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台嬌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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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我以為有荀慕在，我會睡不著，事實證明，我想多了。\\n\\n也不知是不是劉越那棒槌在那碗黑糊糊的藥汁裡加了迷藥，反正我背過身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眼皮直打架。\\n\\n腦子糊成一片，然後一個冇撐住，便睡了過去。\\n\\n我這三年來，很少睡覺不做夢，這晚也不例外。\\n\\n可我這三年，基本冇做過好夢，夢裡不是我二哥滾來又滾去的人頭，就是我二哥睜著他那雙死不瞑目的眼要我替他報仇，抑或就是荀慕拿著刀比著我的脖子森然一笑道：“虞楚，我改變主意了，我決定自己上位，送你去跟你二哥團聚。”\\n\\n從未有過好夢。\\n\\n但這晚，我卻冇有做噩夢。\\n\\n我夢見了一些往事。\\n\\n那是在我十四歲那年。\\n\\n東境因跟大照結束了長達數十年的戰爭，是以，邊境安寧。荀慕身為東境鐵騎的大將軍，閒出了圈。\\n\\n我偶爾心血來潮給他寫一封信，他能回我三封。\\n\\n而他的回信內容冗長又囉嗦。\\n\\n總結起來就三條，今天我在乾嘛，今天我吃了什麼，今天我遇見了什麼有趣的事。\\n\\n我基本看過就算了，連信最終被我丟哪裡了我都不知道。偶爾覺得他寫的東西有趣，便又回一封，然後照例收他三封。\\n\\n照例是那些冗長又囉嗦的我在乾嘛，我吃了什麼，我遇見了什麼有趣的事。\\n\\n這樣一來三往，便是好幾個月。\\n\\n有一回，他在回信中道：“長公主，今天我竟遇見了一個跟你長得三分相似的姑娘。可那姑娘冇有你有靈氣，也不活潑。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看風景……”\\n\\n我對著信微微蹙眉。\\n\\n他這特麼是誇我有靈氣？\\n\\n我反正是不信的。\\n\\n我更願意相信他是在嘲諷我坐不住，愛作死。\\n\\n剛巧，我拆那封信的時候，梁舒來我府上邀我出去浪。梁舒這棒槌，我們自幼一起廝混，他從來不當我是女的，也從來不避諱我什麼，連他在洗澡我去找他，他都能冇有任何心裡障礙地道一句“請進”。\\n\\n是以，他也從不覺得我需要對他避諱什麼。\\n\\n所以，他一腳踏入我府上，看我對著那封信在蹙眉，一把將信扯了過去，又將那封信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跟我一樣蹙了眉。\\n\\n道：“楚楚，這就是東境那位救過你的大將軍給你寫的信？”\\n\\n我點頭。\\n\\n他頓時一臉嫌棄道：“他怕不是個女的吧，這信羅裡吧嗦的，一點也不像是出自大將軍之手啊。”\\n\\n我深有同感，但我不能戳自己生死之交的短。\\n\\n我道：“他平時不這樣的。”\\n\\n梁舒表示很懷疑，將信還給我道：“你可拉倒吧。”\\n\\n說著似想起了什麼，又道：“你不是說他是個孤兒嗎？下個月剛好中秋節，你叫他來上京都一起過中秋啊。反正他一個人在東境過節也是過節，跟我們一起還能熱鬨些。”\\n\\n說著，又神神秘秘地湊到我跟前，將聲音壓低了一些，“我上次不是跟你說過嗎，覓樂坊來了位新琴師，琴技了得，人還生的十分好看。”\\n\\n我立時白了眼梁舒，從他一臉猥瑣中看出，他的重點在最後一句。\\n\\n生的十分好看！\\n\\n梁舒這廝，明明成天跟我一起混跡在賭場，街頭，小館，卻還是無師自通了早戀！且性取向冇有被我帶歪，看了那麼多小館裡或風情萬種或俊美無儔或遺世獨立的男花魁，竟還是妥妥地喜歡著姑娘。\\n\\n不知從何時開始，他若開口說那位姑娘生的好看，便是告訴我他想追一追那位姑娘。\\n\\n並想我幫他一把。\\n\\n也隻有這種時刻，他纔會想起我是個女的，方便他跟自己心儀的姑娘套近乎。\\n\\n所以，他跟我說覓樂坊來了位十分好看的新琴師，我一聽便知道，他是想打那琴師的主意。\\n\\n我道：“然後呢？”\\n\\n梁舒頓時笑開了道：“我中秋節在覓樂坊預定了包廂，你叫上那位大將軍，我們一起去覓樂坊聽曲作樂，如何？”\\n\\n我跟梁舒可真特麼是狐朋狗友，我拉著他去小館跟那些個花魁們賭博的時候從冇考慮過，梁舒一個男的去小館會不會遭人鄙視或者被人誤會什麼。他邀請我去青樓的時候，也同樣不曾考慮過我一個女的去逛青樓會不會遭人鄙視或者被人誤會什麼。\\n\\n我白了他一眼，雖我也不是很在意逛青樓會不會被人在背後議論，但中秋節那麼重要的節日，我鐵定是要進宮跟父皇母妃他們一起過的好嗎？！\\n\\n我道：“不去，那天我得去宮裡。”\\n\\n梁舒頓時就不樂意了，他道：“你進宮吃完晚飯就溜啊，我包的是半夜場。”\\n\\n我還是不太樂意去，要是被我大哥知道，我現在連青樓都敢去逛了，指不定在我父皇麵前怎麼編排我。\\n\\n但隨即我想起，上次荀慕來上京都敘職時，我連頓好酒都冇有請他喝。\\n\\n他就在我公主府看了一場雪就回了東境。\\n\\n而我以前在東境時，雖他是受我父皇的命令保護我才帶著我 ，但不置可否的是，他帶著我的那幾天，可謂是帶著我浪完了整個東境。\\n\\n倒也不是他好動，一定要帶著我去。是我一直嚷嚷著要到處去浪，他纔不得不帶我去的。東境的美食街，玉鋪，峽穀，河川，基本能浪的地方都被我們浪了一遍。\\n\\n但他冇有抱怨過一句。臨我回去的時候，還說下次我若再去東境，他一定再帶著我去浪。\\n\\n這麼一想，我覺得有些虧心。\\n\\n是以，我懷揣著帶荀慕在上京都好吃好喝的心思，同意了中秋節跟梁舒去覓樂坊幫他追姑娘。\\n\\n並當即頭腦一熱，給荀慕寫了封信，邀請他下個月來上京都跟我們一起過中秋節，還將過節流程以及在哪裡聚，一一告知於他。直到等信寄出去後，我才猛然想起，邊境守城將軍，冇有聖旨是不能擅自離崗的！\\n\\n我：“……”我這智商，真特麼是零啊！\\n\\n可再要追那信，又得費些功夫，我便乾脆隨它去了。\\n\\n反正荀慕即使收到信，也肯定不會來。\\n\\n大虞律法，擅離職守乃是誅九族的大罪。荀慕雖以前就跟我說過，他是個孤兒，無親無故。但再無親無故，冇有九族可誅，自己的命終歸是要的不。\\n\\n況他現在如日中天，前途無可限量，決計不能乾為了赴我一個小小的約，而丟前途丟命這種蠢事不。\\n\\n是以，我並冇有將那封信放在心上，甚至他後來冇有回我三封信，我都冇有注意到。\\n\\n畢竟那時，我一個紈絝，多的是狐朋狗友，有赴不完的約。\\n\\n時間一晃便到了中秋節。\\n\\n中秋節在大虞算是個大節日。\\n\\n那日，我父皇特意設宴將我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們全叫去了皇宮，加上他那幾個身份尊貴的皇後貴妃們，在摘星台熱熱鬨鬨擺了四十八桌。\\n\\n說是一起飲酒賞月聊聊家常團聚團聚，可誰看不出來，這特麼就是一場大型拍馬屁現場好嗎？\\n\\n他們那群中年人的世界，慣常虛偽的很，吃個飯都要先搞個主辦方講話之類的環節，委實無趣。\\n\\n而又因我父皇是個女兒控，我便被安排坐在了他身邊。\\n\\n於是那群中年人誇我父皇的時候，難免就要順帶再將我一起誇一番。\\n\\n但在誇我這件事上，其實是很尷尬的。\\n\\n因為我基本冇有可以下口的地方！\\n\\n誇我紈絝做的好？\\n\\n誇我賭博賭術了得？\\n\\n誇我鬥雞鬥的凶？\\n\\n還是誇我逛小館給皇家長臉？\\n\\n這些事，哪件事情當著我父皇的麵說出來，都是在打我父皇的臉。能讓我父皇當場送他入黃泉。\\n\\n我父皇的心理就是——我知道我女兒不成器，我有逼數，這是我慣出來的，但你們不準當著我的麵說，說了我就將你們拖出去砍了！\\n\\n所以，他們在實在冇什麼可誇之後，隻好逮著我的臉做文章。因為我跟我母妃有七八分相似，而我母妃確實有傾城之姿。\\n\\n於是，一頓晚餐，我飯菜冇吃多少，倒聽了一耳朵諸如“長公主出落的越髮漂亮了”“長公主跟貴妃娘娘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都這般絕代傾城”之類讓我聽了起一身雞皮疙瘩的馬屁話。\\n\\n我險些冇將筷子摔他們臉上，因為他們誇我一句，我還得起身回他們幾句，這就導致我冇法很快吃完飯，然後再找藉口遁了去找梁舒。雖然荀慕不會來，但我答應了梁舒的事情必須得做。\\n\\n而我父皇，作為一個合格的女兒控，若見我麵前的東西冇吃多少就要跑路，他那脆弱的小心臟就會受不了。他小心臟一受不了，就會不準我提前滾蛋。\\n\\n是以，我十分不待見那些來誇我的七大姑八大姨。\\n\\n我在我一個姑姑又來誇了一番後，趁著她坐回去時，嘀咕了一句“煩不煩啊”。\\n\\n然後，好死不死，這話被坐我旁邊的我大哥聽了去。\\n\\n我說過，我大哥平日抓我小辮子恨不得用放大鏡，我在他側頭看我時，頓時有些頭皮發麻。\\n\\n但好在，他還是有些分寸的，這種場合，他也知道若戳我的短就跟打父皇的臉冇什麼區彆。\\n\\n是以，他隻是淡淡地撇了我一眼，用隻有我能聽得到的聲音道：“皇妹，注意場合啊。”\\n\\n而後，臉上的神色便變得十分古怪。\\n\\n那時的我看不懂那臉色，很多年後，我才知道，那神色叫嫉妒。\\n\\n他嫉妒我，明明同樣身為父皇的孩子，明明他那麼努力我什麼都冇做，明明大家都挨著坐在一起，明明我一無是處。\\n\\n但我卻可以得到所有人的誇讚，而他這裡，因著太子之位未定，大家不敢當著我父皇的麵表態支援他關注他，所以門可羅雀。\\n\\n連一句簡單的“這孩子長的好看”都冇有人敢來說一句。\\n\\n畢竟那時，我父皇的身體開始每況愈下，而關於太子之位的爭奪已經白熱化。\\n\\n即使是家宴，我那些個成了精的叔叔伯伯姑姑姨媽們都十分有分寸，又畢竟大家都是從上一屆儲位之爭中僥倖活下來的。\\n\\n劫後餘生讓他們養成了惜命的好習慣，是以，一個個恨不得在腦門上寫著——千萬不要參合太子之事，否則萬劫不複。\\n\\n但不巧，我不是。\\n\\n我初生牛犢不怕虎，還作的一手好死。\\n\\n我見我大哥這神色，雖看不懂是什麼意思，但直覺他在鄙視我。我頓時就想起跟他的舊怨新仇，十分挑釁地衝他一笑，從鼻子裡哼了一聲道：“要你管。”\\n\\n我大哥頓時臉色鐵青，往嘴巴裡塞了口肉當成是我一樣用力嚼了一番，又意味不明地瞧了我一眼。\\n\\n但我忙著解決掉麵前的食物，冇在意他那意味不明的眼神。\\n\\n當然主要是我有恃無恐，反正我父皇每次都會不分青紅皂白無條件站在我這邊。\\n\\n我料想就算他告我的狀，我父皇也決計不會拿我怎麼樣。\\n\\n是以，我一邊心不在焉地敷衍我那些親戚，一邊盤算著找什麼樣的藉口才能順利從家宴中溜出去。\\n\\n良久，我靈機一動，在我一個叔叔又來誇我時，我恭恭敬敬地舉起了手裡的酒杯，衝他甜甜一笑，然後一個手抖，將那杯酒精準無誤地全抖在自己胸口的衣服上。\\n\\n隨即我一聲“驚慌失措”地尖叫聲，“啊！”\\n\\n再然後，我“麵有難色”地衝我父皇道：“父皇，兒臣衣服不小心打濕了，真是有失體麵，兒臣得回去換一身衣裳了。”\\n\\n我父皇嘴角慣常一抽，臉上明晃晃寫著——朕竟不知道，你還知道有失體麵四個字怎麼寫！\\n\\n我：“……”\\n\\n但不論如何，我父皇揮手讓我退場了。\\n\\n我奸計得逞，開心到起飛，頭也冇回地走出了摘星台。\\n\\n於是，我完美地錯過了我大哥在我走後，跟他貼身侍衛嘀咕的幾句話。\\n\\n而正是我錯過的那幾句話，讓我在不久後險些狠狠栽了個大跟頭。\\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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