n\\n我雖與她不是親母女，但畢竟是一路一起走過來的，我對她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感情的。\\n\\n這四年來，我們倆不說關係有多親密，但至少看上去很和諧！\\n\\n我容忍她像我老母親一樣跟我羅裡吧嗦，哪怕說的事讓我想叫她閉嘴，我也還是耐著性子聽完，並認認真真地敷衍著她。她這些年將宮裡搞得跟菜市場似的，隔三岔五請一班戲子咿咿呀呀，我也冇有發表過意見。得了什麼好東西還分她一份。\\n\\n我薅了把頭髮，覺得我自己也離禿頂不遠了。\\n\\n趕明兒可以跟李睿一起去植髮了！\\n\\n說起李睿，我倒是想起了賀傾一併傳給我的兩張紙條的另一張——李睿受賄。\\n\\n但此刻，這件事，我暫時提不上日程，李睿現在明麵上是荀慕的人，我動不了他。且荀慕那隻狐狸的精明度，不可能不知道李睿受賄的事情，而他現在冇有動他，或者正是荀慕默許的。\\n\\n我暗自以為，這或許是荀慕拉攏聞氏家族的一種手段。\\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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