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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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我父皇說是回府換衣服，但其實並冇有，我直奔覓樂坊而去。\\n\\n我到時，梁舒已經在覓樂坊裡喝上了，那小琴師就坐在他對麵，隔著一層薄薄的半透明簾子彈琴。\\n\\n她們這些個名氣稍微大一點的琴師啊，花魁啊，慣愛搞這一套。大概是這樣比較有神秘感，逼格又比較高吧。\\n\\n反正對於我而言，這薄簾子神煩。\\n\\n我以前在賭場認識一個小館花魁，叫流雲，也精通琴，我初去小館就是找他去玩的。\\n\\n那廝也是個事逼，明明在賭場的時候，我們勾肩搭背，狼狽為奸，一起出千，好的就差穿同一條褲子了。結果他好久冇去賭場，我去小館找他，想看看他是不是欠人賭博債被人打死了。\\n\\n甫進去，被一個丫鬟帶進他的包廂，結果人冇看見，就看見跟今天這小琴師前麵一樣的薄簾子。他坐在後麵賣弄風騷地正彈著琴。\\n\\n還逼格特彆高，特能裝地同我道：“楚楚，我彈一曲，你能聽得出是什麼曲子，我便出來與你相見。”\\n\\n這意思就是我若聽不出來，他就不出來見我這個老朋友了？！\\n\\n可琴這個東西，於我而言，兩個字：嗬嗬。\\n\\n我不認識它，它也不認識我。\\n\\n我母妃在我年紀尚小，還在她身邊一邊撲街一邊學走路時，倒是曾試圖讓我跟琴結個緣，可惜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也冇能讓我多看琴一眼，又在我後來卸了她最心愛的一把琴的琴玹拿去禦花園的蓮花池邊釣魚後，她徹底對我死了心。\\n\\n明令禁止我再靠近她的琴。\\n\\n叫我聽琴猜曲，還特麼猜中了才能出來與我相見？他怎麼不上天呢？！\\n\\n我看了眼半隱於簾子後的流雲，一聲怒吼：“流雲，老子是來找你玩兒的，誰他娘有這閒情逸緻聽你的破曲。你出不出來，不出來我這就回去找人過來打斷你的腿，將你抬出來！”\\n\\n流雲幾乎是想都冇想立刻掀開了那破簾子，看向我時的神色十分一言難儘。\\n\\n鄙視有之，憤怒有之，無可奈何有之。\\n\\n擱我這兒想搞神秘的，一概都是暴力擊碎一切神秘，後來流雲就再冇對我使過這招。\\n\\n其實梁舒跟我差不多，那小琴師對著梁舒彈琴，那真叫對牛彈琴！\\n\\n梁舒父親身為戶部尚書，一天天操心的都是錢的問題，梁舒耳濡目染，跟他父親一樣，掉進錢眼裡了。\\n\\n若要討梁舒歡心，彈琴還不如給他送點銀子實在些。\\n\\n好在，是梁舒喜歡那小琴師，不是小琴師想泡梁舒。\\n\\n也是，若不是梁舒想泡那小琴師，以他摳出天際的性子，決計不會一擲千金來覓樂坊包包廂。\\n\\n梁舒包的包廂在二樓，位置選的十分好，靠街道，打開窗戶，下能看見樓下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上能一眼瞧見獨自發光獨自朦朧的圓月。\\n\\n我走過去一屁股坐在梁舒身邊，用手肘捅了捅他小聲問：“搞定了冇有？那破簾子怎得你還冇有掀開。”\\n\\n梁舒小聲答我：“冇有，我還冇有找到話題。她好像除了琴，眼裡就冇有任何東西了。”\\n\\n我：“……”\\n\\n得，找我來也冇用，我也不懂琴啊，總不能隨便胡言論語吧。\\n\\n這小琴師可不是流雲，隨便給我一唬就成，若唬過頭了，哭個梨花帶淚，轉頭梁舒還得找我麻煩。\\n\\n而就在我絞儘腦汁思考如何才能幫梁舒順利搭訕上那位小琴師，並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的撮合二人時，我的眸子無意間掃過了窗外熙熙攘攘的人潮。\\n\\n然後，我就再也轉不回來頭了。\\n\\n人潮裡，有一人一襲白衣靜站在街道對麵斑駁的白牆下，那人眉眼如畫，遺世獨立，微眯著鳳眼，微微抬高下巴仰望著我所在的方向，神色寧靜，似在賞風景。\\n\\n卻把自己給賞成了風景。\\n\\n我大虞這些年跟大照打得如火如荼，男子多半上了戰場，儘留些女子在家裡浪，後來那些個女子受不住長久分離，有些乾脆跟著丈夫一起上了戰場，還出過幾個很有名的巾幗女英雄。\\n\\n這讓我大虞女子頓時找到了新的出路，不再願意閒在家裡做閒妻涼母，一個個風風火火與男子一爭高下，這些個女子養出來的女兒跟她們母親一樣，一個個彪悍的不行。\\n\\n這就導致我大虞現下風氣極度開放，女子各個奔放的不行。遇上心儀的公子，恨不得上手去摸一把纔好。\\n\\n那白衣公子便因著長相出眾，氣質出塵，身邊已經聚集了一波看上他美色的姑娘。\\n\\n我心下“咯噔”一聲，一句“臥槽”張口便來，嚇得在旁邊等我給他製造機會的梁舒一跳。\\n\\n“楚楚，”梁舒頗為不滿道：“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粗魯！”\\n\\n我轉回頭白了他一眼，說得他好像知道斯文二字怎麼寫一樣。\\n\\n我白完他，起身匆忙下了樓，直奔那白衣公子而去，梁舒在我身後莫名其妙問：“楚楚，你發什麼瘋？”\\n\\n我懶得理他，跑的更快了，隻恨自己這些年冇有去習武，不能直接從窗子跳下去。滿腦子都是那白衣公子朝我輕笑的模樣，因為那白衣公子正是荀慕！\\n\\n荀慕竟真的不要命的來了上京都，赴我的約！\\n\\n這他娘要是被人認出來，就特麼麻煩大了！\\n\\n我以生平從未有過的速度奔到荀慕麵前，二話冇說，拽住他的手腕就往樓上包廂跑。邊跑邊罵：“你瘋了，竟真來，你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玩命。”\\n\\n荀慕任由我拉著，跟著我上了二樓包廂，卻隻是淡淡回了句，“東境那邊我安排好了，長公主的邀約，豈有不赴之理。”\\n\\n我：“……”\\n\\n我懷疑他腦子壞掉了，拿命赴約！他真是我大虞第一人哈！\\n\\n我將荀慕介紹給梁舒認識時，梁舒亦是嚇了一跳。\\n\\n叫荀慕來上京都過中秋這餿主意是梁舒出的，但出完，我們兩合計了一番後就覺得自己是在害人性命，根本冇指望他能來。\\n\\n梁舒這會兒見到他，連小琴師都顧不上了，做賊一樣左右看了又看，驚魂未定道：“荀將軍，你來時，可遇上了上京都的熟人冇有？”\\n\\n荀慕倒是十分鎮定，道：“不曾，無妨。”\\n\\n許是他常年征戰於沙場，又是將軍，自帶的震懾人心的氣場太強大，而他又顯得無比鎮定，竟真的鎮住了我跟梁舒那兩顆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臟。\\n\\n閒聊了幾句後，我們便……幫梁舒追姑娘去了。\\n\\n我以前隻知道荀慕是個孤兒，十二歲家裡人都冇了，便去了軍營，卻不知道他竟是個懂琴的。\\n\\n那小琴師彈了一段，荀慕說了幾句評語。\\n\\n然後，梁舒在這裡耗了半宿都冇能令那小琴師掀開的薄簾，就那麼輕易被小琴師自己給撥開了。\\n\\n小琴師倒真生了張十分漂亮的臉，一雙眼賊勾魂，配上她那一身淡青色衣裳，擔得起傾國傾城這四個字。\\n\\n隻是，問題是，特麼那小琴師自撥開了簾子就冇正眼瞧過梁舒一眼！\\n\\n一雙勾魂的眼全特麼勾在了荀慕身上！\\n\\n這他娘就尷尬了不！\\n\\n我覺得明天……哦不，等下出了覓樂坊梁舒就該跟我恩斷義絕了，我特麼給他招來了個情敵！\\n\\n我想裝一會兒死！\\n\\n梁舒大抵也是冇想到，自己給自己刨了這麼大一個坑，臉上的表情十分精彩。那樣子就跟吃了一堆蒼蠅似的，這蒼蠅還他娘是自己將其千裡迢迢招來，又自己喂進自己嘴巴裡的 。\\n\\n說理的地兒都冇有。\\n\\n我與梁舒麵麵相覷，皆有些不知該如何開口。\\n\\n我們總不能跟荀慕說，麻煩你不要搭理那小琴師，那小琴師是梁舒看上的。\\n\\n況人小琴師還坐在對麵呢！\\n\\n於是，場麵就有些尷尬，荀慕跟那小琴師你來我往一人一句，聊的十分熱絡。我跟梁舒一人分作荀慕一邊，將身體稍微往後仰，隔著荀慕的後腦勺用眼神彼此詢問我們在這裡是不是有些多餘。\\n\\n那小琴師在梁舒這裡一棒槌打不出一個屁，卻原來是個十分能聊的。\\n\\n就我跟梁舒隔空詢問的片刻間，她跟荀慕已經從“不曾想小女子在此竟能遇上知己”聊到了“公子可是上京都本土人士，家住何處”了。\\n\\n氣的我跟梁舒牙癢癢，更覺得我們兩像兩顆碩大發光的電燈泡！\\n\\n荀慕畢竟虛長了我們幾歲，可能是從我跟梁舒的小動作中，瞧出了些端倪。跟那小琴師聊了幾句後，轉頭看向我道：“長公主，臣給你帶了禮物。”\\n\\n當時我正跟梁舒用眼神交流了，被他突然轉過來的臉嚇的一個心驚。\\n\\n這場麵就有些像我在夫子那裡上課，上一半到處找人閒聊，然後被夫子抓了個現場。\\n\\n我莫名有些心慌，“啊？”了一聲，才頗有些懵地開口道：“還……還有禮物啊？”\\n\\n荀慕說著從寬大袖子裡掏出了一包東西，遞了過來。\\n\\n我下意識接過那包裝看上去十分上檔次的禮物，抬頭看荀慕，荀慕一臉示意我打開的樣子，但我頗有些吃不準我是現在就打開看呢，還是等回去了再拆。\\n\\n畢竟這會兒梁舒還在這裡呢，梁舒這廝，在禮物這方便向來以金錢為唯一衡量標準。他過生辰，若我送了便宜貨，他能當場皺眉問我是不是破產了，買不起貴點的禮物了！\\n\\n是以，我怕萬一荀慕帶來的禮物價值不高的話，那損貨腦子一當機當場給來一句“這玩意兒你是從垃圾堆裡撿來的嗎？”\\n\\n那場麵就更尷尬了！\\n\\n然，正當我猶豫著要不要打開時，梁舒一爪子從我手裡把禮物薅了過去！\\n\\n艸，忘了，梁舒這廝從來不跟我見外！\\n\\n我忙要越過荀慕去跟梁舒搶，結果，我一個激動，整個人歪進了荀慕的懷裡。荀慕下意識撈了我一把，然，他堪堪穩住我，我的爪子卻不小心按在了他小腹處，嘴唇剛好磕在了他下巴。\\n\\n荀慕在那時還是個知道“男女授受不清”的謙謙君子，時不時便要臉紅一下，是以，他被我這麼一按一親，頓時身體一僵，我抬頭就見他一張臉漲的通紅，這火燒雲直燒到了耳根處。眸子閃過一絲異樣的光，一副十分隱忍的表情。\\n\\n我看著他覺得，他約莫是在替我這粗魯的動作臉紅。\\n\\n但此刻，我完全顧不上荀慕，我得在梁舒開口前，將梁舒要說的話，摁回他嘴裡。\\n\\n不然容易出人命！\\n\\n可惜，還是晚了，我慌忙穩住身體再去薅梁舒搶過去的禮物時，梁舒已經手快地將包裝盒給拆完了。\\n\\n低頭看了一眼盒子裡的東西，再抬頭看我時，眉頭微微蹙了一下。我眼皮一跳，直覺他接下來的話，能讓現在這尷尬的場麵更上一層樓。\\n\\n因為梁舒每次擠兌我時，就特麼是這個表情！\\n\\n“楚楚。”梁舒一言難儘地望著我。\\n\\n我頭皮頓時一麻。\\n\\n果然，他道：“你打算改行收破爛嗎？”\\n\\n我：“……”\\n\\n我：“……”\\n\\n我：“……”\\n\\n你說梁舒好好一俊美無儔的公子怎麼就長了張嘴呢？！\\n\\n我心如死灰地低頭去看梁舒打開的禮物盒，不敢抬頭看荀慕的臉。\\n\\n荀慕帶給我的禮物確實不值錢。\\n\\n東街號稱能捏出真人的老頭親自捏的泥人，西街吃過一次就忘不了的酥糖，峽穀裡四季常開的東境境花曲芙蓉……以及一看就知道是荀慕親自做的小螞蚱。\\n\\n全是我在信裡跟荀慕提過的想去再看一眼，吃一嘴的東境特產。\\n\\n彆人這麼有心的禮物，在梁舒口裡全成了破爛，我想打死梁舒！不，我覺得可能不需要我動手，荀慕就會一刀戳在梁舒心口。\\n\\n須臾，我破罐子破摔去看荀慕，卻見荀慕臉上冇有任何不悅的表情，甚至……帶著笑。\\n\\n看梁舒的表情純粹就一看調皮弟弟的表情。\\n\\n得，彆人虛長我們幾歲，懶得跟我們計較。\\n\\n我生怕梁舒再爆出什麼不是說給人聽的金句，忙給荀慕道歉：“你彆理梁舒，他那張嘴從來吐不出象牙的，這禮物我可喜歡了！”\\n\\n說完一把將禮物從梁舒手上薅過來，又瞪了眼梁舒。\\n\\n梁舒鄙視地瞧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瞧你出息的，不就一堆破爛，值得你這麼寶貝。\\n\\n因著這一小插曲，那小琴師在對麵半晌冇說話。這會兒這小插曲結束，我們又對上那小琴師的視線，氣氛依舊尷尬且無可化解。\\n\\n當然，尷尬的也依舊隻有我跟梁舒，人小琴師從頭到尾目光炯炯地瞧著荀慕，絲毫不覺得自己尷尬。荀慕纔來，冇搞清楚狀況，畢竟我在信裡可冇跟他說，我們來覓樂坊是幫梁舒追姑孃的，在他的腦子裡，那小琴師就是個尋常的小琴師，剛好大家都懂琴，聊聊而已。\\n\\n是以，我在幾番思忖後，靈機一動，將那小琴師……趕了出去！\\n\\n我揮揮手道：“今日本公主邀請好友隻喝酒聊天不聽曲，你先退下吧。”\\n\\n頓時，我感覺到了兩道同樣幽怨的眼神，一道來自想跟荀慕搭訕的小琴師，一道來自想跟小琴師搭訕的梁舒。\\n\\n我扯了扯嘴角，絲毫不為所動。\\n\\n將那小琴師留下，是要我跟梁舒一直尬到宴席結束嗎？梁舒腦子被小琴師糊了，我腦子可清醒著。\\n\\n小琴師幾乎是一步三回頭地離開包廂的。\\n\\n我在小琴師走後，瞬覺呼吸都順暢了很多。\\n\\n我問荀慕：“你什麼時候到的上京都？”\\n\\n荀慕抿了口茶，“你看見我的時候，我剛到。”\\n\\n我：“……”\\n\\n我其實有些不信，從東境到上京都快馬加鞭也得二十天左右，他走了二十多天，現在臉上卻絲毫冇有疲憊之色，身上也不見趕路留下的風塵仆仆。一襲白衣白的能照人，還連絲皺褶都冇有。\\n\\n我坐在他身邊，還能隱隱聞到他身上傳來的淡淡的海棠皂角香。\\n\\n但我也不好反駁他的話，便冇再問。\\n\\n在梁舒近乎幽怨的目光下，我重新招來了覓樂坊的小廝，把人好好一青樓當成酒樓使。點了幾個招牌菜，又要了幾壺梨花白。\\n\\n要給荀慕接風洗塵。\\n\\n梁舒看上去氣得不輕，趁著荀慕一個不注意我們的時候，用唇語同我道：“楚楚，今天的單你買！”\\n\\n我：“……”瞧他這副小氣模樣。\\n\\n我同樣用唇語回他：“行，我買就我買。”\\n\\n梁舒黑著的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點。\\n\\n覓樂坊的廚子手腳賊快，我們剛點好了菜，冇等多久就菜就上來了。\\n\\n上菜的排場還特彆大，十幾個小廝一人端一盤看著精緻卻隻夠塞牙縫的中看不中吃的菜在包廂排成隊一一上前。\\n\\n我瞧著這陣仗就頭疼。\\n\\n咂咂嘴同荀慕道：“上京都這些個場子就是華而不實，還是在東境吃東西痛快，管你點的什麼，滿滿噹噹一大盤，看著就實在。”\\n\\n荀慕笑了笑，正要搭腔，梁舒搶先接了話道：“你都是幾年前去的東境了，指不定現在東境跟上京都一樣！”\\n\\n梁舒大抵是還在記恨著我將他的小琴師趕出包廂這回事兒，語氣甚是不快的專挑我不樂意的講。\\n\\n我白了他一眼，懶得搭理他。\\n\\n卻正是我衝梁舒翻白眼收回之際，我見一上菜小廝目光直勾勾望著我們。\\n\\n我混跡上京都十四年，上京都這些場子裡的規矩我還是懂的，一般來說，這些風月場的小廝從不敢這麼直勾勾地望客人。即使望了，也總帶點怯意。\\n\\n我心下“咯噔”一聲，直覺這小廝不太對勁。\\n\\n但那小廝在我回望過去後，複又低下了頭，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n\\n我蹙了蹙眉，正要再打量他一番，荀慕叫了我一聲。我轉過頭就見他對著擺在他麵前的梨花白微微蹙眉。\\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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