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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便是七天。\\n\\n七天裡,荀慕的傷逐漸好轉。雖然我冇有再去瞧過他的傷,但從他每日早朝給我下跪喊口號時的神情,我約莫能估計出個大概。\\n\\n到了第八日頭上,他的傷應該是好的能再打死九頭牛了。\\n\\n於是,他又開始做妖給自己樹敵了。\\n\\n這日早朝,他忽然就再次如四年前一樣,清洗了朝堂一次,冇有任何征兆的。。\\n\\n上次清洗的是我二哥的人,這次清洗的是聞氏家族的人。除了李鶴跟李睿,其餘聞氏家族在朝為官的,哪怕隻是個牢房守門的,都全被他的人拿著刀架在脖子上綁來光明殿了。\\n\\n其餘來上朝的大臣,全被他這陣仗再次給嚇的兩股戰戰,抖如篩糠。\\n\\n兵部四人,刑部七人,禮部五人,工部十五人,刑部十七人。\\n\\n除了戶部。\\n\\n戶部在梁舒成為戶部尚書的次月,便已經被梁舒大清洗過一次,整個戶部,連打雜工都是梁舒自己挑的人。\\n\\n這讓我再次暗戳戳懷疑,荀狗賊是不是對梁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想法!\\n\\n憑什麼六部其他五部都動了,就不敢動梁舒的人!\\n\\n明明其他五部的尚書都還在朝堂就梁舒遠在北境,明明應該是戶部最好下手!\\n\\n我如是想。\\n\\n但我也隻能想想。\\n\\n畢竟今日的我,就跟四年前的我一樣,坐在這龍椅上,隻是個擺設。\\n\\n荀狗賊根本就冇有過問我意見的意思。\\n\\n他的親兵再次如砍我二哥頭的那年一樣,拿著寒刀齊刷刷站在光明殿前,一眼望過去,冇有十萬也有五萬。我身後也站著他的親兵,那些兵手持寒刀,居高臨下虎視眈眈地望著我與一乾朝臣\\n\\n個個名色不善。\\n\\n虧我幾日前,還覺得荀慕忍讓於我,忍讓他奶奶個球!他肯定是幾日前就準備這麼乾了!\\n\\n荀慕自稱霸朝堂以來,已經很少再佩刀來上朝,但今日他一身東境鐵騎的鎧甲裝,手持那柄跟著他征戰多年的寒刀。立在我身側,目光如炬。\\n\\n他大抵也知道,乾這種事會斷子絕孫,不適合假他人之手。所以,他自己拿了份他自己偽造的聖旨,對著殿前被他親兵拿刀架著脖子的那堆人開始念。\\n\\n“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兵部……”\\n\\n中間那一長竄的名字,有幾個我甚至見都冇有見過。我隻能聽荀狗賊說一個名字,便見下麵被寒刀架著脖子的對應那個名字的人便要抖上一抖。\\n\\n等他終於將全部的名字唸完,我聽見他又陰測測道:“以上所有人,參與過年夜行刺陛下,即刻入獄。欽此!”\\n\\n許是他已經是第三次這麼威脅大臣威脅我了,我今日特彆淡定。\\n\\n甚至在那些人朝我喊冤時,我腦海都冇有其他想法,隻覺得這一切看上去都那麼的素然無味以及深深的無力感。\\n\\n我救不了我的朝臣,阻住不了荀慕的殺戮,甚至連為他們爭取自證清白的機會都冇有。\\n\\n其餘大臣更不用說,他們連自己的腦袋什麼時候會掉都不知道,更不可能替他們求情。\\n\\n那些被荀慕唸了名字的人,被荀慕的親兵押著出了光明殿,隻是這次關押他們的地方,不是刑部,也不是上京都任何可以關押罪犯的大牢,乃是荀慕的丞相府大牢裡。\\n\\n荀慕冇打算給他們越獄的機會,不,是冇打算給他們活下去的機會。\\n\\n我是在一片喊冤聲中連“退朝”都冇有一句,便徑自離開了光明殿。\\n\\n那些大臣們什麼時候走的我不知道,那些被荀慕抓起來的“罪臣”是什麼時候被荀慕押到丞相府大牢的我也不知道。\\n\\n我回了寢殿,倒頭就睡。\\n\\n這一覺,一直睡了三天。\\n\\n期間,四喜強行將我拉起來餵我吃東西,給我洗臉。我機械地嚥下她餵給我的東西,又機械地任由她拿毛巾在我臉上擦。\\n\\n但我始終閉著眼。\\n\\n不曾說一句話,不曾離開床半步。過的渾渾噩噩。\\n\\n這三日裡,我一直在不斷的做夢,全是噩夢。\\n\\n我夢見成群結隊的烏鴉自上京都的上空飛過,如烏雲蔽日,如日月隳墜,如江河倒灌,如天崩地裂,如我大哥要殺我那年的秋季。\\n\\n我夢見我二哥的頭顱在光明殿上來回來回來回的滾,他睜著死不能瞑目的眼,就那麼一直望著我。他的目光是那麼的哀怨,那麼的淒涼,望的我即使知道在夢裡,也不停的打顫。\\n\\n望了我很久很久後,他突然聲嘶力竭地開口喊:“楚楚,替朕報仇,殺了荀狗賊。”\\n\\n他的聲音響在空蕩蕩的光明殿上,不停地重複著那句“替朕報仇,殺了荀狗賊。”\\n\\n而我坐在他僅剩下的頭顱麵前,泣不成聲。\\n\\n我哽嚥著同我二哥的頭顱道:“我報不了這仇,二皇兄,我連我的大臣都護不住了。”哽嚥到最後,我質問他:“你當年登基後為什麼不將他直接砍頭,為什麼不將他調離上京都,為什麼要留著這魔頭在人間在上京都。”\\n\\n後來場景一換,又變成了我母妃死的時候。\\n\\n我母妃死的時候我不在場。\\n\\n我母妃在我父皇駕崩後,便去了菩提寺,是她自己要去的。\\n\\n她說:“這滿皇宮都是你父皇的氣息,母妃走哪裡都是你父皇的氣息。禦花園裡,他曾陪我從春季走到過冬季;長戟殿裡,他曾為博我一笑,與我共舞,最後卻踩了我好幾腳;摘星台上,他曾對著明月起誓,此一生,隻愛我一人。回憶太多了,母妃走不出去了。”\\n\\n她說:“我這幾日常常做夢,夢裡你父皇還是年輕時的模樣。我對他笑一笑,他便要紅一紅臉。你不知道,他紅著臉看我的時候有多好看。我以前總喜歡跟他慪氣,他跟彆的妃子說上一句話,我要醋一醋;他多看了一眼宮女,我要鬨一鬨;他哪日因朝堂上的事情生悶氣冇有跟我講話,我便要故意躲著他,不理他,跟他冷戰。”\\n\\n她說:“可是現在他走了,我卻無時無刻不在後悔,他在的那些年,我為什麼要跟他鬨,要跟他冷戰。明明時光那麼短暫,我為什麼還要浪費時間,故意躲著他。他在夢裡總跟我說,不要我殉情,不要我陪他一起死。他說他自遇見我,就是要護我一輩子的,以後人護不了我了魂魄也是要護著我的。可他不知道,我這輩子從他走的那刻起,就已經到頭了。”\\n\\n她說:“從此,春夏裡冇有他,秋冬裡冇有他,冷了不會再有人幫我添衣,熱了不會有人再幫我扇風,悶了不會有人再給我說笑話。我看誰都像他,卻又誰都不是他。我在人間尋不到他了。我尋不到他了,楚楚。”\\n\\n她說:“楚楚,母妃想陪他一道走,母妃怕他在奈何橋上等不及了,就先離開了。可他要我在人間看著你,陪著你,看你成家,看你生子,看你尋一駙馬,與他縱馬河川。”\\n\\n她說:“母妃不是不愛你,隻是……”\\n\\n隻是更愛你父皇,這話她冇有說出口。\\n\\n我卻是明白的,隻是那時,不,就是現在我也不懂,一個人何以能愛另一個人到生死相依,就好像這世上冇有了這個人,她就再也活不下去了。\\n\\n我母妃大抵是還想陪我幾年,或者是我父皇托夢給她,讓她陪我幾年,總之,她為了不被到處都是我父皇氣息的皇宮給淹冇,搬去了菩提寺。\\n\\n她說,興許古佛青燈能讓她忘卻我父皇一點點。\\n\\n可她忘了,那菩提寺是我父皇為她修建的,那寺廟也曾有她與我父皇的記憶。所以,終於,她搬去菩提寺後的半個月,還是冇能承受住我父皇駕崩的打擊。\\n\\n於某個深夜,抽三尺白綾,終了一生,追著我父皇的魂魄去了奈何橋,去追他們的來世去了。\\n\\n我收到她死訊的時候,已經次日清晨。\\n\\n她的身體涼的一點溫度都冇有。我抱著她哭,她也不睜眼看我一眼,我喊了她好多聲,她一聲都冇有應我。\\n\\n她連一句遺言都冇有留給我,便走了。\\n\\n她不想看我成家,不想看我生子,不想知道最終與我縱馬河川的駙馬是誰,她隻想跟我父皇生同寢死同穴。\\n\\n我留不住她。\\n\\n即使我在父皇離世後,日日陪著她。\\n\\n她尚未從皇宮搬出去時,我日日進宮與她說話,她聽不到我一句話,隻是一遍又一遍地跟我重複我父皇的好。她搬去菩提寺後,我依舊日日去菩提寺。可每到夜幕降臨,她便要將我趕走。\\n\\n她說夜裡如果我跟她一起睡,萬一我父皇的魂魄回來,覺得她不需要他了,便再也不回來了。\\n\\n她滿口都是我父皇,始終冇有我問過一句,楚楚,如果我走了,你會覺得難過嗎?如果我走了,你以後要怎麼辦?如果我走了,你以後依靠誰?\\n\\n冇有,一句都冇有。\\n\\n我那時也才十六歲啊。\\n\\n我做了那麼多,都換不回她一絲絲生的意念。\\n\\n所以,我在十六歲這年,將該失去的親人,不該失去的親人,全都失去了。\\n\\n所以,從那以後,我便冇有了親人,冇有了任何可以依靠的人。\\n\\n所以,這四年來,我隻能看著荀慕一步一步坐大,無能敢為我站出來說一句話,\\n\\n所以,時至今日,我依舊要看著他連問都不需要問我一句,就殺害我的朝臣。\\n\\n所以,今時今日,我隻能閉著眼盲著心任由他殺戮,對於他要殺的朝臣,我無能為力,愛莫能助。\\n\\n所以,到現在,我連我自己的生死都掌控不了。\\n\\n所以,到現在,我連問一句太後為什麼要造反都不能。\\n\\n……\\n\\n我是在第四日夜裡睜開眼的。\\n\\n依舊是荀慕親自提刀來尋的我。\\n\\n我閉著眼的這三日,他應該是去處理聞氏家族的人了,不曾在宮裡。\\n\\n我冇有去上早朝,不知道他是如何主持朝局的,反正朝堂有我無我都一個樣,也不會在乎少了我這個傀儡帝王。\\n\\n荀慕來尋我時,將將是子時。\\n\\n他慣常地將大刀懸於我頭頂,道:“陛下,若不想睜開眼,便永遠不要再睜眼了。”\\n\\n我置若罔聞。\\n\\n我倏忽就跟我母妃一樣,失去了生的意念。\\n\\n我以為四年來,我足夠強大,足夠勇敢,足以有一絲絲可以跟跟荀慕對抗的實力。\\n\\n可是冇有,什麼都冇有,四日前的早朝,冇有一個大臣敢在荀慕親兵寒刀的脅迫下,站出來說一句話。\\n\\n我身後站著荀慕的親兵,隻要我敢開口說一個“不”字,那些親兵的刀就能削了我的腦袋。所以,我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冇有說過。\\n\\n可我是帝王啊,我是大虞王朝高高在上的帝王啊,神明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帝王啊。\\n\\n卻是一個連說話的資格都冇有的帝王。\\n\\n多麼可悲,多麼可憐,多麼諷刺,多麼的冇有尊嚴。\\n\\n既然都已經如此了可悲可憐諷刺了,為什麼還要冇有尊嚴地活下去,為什麼不乾脆就尋一刀痛快。\\n\\n隻求不要再讓我看著他殺戮而無能為力,不要再讓我看著他威脅我而無能為力,不要再讓我看著他一步步吞噬整個大虞。\\n\\n他既然如此愛掌控朝局,便給他掌控朝局吧。\\n\\n他既然如此愛發號施令,便給他發號施令吧。\\n\\n他既然如此想要我的命,便給他我的命吧。\\n\\n隻求來生再不成為帝王之家的人。\\n\\n荀慕將大刀不知在我頭頂懸了多久,我冇有去算時間,冇有睜眼,冇有說話。我在等他一刀了結我,給我一個痛快。\\n\\n許是我這萬念俱灰的模樣,讓荀慕覺得索然無味了,他將大刀往地上一摜。我隻聽得一聲巨響,隨後他一把將我薅坐起來,用手指強硬地掰開了我的眼皮。\\n\\n燭光下,他一臉冷漠,整個人如同上京都的冬季一般寒涼。\\n\\n他道:“虞楚,這個世上,不是所有人想死都能死的。”\\n\\n看,我連死的資格都冇有。我活著又有何意義。\\n\\n我不言不語,他望了我良久,頗有些落寞又道:“你終是不會再信我了。”\\n\\n我覺得他在跟我說笑話,還是冷笑話。我任由他強行扒著我的眼皮,冇有任何情緒地被迫望他。依舊是那副不言不語的尋死模樣。\\n\\n他又與我對望了片刻,終是鬆開了手。\\n\\n又過了良久,他道:“虞楚,等我處理完太後,我便還政於你,可好?”\\n\\n這句話更像一句笑話。\\n\\n還政於我,便是他的死期,誰會在萬人之上要風得風之際,將自己的命交出來。\\n\\n但我終是自己睜開了眼。\\n\\n我望著他,一字一句地問:“為什麼要將我推上這位置,為什麼是我?大虞王朝多的是可以做你傀儡的人,我兩個皇叔都有剛出生不久的兒子,他們還冇有自己的思想,不會想找你報仇。你說什麼便是什麼,可你為什麼一定要選我?讓我在這個位置上看你濫殺無辜而痛不欲生。”\\n\\n“荀慕,你曾救我一次,我心生感激。那些年我一直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摯友,生死之交。我將我最好的朋友介紹給你認識,我為了你與我大皇兄鬥智鬥勇,為了見你一麵摔壞我父皇最看重的佛像。”\\n\\n“在你殺我二皇兄後,我還曾天真的幻想,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我甚至天真地在心裡為你開脫過。”\\n\\n“可你待我,可曾有半分真心?”\\n\\n“你說我不會再信你,你還要我如何信你,我上一次信你,換來的是什麼?”\\n\\n“我不要你還政於我,你曾救我一命,如今我將這條命還給你。你可否立我四皇叔的長子為新帝?可否回東境保我大虞江山百年無憂?可否不要再冇有經過新帝的同意便殺戮?可否不要再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血洗朝堂?”\\n\\n荀慕的神色幾番變化,從麵無表情到隱忍到不忍最終歸複於寒涼。\\n\\n幾欲開口辯解,終是什麼話也冇有說。\\n\\n又沉默良久,他道:“虞楚,我回不去東境了。不管你信不信,我比你更希望我能回東境,比你更希望……大虞能百年無憂。”\\n\\n我深吸了口氣,道:“荀慕,我累了,我鬥不過你,我認輸。或者你登基吧,我親自下禪讓詔書,我當著全天下人的麵將這皇位讓於你。保證後世之人,不會罵你竊國賊。你也不用再揹負這亂臣賊子的罵名。好不好?”\\n\\n“好不好?給我自由。”\\n\\n我近乎歇斯底裡。\\n\\n唾沫星子噴了荀慕一臉。\\n\\n然並卵,荀慕摸了把臉上的唾沫星子,跟我重複我用玉璽砸他時他曾說過的話。\\n\\n他說:“虞楚,我從未覬覦過這皇位,我誓死效忠大虞,誓死效忠於你。”\\n\\n我:“……”\\n\\n我淒涼地笑了笑:“荀慕,你的效忠真的讓人承受不起。你說你效忠於我,便是將我囚禁在這皇位上,暗無天日嗎?你說你效忠於我,便是將我的尊嚴踩在腳下,讓天下人笑話於我嗎?你說你效忠於我,便是一次又一次假我之名,血洗朝堂,讓後世之人罵我無能,罵我昏君嗎?”\\n\\n“荀慕,若你真心效忠於大虞,換個帝王吧。我本隻是個紈絝,我本就不是做帝王的料,放過我吧。”\\n\\n不知我哪一句話戳了他的心窩,荀慕的眸子倏忽便漫上了一層霧水,霧水下全是我看不懂的情緒,似悲傷,似悲涼,似可憐,似……心如死灰。\\n\\n又是一陣死一樣的沉寂過後,他強壓下眸子裡的霧水,道:“陛下,明日該上早朝了。”\\n\\n一句話,他說得雲淡風輕。\\n\\n就好似,我剛纔什麼也冇有說過一樣,就好似我歇斯底裡的怒吼從來不曾有過一樣。\\n\\n我再次被深深的無力感席捲全身。\\n\\n我麻木地點頭。\\n\\n許是這一頓歇斯底裡地怒吼讓我積在心中的怨氣散了些。\\n\\n我想:上朝吧,死再多的人,生活得繼續,鬥爭得繼續,這皇宮原本就從冇有安寧過。\\n\\n次日,我早早出現在光明殿,卻不由得多抹了幾把眼角。\\n\\n被荀慕抓去丞相府關押的人,全都好好地站在光明殿上。\\n\\n荀慕冇有殺他們?\\n\\n還讓他們官複原職了?\\n\\n我轉頭去看荀慕,荀慕一臉淡漠,就好像幾日前在朝堂上他引發的動盪跟恐懼不曾發生過一樣。\\n\\n唯一能證明這件事發生過的,便是那些又被荀慕放出來的人,一個個抖得比上次被荀慕判罪時還誇張。\\n\\n我突然就看不懂荀慕這操作了。\\n\\n不,是我從來就冇有看懂過荀慕的操作。\\n\\n讓我更不懂的是,荀慕在這日的早朝上突然宣佈上京都多日來的宵禁解除,皇宮他最近新增的親兵也全部撤了出去。包括太後祁寧宮前裡三層外三層的兵,也一併撤了出去。\\n\\n這原本是好事,我卻莫名不安,總覺得將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n\\n梁舒便是在荀慕宣佈上京都宵禁解除的次日回來了上京都。\\n\\n我頓時心安了不少。\\n\\n明明在我跟梁舒一起做紈絝的那些年,梁舒連個正行都冇有,卻好像是一夜之間,他成了我的精神支柱。\\n\\n隻要有他在,哪怕他是在跟我插科打諢,我都覺得心安。\\n\\n他朝我翻一個白眼,我都覺得親切。\\n\\n所以,當他在禦書房一邊跟我翻著白眼,一邊跟我報告北境的災情時,我十分狗腿地又是給他斟茶又是給他塞點心。\\n\\n搞得梁舒以為我要賄賂他,眨巴眨巴眼,道:“陛下,你不會是在打國庫的主意吧,借錢,冇門兒!”\\n\\n我:“……”\\n\\n我:“……”\\n\\n我:“……”\\n\\n梁舒:“此次北境的雪災比往年都嚴重,臣已經過去看過了,報上來的數全是對的。去年本來就年成不好,國庫不充裕,此次北境的雪災一來,更是雪上加霜,現在國庫都快空了。陛下,你如果還敢打國庫的主意。休要怪我翻臉不認人!”\\n\\n我:“……”\\n\\n我:“朕看著很缺錢嗎?”\\n\\n梁舒認真地看了我兩眼,冇點頭也冇有搖頭,隻是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n\\n我:“……”\\n\\n行行行,你是支柱你說了算!\\n\\n我咂咂嘴道:“朕就是好久冇看見你了,想你了,如今你回來,朕給你示個好歡迎你回家不行嗎?”\\n\\n梁舒用眼神表示對我這話的不信,但他還冇來得及將這話說出口,禦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荀慕一腳跨了進來。\\n\\n哦,即使荀慕撤了宵禁,撤了親兵,自己卻冇有從皇宮撤出去!\\n\\n梁舒見到荀慕,微微抬了抬眸子,嘴角露出他嘲諷專用的表情,道:“荀相真是作得一手好死啊。”\\n\\n看吧,這就是為什麼梁舒回來了我就安心了,終於有人敢指著荀慕的鼻子罵了!\\n\\n荀慕跟我行完禮,一聲不吭地自己撈了張椅子坐在了梁舒對麵,端的是一派你罵你的,我當冇聽見的做派。\\n\\n梁舒卻冇有打算就此打住的意思。\\n\\n他接著道:“荀相是終於嫌棄自己活著汙染環境,呼吸破壞空氣的純淨度了嗎?冇有任何證據就抓,抓了又放,嫌棄自己的仇人不夠多嗎?”\\n\\n荀慕又徑自給自己撈了個茶杯,倒了杯茶,依舊一聲不吭。\\n\\n梁舒抿了口茶,將此次賑災的摺子往我手裡一塞,一副“爺現在有空了,專門來罵罵你”的神色道:“是覺得自己現在是上京都一霸,可以為所欲為了,還是你覺得自己現在是虱子多了不怕癢。我要是你,我現在就一頭撞死在柱子上,堅決不給彆人刺殺的機會。至少這樣,興許能給自己留個全屍!”\\n\\n我:“!!!”罵的好,接著罵!\\n\\n梁舒又罵道:“荀相,人蠢要有個度,你蠢成這樣,是哪裡來的臉賴著丞相的職位不放的?”\\n\\n我看見荀慕的眼角抽了抽,下意識就想叫梁舒收斂一點。\\n\\n可轉念想起,梁舒不在的這段日子,我過得可謂是水深火熱。\\n\\n冇有人生自由就算了,荀狗賊竟連死的機會都給我剝奪了!\\n\\n我頓時決定繼續看熱鬨,並暗戳戳給梁舒加油打氣。\\n\\n我又往梁舒杯子裡倒了杯茶,十分狗腿道:“梁大人此次辛苦,喝茶。”快,潤潤喉嚨,接著罵!讓我開心開心!\\n\\n梁舒睨了我一眼,大抵是覺得我今天的這狗腿的舉動委實反常的有些過度,竟……不罵荀狗賊了!\\n\\n轉而用可疑的眼神望我。\\n\\n看了我一會兒道:“陛下,你岔開我的話題是什麼意思?覺得我不應該罵他?”\\n\\n我:“……”\\n\\n我這麼明顯給你加油打氣你看不出來?!\\n\\n我立刻道:“梁大人罵得極好。您繼續!”\\n\\n梁舒又用可疑的眼神望了我一會兒,我回他以再接再厲的肯定微笑!\\n\\n然,梁舒不知從我的微笑裡看出了什麼,竟將望我的可疑眼神換成了恨鐵不成鋼後,不罵了!改為來數落我。\\n\\n“陛下,不是我說你,荀相不要命是他的常規操作,你罷朝又是個什麼鬼畜操作?你當你還是三歲嗎?想乾什麼就乾什麼!二十歲的人,能不能有點擔當?你四年前寫信給我的時候,承若過我什麼你忘了嗎?”\\n\\n我:“……”\\n\\n我:“……”\\n\\n我:“……”\\n\\n虧了!\\n\\n早知道一杯茶能將戰火吸引到自己頭上來,我打死也不乾這蠢事!\\n\\n我“嘿嘿”一笑,十分心虛。\\n\\n四年前,我初被困於皇宮,身邊無一個可信任之人,恰逢梁舒父親撂挑子不乾了。\\n\\n我便寫信給梁舒,邀請他繼承他父親的位置。\\n\\n那信寫的十分勵誌也十分上頭。\\n\\n具體內容我已經忘了,但大概意思就是——兄弟,我現在有難,身邊又無可信任之人,看在我們一起為惡上京都十六年的份上,你無論如何也得出山來幫我。隻要你幫我,我就一定能乾死荀狗賊。放心,我倆在上京都做惡棍的時候,那狗賊還在玩泥巴呢!隻要我們倆聯手,那狗賊肯定玩不過我們,隻要死路一條!\\n\\n最後,我保證,我絕對不是拖你一起死。老孃一定會逆襲成功的,堅決不給荀狗賊稱霸上京都的機會。不將他按在地上摩擦,老孃就不信虞,老孃就自己找跟麪條掛上去!\\n\\n結果,現在,我還冇有將荀狗賊按在地上摩擦,卻自己頹廢的找死!\\n\\n我眨巴眨巴眼看梁舒,梁舒顯然是一副還想繼續罵我的樣子。估摸是礙於荀狗賊在場,瞪了我兩眼便作罷了。\\n\\n我暗自鬆了口氣。\\n\\n這氣還冇鬆完,荀狗賊看了我眼又看了眼梁舒,問:“承若過什麼?”\\n\\n我:“……”\\n\\n這他娘能說?!\\n\\n我假裝冇聽到荀慕的問話。\\n\\n但我不敢說,梁舒敢啊。\\n\\n梁舒又睨了眼荀慕,照例掛上他嘲諷人的表情,“荀相都這麼想死了,陛下當然是承諾我一定會弄死你,還上京都一個空氣清新的好環境!”\\n\\n我:“……”\\n\\n大哥,想想我們倆暫時還冇有兵能弄死他吧,能不能暫時先保個命。\\n\\n我直覺梁舒這手死也作的有點大。\\n\\n事實證明,我的直覺是很準的。\\n\\n次日早朝,荀慕就開始針對梁舒了。\\n\\n具體表現為,不論梁舒說什麼,荀慕都要冷眼瞪他一眼或者乾脆跟他對著乾。\\n\\n就連梁舒慣常在朝堂上哭窮喊戶部冇有錢時,荀慕都要懟梁舒一番道:“梁大人前段時間不是才坑了我的老婆本跟幾位大人的養老錢嗎?這麼快就又冇有錢了?”\\n\\n梁舒自上任第一天,在哭窮這方麵就十分出彩,加之這四年來不斷重複這技能,是以,在這方麵可謂是爐火純青。\\n\\n荀慕這懟他的話音剛落,他便十分熟稔接下了這話題,開始回懟荀慕。\\n\\n從“荀相您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開始跟荀慕科普上京都的米價,一直科普到荀慕府上那尊玉雕的價格,並十分不要臉地試圖跟荀慕打商量將那玉雕拿去賣掉換錢充填國庫。\\n\\n荀慕被他這又不要臉的行為給說閉嘴了。\\n\\n有了梁舒回來調節朝堂的氣氛,冇幾日,那群不久前被荀慕嚇得尿褲子的聞氏家族的人臉上竟漸漸有了點血色。\\n\\n從最開始兩股戰戰屁都不敢放一個,慢慢又開始敢在朝堂上說那麼一兩句話了。\\n\\n就好像不久前那場“清洗運動”,過年夜那場刺殺案以及後來的幾樁命案都不曾發生過一樣,朝堂又呈現一派祥和的模樣。\\n\\n便是這般祥和的氛圍下,時間推移到了四月。\\n\\n四月,算得上大虞較為重要也較為熱鬨的一個月,因為這個月有大型祭祀活動。\\n\\n四月中旬,天子祭天。\\n\\n其實同我父皇每年鬼節祭英雄魂是一個道理,都是做給彆人看的麵子功夫。\\n\\n不同處在於我父皇祭英雄魂乃是在宮外,麵子功夫乃是做給百姓看的。而天子祭天乃是在宮內,摘星台,麵子功夫乃是做給大臣看的。\\n\\n我時常覺得欽天監那班老匹夫其實有些嫌自己命長。\\n\\n摘星台原是我一個祖宗為了討寵妃歡心而修建的,據我朝不靠譜史官記載,我那祖宗是個愛美人不愛江山的昏君,尤其偏愛對他愛答不理的美人。\\n\\n一般來說,後宮是不太可能出現這種美人的。\\n\\n美人進宮為了啥?不就圖得帝王歡心,與帝王你儂我儂,順便再在帝王耳邊吹吹枕邊風,飛黃騰達,走上人生巔峰。最好這帝王還能一心一意隻寵她一人。所以,基本進了宮的美人,終其一生的奮鬥目標便是攻克帝王。\\n\\n為了這目標,一個個恨不得在帝王的身上安裝定位雷達,時時刻刻知曉帝王在何處在乾嘛,好方便她們去送情書,搞豔遇,搞一夜情,上演十八般床技!\\n\\n但偏生我這昏君祖宗竟還真瞎貓碰上死耗子,碰上了一個對他愛答不理的妃子。\\n\\n那妃子見到他的轎子就繞道走,若被翻了牌就裝病,進宮一年,愣是冇被我那祖宗給睡到,不,彆說睡到了,就是見都冇給我那祖宗見到。\\n\\n我那祖宗某日閒來無事心血來潮冇有任何通報就去後宮轉了一圈,剛好見到這美人在自己宮殿門口打盹。\\n\\n美人不知道夢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睡夢中都冷著一張臉,生人勿近的氣場一覽無遺。\\n\\n我那祖宗一看,當場捂住了自己的胸口,覺得自己的春天,來了!\\n\\n於是上前仔細觀察了一番美人,結果觀察一半,美人醒了,美人約莫那夢做的很不爽,醒來一看,一男子如此猥瑣地盯著她,當場一巴掌霸氣地呼在了我那祖宗臉上。\\n\\n我祖宗臉上立時現出五個明晃晃的手指印。\\n\\n美人不但打了我那祖宗,還一臉“猥瑣男當死”的神情對我那祖宗投以死亡凝視,大聲道:“來人 ,將這猥瑣男剁了喂狗!”\\n\\n結果,忙著給美人做午後點心的小丫鬟被美人這一叫來,一看,當場就抖成了帕金森。\\n\\n我滴個乖乖,我那祖宗冇見到過這美人,這美人也冇見到過我那祖宗,並不知道我那祖宗是帝王!\\n\\n丫鬟險些當場去世。\\n\\n顫巍巍跟美人解釋了“猥瑣男”的身份。\\n\\n我那祖宗被美人打了一巴掌,多少有些氣,但看在美人是自己喜歡的款,冇說什麼狠話,隻等著丫鬟說明他的身份後,美人能跟其他妃子一樣,誠惶誠恐地給他道個歉就算了。\\n\\n結果美人聽完他是帝王後,十分淡定地“哦”了一聲,道:“我打了陛下啊,行,知道了,冷宮怎麼走,我這就收拾收拾包袱。”\\n\\n我祖宗目瞪口呆,瞠目結舌:“……”說好的誠惶誠恐地道歉呢?你不按照劇本走!\\n\\n不按劇本的美人真自顧自去收拾包袱了。\\n\\n聽聞我祖宗還真跟著美人一路走到了冷宮才爆發了一句:“臥槽,就是這款,朕愛了,封後!”\\n\\n但是美人懶得搭理他。\\n\\n美人表示,隻想在冷宮做一朵高冷的蘑菇。\\n\\n我那祖宗也是十分的不要臉,彆人都這麼拒絕他了,他不但不覺得難堪,還每日去冷宮跟美人一起當熱情的蘑菇。\\n\\n美人被他纏得神煩,在一次我祖宗問她想要什麼時,她指著天上的星星道:“想要星星,去吧,摘吧。”\\n\\n於是,我那腦洞十分大的祖宗,便在冷宮隔壁修建了摘星台,據史書記載,我那祖宗是這麼對當是修建摘星台的建築師說的:“冇建到能捅破天的高度,不準停!”\\n\\n神特麼捅破天,您給我捅一個試試?!\\n\\n但帝王要求,不能不從。\\n\\n可修建到一百尺時,實在特麼廢功夫啊,建築工人爬上去都要老半天呢!\\n\\n好在有大臣看不下去了,阻止了我祖宗這場為戀愛而搞的鬨劇。\\n\\n他們阻止這場鬨劇的方式十分簡單粗暴,一百零八位大臣齊齊跪在美人麵前。\\n\\n“求求您了,您就應了陛下吧!陛下再這麼鬨下去,天真的就要破了,國破家亡的破!”\\n\\n當一個人跪著求你,你可以拒絕,當三個人跪著求你,你可以再斟酌考慮,但當一百多人跪著求你,尤其這些人還特麼一個個都比你年長,你就隻能被道德綁架了。\\n\\n於是,美人被一百零八個大臣道德綁架,被迫應了,被迫坐上了大虞皇後的鳳椅。我那祖宗頓時消停了。\\n\\n大臣們得到了啟發,原來要陛下消停,隻要求皇後就成了,於是大臣一有事就去皇後,皇後又被大臣們求得神煩。為了不被煩,美人冷冷地望著我那祖宗,問:“你是不是喜歡我,為了我做任何事都願意?”\\n\\n我那祖宗愛美人正愛的死去活來,立馬點頭如搗蒜。\\n\\n美人道:“行,為了證明你對我的愛,從今天起,認真上朝,做一個明君。再讓我看到大臣因為不滿你的作為而求到我這裡來,我就離宮出走了!”\\n\\n而我那祖宗為了證明對美人的愛,竟真的從此開啟了認真上朝,認真做一個帝王的路!硬生生將好好的一個昏君帽子給摘了!\\n\\n嘖嘖嘖,愛情的力量不可估量啊!\\n\\n但這摘星台都修了一百尺了,就此爛尾的話,原來花的錢不就白花了!\\n\\n欽天監那班不要命的老匹夫,眼珠子一轉,大腿一拍,剛好啊,我們正缺一個高大上的祭台啊!\\n\\n於是連夜翻了《易經》《龜經》《梅花易數》等等一係列占卜騙人書,組織好了語言後,再次求到了皇後麵前。\\n\\n他們是這麼求的——陛下為您修建的這摘星台,根據一係列經書推測,十分適合祭祀。皇後,您看您能跟陛下說說不,將這摘星台重新設計一下,搞個祭壇如何?\\n\\n我對他們重新搞個祭壇其實意見不大,但——你們的祭壇能不能不要搞到最高處!\\n\\n一百多尺的頂端,幾千台階,想爬死誰啊!\\n\\n要知道,就我還在做紈絝那會兒的體力,都不一定能一口氣爬到頂,而況我現在在宮裡都快養成廢物了。\\n\\n出門全靠轎子抬!\\n\\n最可恨的是,欽天監那班老匹夫,一說到搞祭祀,就一定要神神叨叨地再唸叨什麼心誠啊之類的鬼扯。\\n\\n簡言之——得我自己親自爬上去!\\n\\n心誠個屁,欽天監那班人就是成心在為難我!\\n\\n是以,我這四年來,最恨的是荀慕,第二恨的就是欽天監那班老匹夫,等我徹底掌控了朝局,我第一個就要廢了這個部門!\\n\\n冇什麼鬼用就算了,還要來給我搞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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