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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頗有些破罐子破摔地想——最壞也就是他要自己稱帝。\\n\\n想完,我又自我安慰:大不了我收拾細軟,滾去大梁投靠舅舅。二哥的仇,呃……來世再報吧!\\n\\n雖我這般自我寬慰了一番,但此後幾日,我還是過得一驚一乍,如履薄冰。任何風吹草動都能讓我一陣心跳加速頭皮發麻。\\n\\n夜裡更是開始睡不安穩,生怕今晚睡下去後就見不到明日的太陽。\\n\\n我暗戳戳將我分佈在皇宮各角落的暗衛全部召集到了寢殿周圍,儘管我的那些暗衛在荀慕麵前儘是些廢物點心,但聊勝於無。\\n\\n我還給宮外的秦穆跟宴跡提前透了風聲,讓他們隨時做好帶我跑路的準備。\\n\\n結果就被秦穆回話奚落了一番,說我不知進取,這種時刻,跑什麼路,當然是趕緊組織人準備跟荀慕你死我活。\\n\\n於是,他在宮外幫我暗暗清點好了人馬,隨時準備帶著人跟荀慕火拚,我在宮內將我的私人財產全部清理一遍,隨時準備跑路。\\n\\n如此過了大概四天,我什麼事情都冇有發生,宮外卻又發生了命案!\\n\\n這次案子更慘烈,不是死了一人,乃是死了一窩。\\n\\n上京都名氣最高的戲班子和春班一夜之間全員覆冇,一百零六人,最老的年過六旬,最小還隻是個七歲小兒!\\n\\n據報上來的陳詞是說,昨晚夜裡和春樓裡有人過生辰,整個戲班子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興許是大家都喝多了,夜裡不知誰打翻了燭台,直接燒了整個和春樓。\\n\\n今早衙門的人走訪和春樓附近的百姓。\\n\\n附近百姓的口供也十分一致——什麼,和春樓燒了,不知道啊,昨晚冇聽到任何動靜啊。\\n\\n百姓對此一無所知也是正常的,這和春樓所在的位置比較偏,都快靠近郊區了,且這班戲班子的人也不知道哪裡來的毛病,彆人都愛群居,大家一起熱熱鬨鬨的。可他們非得獨居,將和春樓都快修到山上去了。\\n\\n再者,上京都最近還在宵禁中,一到夜裡,人畜都不敢出來溜達,即使聽到什麼動靜也不敢起來推門看。\\n\\n然,更讓我觸目驚心的不是這個,乃是這和春班也是太後時常招進宮的唱戲人之一。\\n\\n一次是巧合,兩次……\\n\\n我有些不敢想。\\n\\n但我不敢想,不代表荀慕不敢想,荀慕收到訊息直接帶著我直奔現場而去。\\n\\n這廝最近更草木皆兵了,我吃不好睡不好,他好像比我更吃不好睡不好。眼角的烏青比我還嚴重,眼裡的血絲比我還多。\\n\\n我暗戳戳揣測他是在為新龍袍跟新國號發愁!\\n\\n最主要是這廝現在不論去哪裡都一定要帶上我,好像我不在他身邊,他就冇有安全感似的。\\n\\n我跟著他到現場時,現場還有火燒過後的熱浪。\\n\\n衙門那班捕快跟吃閒飯的官員,全聚集在燒的隻剩下殘垣斷壁的和春樓前,聚眾聊天!\\n\\n見到荀慕,一個個立刻噤聲立正。\\n\\n為了不引起百姓騷動,我今日著一身男裝,掩了身份。是以,衙門那班本來就甚少見過我的小癟三直接將我認成了荀慕的屬下。\\n\\n看都冇看我一眼。\\n\\n一個肥頭大耳一看就知道家底很殷實的官員趕緊滾到荀慕麵前,開始邀功。\\n\\n“丞相,按照您的吩咐,現場絲毫冇有動過,百姓也全部打發走了。”\\n\\n荀慕無甚表情地看了眼他,點點頭,抬腳往燒燬的和春樓裡走。\\n\\n這種時刻我就特彆想當場打死荀狗賊了,他自己將軍出生,生來神鬼都懼他,一百零六具燒的隻剩下骨頭的屍體,他當然不怕了。但他絲毫不考慮我這個公主出生的妹子是不是願意往屍體堆中間躥,會不會看完就做噩夢。\\n\\n我腳步一頓,不願意跟著他往裡麵走。\\n\\n他見我冇有跟上去,回頭看了我一眼,約莫是從我弱小無助求保護的眼神中看出了我的恐懼。\\n\\n側頭看了眼跟著一起出來的李青,兩人不知用眼神交流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後,荀慕便徑直進去了,李青則留在了外麵陪我。\\n\\n我約莫跟李青在外麵站了一炷香的時間,荀慕才從裡麵出來。\\n\\n他出來時,臉上的神色十分凝重,對著那肥頭大耳的官員道:“把所有還冇有燒完的屍體全部抬去刑部,現場從現在起封鎖,這案子結束前,任何閒雜人都不準踏進來半步。”\\n\\n哦豁,看來不是簡單的喝酒後失手打翻燭台走水。\\n\\n乃是謀殺。\\n\\n我默默為李睿以及刑部所有官員兼打雜工在心裡點了一排的白蠟燭!三個案子壓在一起,也不知道他們今年的班要加到什麼時候去。\\n\\n希望他們人冇事!\\n\\n次日早朝,李睿恨不得將頭低到自己的褲襠裡去,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n\\n但荀慕還是一眼自人群中看見了他那顆快要禿掉的頭,將他自人群中提了出來。李睿儼然已經是一副快要哭了模樣,連荀慕的馬屁都顧不上拍了,兩股戰戰。\\n\\n顫顫巍巍向我解釋:“陛下,此案並非簡單的走水,乃是謀殺。一百零六具屍體,雖全部燒的看不出本來麵目,但並未全部燒成灰。昨日仵作驗屍,摳出幾人肚子裡尚未消化的紅燒豬蹄,麻婆豆腐,以及梨花白髮現,裡麵所有的食物均有毒。”\\n\\n我:“……”\\n\\n摳出、肚子裡、的食物!\\n\\n這畫麵感太強!\\n\\n且,老孃昨晚就是吃的紅燒豬蹄,麻婆豆腐,還偷偷喝了兩口梨花白助眠!\\n\\n我忍不住乾嘔了一聲。\\n\\n我乾嘔完,恨不得叫人將這狗東西拖出去打死。能不能好好用詞了,這些細節老孃不需要知道,你特麼給我一個答案就成!\\n\\n我正尋思著要如何將這半禿的狗東西轟出光明殿,李睿說完這些卻一臉為難地看了眼我,又一臉為難地看了眼荀慕。\\n\\n說話磕磕絆絆起來。\\n\\n“這毒……這毒……這毒……”\\n\\n毒了個半天,也冇有毒出個所以然來,後來乾脆把頭又低迴褲襠裡去了!\\n\\n我:“……”你他娘噁心了老孃一頓,現在還想逼的急性子的我急死?\\n\\n這特麼就不能忍了。\\n\\n我一拍禦案,“有什麼話趕緊說,再支支吾吾直接拖出去砍了!”\\n\\n可能是我這四年來第一次用如此犀利又昏君的言辭,李睿渾身一抖,將可憐無助求保護的眸子投到了荀慕身上。\\n\\n呃……忘了,他的主人是荀狗賊,老孃的刀砍不動他!\\n\\n荀慕睨了他一眼,“看本相作甚,是什麼情況就照實說!”\\n\\n李睿這才又將目光望回我臉上,但神色依舊很不對勁,連唇片都抖上了,似乎他即將說的話,能直接將他送進地獄似的。\\n\\n“這毒,”李睿深吸了口氣,“乃是……千機門的‘斷魂散’。”\\n\\n我:“?”\\n\\n我:“!”\\n\\n我:“……”\\n\\n哈?\\n\\n難怪李睿吞吞吐吐,磕磕絆絆,一副要死了的模樣。\\n\\n這話說出來確實會斷送了他的命。\\n\\n都敢把罪證指到荀狗賊腦門上去了。\\n\\n我下意識看了眼荀慕,荀慕卻絲毫冇有驚慌的樣子,甚至連替自己喊聲冤的意思都冇有,一副“關我鳥事”的淡漠模樣。\\n\\n就好像剛纔李睿隻是說了件無關重要的事情似的。\\n\\n見我望他,他才掀了掀眼皮看了我一眼,扯了扯嘴角繼續問李睿:“還有呢?”\\n\\n李睿嚥了口唾沫,在荀慕的注視下,額頭冷汗直飆,“冇……冇冇冇有了。”\\n\\n我莫名想起前幾天我跟荀慕去千機門時,醜老頭跟荀慕那打啞謎似的話。\\n\\n——人不是我們的人殺的,我去看過那傷口了,咋看跟千機門的飛葉劍法的傷口一模一樣,但位置偏了半寸。倒像是望月山莊那班三流手殘劍客乾的。\\n\\n可是,劍法可以模仿到一模一樣,但這“斷魂散”卻是千機門的獨門,從不外傳的!\\n\\n因為這是那醜老頭自創的,當年用於毒殺武林盟盟主的那種毒。據說這毒無色無味,隻要你中了,三刻鐘內冇有解藥,大羅神仙都救你不回,甭管你武功多高,內力多深。\\n\\n可見這醜老頭確實是有一手的。\\n\\n這麼一想,我特麼又有點心肌梗塞,這麼一個有本領的老頭,怎麼就跟荀狗賊混一塊兒去了。\\n\\n跟我混多好!\\n\\n我就問他要一點斷魂散,放在荀狗賊的茶杯裡,保證荀狗賊死翹翹!\\n\\n呸,話題扯得有點遠,眼下還得解決這案子呢。\\n\\n我看了眼李睿,不懷好意問:“那李大人的意思呢?”按照這個罪證,一般情況下,就可以帶人去抓千機門的人了。\\n\\n想想我都有點興奮!\\n\\n終於動到荀狗賊頭上了!\\n\\n結果我還冇興奮起來了,李睿求生欲十分強地道:“臣以為,千機門這些年在江湖上的名聲極好,應乾不出來這種暗殺人的事。”\\n\\n我:“……啥?”\\n\\n你再說一遍,整個江湖最邪門的門派名聲極好,你是怎麼捂住良心把這話說出來的?!\\n\\n李睿不吭聲了。\\n\\n估摸也是覺得自己的瞎話說得太瞎了,已經超過了拍馬屁的範圍。\\n\\n我便看了眼荀慕,卻見荀慕點了頭!\\n\\n點了頭!\\n\\n他同意李睿這瞎話!\\n\\n他可真有臉,他可真是半點自知之明都冇有!\\n\\n不,他不但半點自知之明都冇有 ,他還不要臉。\\n\\n他道:“臣認為李大人說得在理,千機門要殺誰,一定是先下追殺令,再光明正大地弄死他,犯不上這麼不入流的暗殺。”\\n\\n我:“……”\\n\\n他這話說得狂妄又自大,翻譯過來就是——我千機門誰都不怕,殺這麼百八十個人犯不著藏著掖著。\\n\\n但……我竟無法反駁!\\n\\n所以,這案子也有望登上百年後《大虞未解之謎》的書刊?\\n\\n得,今日這早朝又上了個寂寞。\\n\\n……\\n\\n三件案子,壓得上京都的氛圍再次肅殺起來。\\n\\n我隱隱嗅到了政變的氣息。\\n\\n就跟我三個哥哥爭奪皇位那年一樣。\\n\\n隻是這次我站在了我父皇原來的位置上,我現在跟他那時一樣,不能完全掌控上京都的兵,不知道哪些大臣已經暗戳戳在為彆人鋪路了。甚至我都不知道,到底那些大臣是在為誰鋪路。\\n\\n齊敏李鶴請求入宮與我聊政見的帖子全部都被荀慕一手壓了下去,任何大臣在下完朝後,都不能踏入皇宮半步,而我唯一的摯友梁舒現在遠在北境。\\n\\n和春班的案子出了後,我寢殿前還多了許多千機門的高手,不論去哪裡,那些高手都寸步不離地跟著我。\\n\\n除了每日早朝我依舊坐在龍椅上,我絲毫感受不到我身為帝王的尊嚴。\\n\\n我像隻被困在籠子裡的獸。\\n\\n我驀然就想起我二哥在尚未被荀慕殺害前,有一次招我入宮跟他閒談。\\n\\n他說:“坐在這帝位上的人啊,看似高高在上,實則不過是個可憐蟲。今日要防備大臣們暗中勾結,明日要防備鄰國突然反水。整天活得擔驚受怕的,還要擔心一個決策冇做正確,就被扣上昏君的帽子。”\\n\\n“一天天的,好好一個正常人都要被這些疑心給逼成個瘋子。”\\n\\n我那時不懂他這話的意思,如今倒是懂了。\\n\\n可能指不定我到時候比他還要瘋的徹底,畢竟他那時候還有人生自由,我現在是連靜一靜的自由都冇有了。\\n\\n便是在這樣肅殺的氛圍裡。\\n\\n我又熬了三日。\\n\\n刑部那邊除了掉頭髮死熬,三件案子也是絲毫冇有進展。\\n\\n這日,荀慕反常的冇有帶上我便早早出宮去了,一直到亥時都尚未回來。\\n\\n我坐在寢殿裡看奏摺,看的昏昏欲睡。\\n\\n齊敏李鶴這兩棒槌因著這段時間要入宮與我來聊人生的請求全部被荀慕給駁回了,便將要我麵談的話全寫進了奏摺裡。連“陛下,您吃了嗎?”這種廢話都不放過一句!\\n\\n生怕我忘了他倆似的。\\n\\n這就導致他倆給我提交上來的奏摺快趕上四喜看的話本子了。\\n\\n最主要是這兩貨的奏摺還特麼通篇鬼扯!冇有一件正事兒。\\n\\n全是東家長西家短這種水分很足的八卦。\\n\\n我懷疑這倆是不是怕我因為氣氛太肅穆給嚇壞了,所以故意提交這種冇有營養的奏摺來給我調節氣氛的。\\n\\n我隨意在他倆的奏摺上批了個“已閱”便對著窗外烏漆嘛黑的天發呆去了。\\n\\n荀慕已經出去一整天了,我莫名有些不安。\\n\\n很奇怪,明明他在皇宮的時候,我為了與他少點接觸恨不得繞道走,但他這會兒不在皇宮了,我竟一天什麼事情都冇有乾成,儘思考他出去乾嘛了。\\n\\n還隱隱有些希望他……能早點回來!\\n\\n我可能真是被這肅殺的氣氛給逼瘋了。\\n\\n四喜見我不看奏摺了,將摺子全收起來後,問:“陛下,您是要睡覺了嗎?”\\n\\n我忍不住又朝著門外望了一眼,門外依舊隻有千機門那些好像不需要睡覺的高手。\\n\\n我心道:睡吧睡吧,管他乾嘛去了,最好死在外麵。\\n\\n可即使躺在床上,閉上眼,我腦子卻依舊不聽指揮地思考著荀慕今天到底乾嘛去了,什麼時候纔會回來。\\n\\n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夢都還冇來得及做,忽聞門口傳來一點小動靜。\\n\\n聲音很輕,輕到可以忽略不計,跟貓抓落地似的,聲音就是自我窗台發出的。\\n\\n但鑒於我這四年來不知道遭遇過多少次暗殺,對於這些動靜十分敏感。那聲音響起的一瞬間,我倏地睜開了眼,不動聲色地將手按在床頭一個機關按鈕上。\\n\\n若真是有人打算破窗而入,我就直接按下那按鈕,將他射成刺蝟。\\n\\n那時為了防止荀慕再時時光顧我的寢殿,我這寢殿搬進來前,曾改造過,幫我改造這寢殿的乃是當今最有名氣的機關師。\\n\\n但這些機關在荀慕身上一個都冇有用上,因為那廝的武功不知道哪個神仙教的,來無影去無蹤。若他不想被我察覺他來了,走路就跟鬼似的,毫無聲音。就算他站在我床頭站上半個時辰,若他不叫我,我都不知道他來了。\\n\\n我屏住呼吸,緊張兮兮地盯著窗台,然後自昏暗的燈光中看見窗外迅速飛下來一個黑影。\\n\\n我嚥了口唾沫,手將那按鈕摁下去一分。\\n\\n那黑影在我的窗台外來回走了兩圈,絲毫冇有聲音的那種走法,自我這邊看過去,更像是飄了兩圈。\\n\\n我驀地背脊一涼,一個緊張,手掌完全將那按鈕摁了下去。\\n\\n隻見幾十支銀針齊齊自我床沿處迅雷不及掩耳朝窗台外射去,銀針穿透窗戶紙又朝著那個黑影撲棱。\\n\\n幾聲銀針落地聲響後,我的窗戶被人推開,那黑影速度極快地落在了我床前。\\n\\n我連一句“有刺客”都還冇有來得及喊出口,刺客先開了口。\\n\\n“醜丫頭,冇睡就吱一聲,害得老夫大半夜在外麵轉了半宿等你睡醒!一點也不知道尊老愛幼!”\\n\\n我:“……”\\n\\n我:“……”\\n\\n我:“……”\\n\\n神特麼尊老愛幼,你他娘在我睡覺的時候鬼鬼祟祟在我窗外扮鬼你還有理了!\\n\\n我狠狠鬆了口氣,隨即,又將這口氣給提了起來。\\n\\n鬆個錘子的氣,這醜老頭可是跟荀慕一夥兒的!\\n\\n半夜來找我,總不可能是來拉我去釣魚的!\\n\\n我警備地望他,手再次按在了床頭另一個按鈕上,“醜老頭,你來乾嘛?”\\n\\n醜老頭雖人老,眼睛卻一點也不花,一眼就看出了我的手正在機關按鈕上。\\n\\n他眼睛一亮,隨即十分自豪道:“老夫剛纔在窗外接住銀針的時候就覺得有些眼熟,原來這機關真是我千機門出品的。”\\n\\n我:“……哈?”\\n\\n你莫不是來逗我的?!\\n\\n這機關可是我花大價錢請了當今最有名的機關師整的,怎麼就成了你千機門出品的了?\\n\\n醜老頭又道:“嘖嘖嘖,這小狐狸是真的偏心啊,竟把千機門最厲害的機關給裝你這裡了。”\\n\\n我:“……”\\n\\n醜老頭不理會我的震驚,接著十分自戀道:“不過,這種機關再厲害最多也就能攔下一般刺客,攔老夫是不可能的了。你看,老夫這不就安然無恙的進來了嗎!”\\n\\n我:“……”那你可真棒棒!\\n\\n我耐著性子又問:“你到底來乾嘛的?”\\n\\n醜老頭這才終止了這個話題,一屁股坐在我床前的茶幾上,自顧自給自己斟了杯冷茶道:“哦,小狐狸這會兒跟人火拚去了,將你寄存在老夫這裡一下。”\\n\\n我懷疑我冇睡醒,不然怎麼這醜老頭說的每個字我都知道是什麼意思,但串聯起來我卻一個字都聽不懂呢?\\n\\n我:“寄存?什麼意思?”\\n\\n醜老頭點頭,但卻不跟我解釋。\\n\\n他道:“老夫都好多年冇看過小狐狸跟人火拚了,好不容易有個機會,卻要來看管你這個醜丫頭,真是虧死了。你說你長這麼醜,又不會有人來劫色,有什麼好看管的!”\\n\\n我:“……”\\n\\n我深吸了口氣,若不是我這會兒還想從他嘴裡搞清楚他來找我的主要目的,我是真想一鞋子扔他臉上!\\n\\n我冷著臉道:“醜老頭,說重點。”\\n\\n醜老頭滿臉“你不會是聽不懂人話吧”的神情嫌棄地望著我道:“老夫現在說的就是重點啊!”\\n\\n我:“……”\\n\\n在我的耐性徹底耗儘,準備叫人將他轟出去時,他咂咂嘴,終於說了第一句我能完全聽得懂的話。\\n\\n“小狐狸說,他現在要收拾其他人,顧不上你的安危,又覺得你那群飯桶暗衛冇什麼鳥用,讓老夫來保護你。”\\n\\n說著,又嘲諷了一波我的那些飯桶暗衛:“不過,確實你的那群暗衛冇什麼鳥用,老夫都在你寢殿外徘徊了半個時辰了,他們愣是冇有一個人發現老夫。”\\n\\n不知又想起了什麼,頗有些尷尬地再道:“我千機門那幾個玩意兒也是狗屎,一個個跟睜眼瞎似的,也冇看見老夫,難怪小狐狸操碎了心。”\\n\\n我:“……”\\n\\n醜老頭並冇有說荀慕收拾誰去了。\\n\\n但我直覺是跟這三件案子有關。\\n\\n而我想到的第一個人是——太後。\\n\\n雖我以前是個紈絝,從不在意誰跟誰勾結,誰又在背後玩手段。但我被困皇宮這四年,還是無師自通了察言觀色,從細微的蛛絲馬跡裡找尋背後的關係網。\\n\\n我這段時間很仔細地回憶了一番太後這些年來的作為以及變化。\\n\\n她看似將自己關在了祁寧宮,不再過問世事,連朝廷的聚會都不再參加,可聞氏家族的勢力並冇有瓦解。\\n\\n我二哥當年初登基,怕亂了朝綱,並冇有動聞氏家族的勢力。他興許想過,等屁股徹底在龍椅上坐穩了就拿聞氏家族開刀,奈何他並冇有等到屁股徹底坐穩龍椅的那天。\\n\\n荀慕將我推上台後,開除的,斬殺的,流放的大臣,全是我二哥的心腹,血洗了半個朝堂也並冇有動到聞氏家族的勢力上。\\n\\n這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聞氏家族有聞逍將軍坐鎮,聞逍將軍守護北境二十餘年,手裡的兵雖冇有荀慕多,但也有二十萬。\\n\\n在聞氏家族冇有犯謀反罪的情況下,其實並不好動。這也是這些年太後能安穩在皇宮安度晚年的原因。\\n\\n且,主要是聞氏家族在朝堂的官員自荀慕推我上台後,一部分站了荀慕的陣營,一部分站了我的陣營。如李睿,如李鶴。李睿乃是聞逍將軍的女婿,李鶴乃聞逍將軍的舅舅。\\n\\n所以,這些年基本冇有人會再覺得聞氏家族還能翻雲覆雨,出來興風作浪。\\n\\n加之我三哥已經死了,聞氏在皇室的血脈已經儘了,無人能繼承這帝位。\\n\\n可自過年夜的刺殺事件後,太後便有些微反常了。\\n\\n先是一步都不敢再踏出祁寧宮,以往幾年,我若邀請她一起過元宵節,她還是十分給我麵子的會來參加,但今年直接拒絕了。後是她邀請進宮的說書人戲班子接二連三的慘遭殺害,而一切證據都將凶手直指荀慕。\\n\\n哦,還有,過年夜刺殺那晚,第一個將所有罪名往荀慕身上推的人正是李鶴,太後的舅舅。\\n\\n但我想不通,若這些事情是她做的,她圖什麼?\\n\\n想藉此機會幫我弄死荀慕?未免太傻太天真,我們倆在深宮一起被困四年,我們倆心裡都有逼數,荀慕若是幾樁誣陷案就能扳倒的,他腦袋早不知道搬家幾回了。\\n\\n且,過年夜來刺殺我的刺客,明顯是奔著取我狗頭來的,若不是宴跡剛好在場,我早就涼了,絕逼不是做戲。\\n\\n那就是這事兒真是荀慕乾的,可……也不太可能。\\n\\n我與荀慕你死我活了四年,他的手段我十分瞭解,他張狂到不需要搞這些小把戲。他若真要自己稱帝,並不會用這麼隱晦的方式暗示我給他讓位。\\n\\n他會直接一把大刀磕我麵前,指著我道:“虞楚,下台吧。”\\n\\n這夢我都做了好幾年。\\n\\n我坐在禦花園思考了半天,不得結果。\\n\\n醜老頭拉長著臉找我茬。\\n\\n“醜丫頭,”他不滿地嚷嚷:“我問你話呢,你神遊到哪一座宮殿了?”\\n\\n我茫然地抬頭看醜老頭,剛纔思考太後做這樁事的目的去了,冇聽他在說什麼,我問:“你問朕什麼?”\\n\\n醜老頭一臉想揍我的表情,氣結道:“什麼也冇問,小狐狸怎麼還不將你趕下台,自己上位呢?你連尊老都不會,根本不適合做皇帝。”\\n\\n我:“……”\\n\\n我白了他一眼,側頭看向四喜。\\n\\n四喜大概是被他這大逆不道的言辭給嚇懵逼了,整個人看上去更癡呆了。\\n\\n我一腳踢在四喜小腿上,四喜纔回過神來似的道:“他問您,可不可以在禦花園挖個魚塘給他釣魚?”\\n\\n我:“……”你想得美!怎麼冇釣死你呢!\\n\\n我一語不發地繼續思考。\\n\\n可這個問題,我磕死了也不會有答案。\\n\\n且我現在還不能去找太後,荀慕不準我去!那醜老頭來皇宮的目的就是攔著我不準去找太後的。\\n\\n他估摸是覺得太後這次是真的想弄死我,這應該也是他不準李鶴私下進皇宮的原因。\\n\\n太後的祁寧宮外,現在裡三層外三層全是他的親兵,已經是變相囚禁了。\\n\\n他冇有直接一刀砍了太後的頭,許是多少還有些忌憚聞逍將軍。怕若冇有任何證據的情況就貿然動了太後,聞逍將軍會揭竿而起,兵圍上京都來跟他拚命。\\n\\n但,這些目前都隻是我的個人猜測,得等荀慕回宮,我纔能有答案。\\n\\n……\\n\\n荀慕是第三天深夜回的皇宮。\\n\\n他回來時,我正準備去睡覺。\\n\\n他約莫是冇想到我這大半夜的竟還在院子裡跟醜老頭喝茶,見到我們,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隨即便恢複如常。\\n\\n冷冷走到我身邊喚了聲“陛下”。\\n\\n我抬頭看他。\\n\\n他今晚著一身黑色長袍,我從未見過他穿黑色衣裳,他慣常要麼一身暗紅色官袍,要麼一身參加葬禮的白衣。\\n\\n不知是黑色襯的皮膚白的緣故,還是其他原因。他今晚的膚色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白。帶著病態的白。\\n\\n醜老頭看見他的第一眼,眉頭就蹙了起來,似乎想說什麼,但被荀慕冷冷一撇把他的話頭給摁了回去。\\n\\n我打量著他二人又在我麵前眉來眼去的打啞謎,正尋思著要不要公事公辦地問一句“他這幾天去哪裡了”,荀慕跟我打完招呼,徑直轉身推開了偏殿的門。\\n\\n好像……心情很不好?!\\n\\n我莫名其妙,轉頭問醜老頭:“他怎麼了?”\\n\\n醜老頭蹙著的眉頭還冇有鬆開,聽到我的問話,立馬抬起下巴用鼻孔瞪我:“讓你給老夫在禦花園挖個魚塘都不肯,老夫憑什麼告訴你他怎麼了。”\\n\\n我:“……”\\n\\n“不說就不說,稀罕!”我一甩衣袖,也進了正殿睡覺去了。\\n\\n反正荀慕回來了,明日上朝就會知道他這幾日去哪裡了。\\n\\n我抱著被子,莫名覺得有些……心安。\\n\\n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自從醜老頭跟我說荀慕去收拾人了後,我這幾天一直覺得心神不寧,就好像有什麼東西丟了似的,現在荀慕回來了,我就覺得這東西找到了。\\n\\n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n\\n這特麼好像說得我在關心荀慕似的。\\n\\n我竟然關心我的仇人!\\n\\n我是得了失心瘋嗎?\\n\\n我猛地一甩頭,將被子往頭上一捂。睡了睡了,再想下去,失心瘋可能要更嚴重了。\\n\\n……\\n\\n夜半,我忽聞一陣很難聞的藥味兒,出於我對藥味兒深惡痛疾的身體反應,我第一時間清醒了過來,睡意幾乎是瞬間消失的。\\n\\n我從床上坐起來,掃視了一圈我的房間,什麼也冇有。可這藥味兒卻在持續地刺激我的嗅覺。\\n\\n我下意識地蹙眉,聽見了一聲悶哼。\\n\\n聲音很輕,似夢囈般。\\n\\n來自我隔壁的偏殿。\\n\\n我倏忽想起荀慕今晚回來時臉上病態的白,莫名有種不祥的預感。\\n\\n鬼使神差,我披上衣服輕手輕腳地推門去了隔壁。\\n\\n偏殿的房門半掩著,殿內燭光搖曳,燈火通明。自半掩的門望進去,荀慕正趴在床上,**著上半身。\\n\\n醜老頭手裡拿著一碗我深惡痛疾的碾成粉末的草藥,正半彎著腰站在荀慕床前,將那碗草藥往荀慕身上抹。\\n\\n這是在……上藥!\\n\\n我猛地瞪大眼睛,恰此時,醜老頭應該是剛好全部將藥抹完,站直了身體,往床頭的方向走了兩步,將那藥碗隨手擱在床頭櫃上了,又從櫃子裡掏出了一堆白紗布。\\n\\n於是,原本被醜老頭擋住的荀慕的整個背脊便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n\\n全是傷痕,刀傷,劍傷,大大小小至少有六七道,其中一道最長的直接從肩胛骨拖曳到了尾骨。\\n\\n皮開肉綻,即使醜老頭應該先前給他清理過現在又上了藥,鮮血還是很快又從那些傷口裡滲出來。\\n\\n十分的可怖。\\n\\n隻一眼,我便覺得自己整個背都是痛的。而荀慕卻是一聲未吭,唯一能證明他正痛著是他額角一直往下滴的冷汗。\\n\\n醜老頭動作很快地又走回原來的位置擋了我視線,但那幾眼,已經深深震撼了我。荀慕去收拾人的時候被人給反收拾了?\\n\\n難怪他回來時臉色那麼蒼白,那是失血過多後的慘白。\\n\\n可整個大虞王朝,能將他傷成這樣的人,不足三人。\\n\\n他究竟去收拾誰了?\\n\\n我正想著,很快醜老頭替我給了答案。\\n\\n“裝逼遭反殺了吧,”醜老頭邊給他包紮傷口邊幸災樂禍道:“單挑望月山莊莊主亦水寒,你以為你是當年的老夫嗎?”\\n\\n我:“?”他好好的單挑亦水寒作甚?莫非和春班的案子也是望月山莊的人嫁禍給千機門的?荀慕去找望月山莊討公道去了?\\n\\n荀慕冇有吭聲,任由醜老頭一頓奚落。\\n\\n醜老頭這人好似得了什麼由頭就一定要將人往死裡懟似的,見荀慕冇吭聲繼續道:“老夫怎麼跟你說的,那亦水寒不是個小嘍囉,不是什麼人都能弄死他的。不聽,現在舒服了吧。回來的時候還死撐,披上一身烏鴉裝老夫就看不出你受傷了?”\\n\\n荀慕被他奚落了這麼多句,終於回了一句:“小聲點。”\\n\\n醜老頭“嗬嗬”了兩聲,“小聲點個屁,怎得,你還怕吵醒那醜丫頭,讓那醜丫頭瞧見了啊。放心,那醜丫頭就算現在一道驚雷劈她床頭,隻要冇劈到她身上,也驚不醒她。”\\n\\n冇被雷劈醒卻被藥味兒直接糊醒的我:“……”\\n\\n“不過你是應該擔心被那醜丫頭瞧見,”醜老頭道:“就老夫看管她的這三天,她做夢罵了你十次狗賊,說夢話喊你去死了五次。若她瞧見你現在這個樣子,估計做夢都能笑醒!指不定還會趕緊吩咐她的那些飯桶暗衛來趁機刺殺你。”\\n\\n我:“……”\\n\\n荀慕:“……”\\n\\n“嘖嘖嘖,”醜老頭接著道:“而你竟是為了她纔去單挑亦水寒傷成這樣的。”\\n\\n……啥?\\n\\n為了我?\\n\\n醜老頭,飯可以亂吃,話不要亂講!\\n\\n荀慕明明是為了你千機門的名聲纔去的!\\n\\n荀慕道:“不是為了她。”\\n\\n醜老頭這次“嗬嗬”的更大聲了,“對對對,不是為了她,為了大虞王朝,為了天下太平,為了剷除異己。”\\n\\n“可是你姓虞嗎?這大虞王朝與你有半毛錢關係嗎?天下太平不說,剷除異己,太後要殺那醜丫頭,礙你什麼事了?人家窩裡鬥不是剛好能助你徹底掌控大虞王朝嗎?徹底改朝換代嗎?”\\n\\n我:“……”\\n\\n我懷疑要不就是我冇睡醒,要不就是醜老頭說話顛三倒四,喜歡一件事還冇有講完就講另一件事。不然我實在找不到太後要殺我跟荀相去單挑亦水寒之間有什麼關聯。\\n\\n荀慕:“嗯。”\\n\\n醜老頭頓時更激動了,“你嗯個屁,你倒是改朝換代給老夫看看,證明你是為了你自己的野心,而不是為了那醜丫頭啊。”\\n\\n“結果呢,你不但冇有,還他娘將老夫都拉出來為姓虞的做事,老夫為惡江湖幾十年,威風凜凜,你竟叫老夫來給那醜丫頭做保鏢!老夫跟那醜丫頭的老子仇可深著了,當年醜丫頭的老子絞殺了我千機門數十人,這賬老夫都還冇有跟醜丫頭算了!你……”\\n\\n荀慕大抵是痛的厲害,悶哼了一聲。\\n\\n醜老頭欲再接著罵的話,戛然而止。\\n\\n我在門外卻聽的一陣發愣。\\n\\n醜老頭這些話我也曾思考過,荀慕為何不直接改朝換代,不自己稱帝?\\n\\n我愣的是若他們說的是真的,太後真要殺我,理由呢?\\n\\n可我與太後這些年並無仇怨,我三哥也並非我殺的。太後如何就動了要殺我的念頭?\\n\\n那麼過年夜的刺殺案真是太後策劃的?\\n\\n我深吸了口氣,結果,這口吸氣聲大了點,驚動了正在屋裡罵娘罵一半被迫停下,因冇罵爽而獨自生悶氣的醜老頭。\\n\\n“誰?”\\n\\n話音剛落,醜老頭便以我看不清他步伐身形的速度直接躥到了我麵前,手掐上了我的脖子,一瞬,我隻覺得一陣窒息,兩眼泛黑。\\n\\n這該死的醜老頭下手要不要這麼狠?\\n\\n待看清是我後,醜老頭訕訕鬆開手。\\n\\n“醜丫頭!”醜老頭的語氣十分驚訝:“不是,你那睡眠質量不是應該腦袋搬家了,走上黃泉大道都還醒不過來的嗎?”\\n\\n我:“……”\\n\\n我:“……”\\n\\n我:“……”\\n\\n所以,這就是你在我背後這麼大聲說我壞話的原因!\\n\\n我冷冷盯著他。\\n\\n他約莫也是覺得自己剛纔下手有點重,一臉的心虛。\\n\\n眼珠子一轉,不知道想起什麼,倏忽拉起我的手帶著我往偏殿裡走,邊走邊道:“彆生氣,老夫給你看個能讓你做夢笑醒的好東西。”\\n\\n我:“……哈?”\\n\\n“恭喜你,你做夢都在罵的荀狗賊今晚如願以償的要死不活了,老夫這就帶你去看看他那要死不活的樣子,讓你開心開心。”\\n\\n我:“……”\\n\\n我還冇來得及反坑,人便已經被醜老頭拉到了荀慕床前了。\\n\\n結果,往床上一看。\\n\\n我跟醜老頭雙雙一起傻眼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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