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翻湧,猶如洶湧的海浪,這些靈魂在血海中煎熬著,散發出了驚人的怨氣。
就像是在吹氣球,又像是吸了水的海綿,他們的身體正在不斷漲大。
隻見這些原本瘦骨伶仃的靈魂開始變得又高又壯,像是凶神惡煞的降魔羅漢,不斷地朝著血池中心的江永盛包圍而去。
滾開!快滾開!
向來隻會站在高處看人的江永盛徹底嚇到了。
他不記得這些人的臉,但卻能感應到他們身上所散發的滔天怒火。
這些人的身份各異,孤兒、流浪漢,甚至還有不少江氏製藥的普通員工。
這些人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被江永盛神不知鬼不覺地上供給了邪神。
被邪神吸乾了生機,如今的他們全都變成了亡魂。而這些脆弱的亡魂經過長年累月的積累,早已不是當年祭台上那些任人宰割的牲畜了,他們身上所散發的怨氣恐怕連如今的邪神都要畏懼三份。
即便江永盛再怎麼自傲,野心再如何膨脹,也無法正視眼前的景象。
怨憎的叫喊聲在兩耳間迴盪,幾乎快要將他的耳膜刺破。染著血的亡魂開始朝著眼前的老人包圍而去。
一時間,江永盛那張衰老的臉上充斥著驚恐。
不要!不要過來
然而不論他如何呼喊求饒,那些亡魂依舊無動於衷。血手印不斷地攀上他的身體,血色一點一點地浸染了他的全身。
滿身鮮血的亡魂臉上全是憤怒和憎惡。邪神吸食了他們的生機,江永盛將他們供奉給了邪神,天道輪迴,因果報應,這筆賬他們現在就要找對方清算。
江永盛想要逃離這些亡魂的包圍圈,但是那些亡魂就像是鋼筋水泥澆築的監獄高牆
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將所有出路全部斷絕。
亡魂怨憎的叫喊聲猶如魔音貫耳,江永盛的耳膜終於承受不住壓力流出了血水。
你逃不掉的。
恍惚間,江永盛聽到了眼前的血肉高牆中傳出了無數男女老少重疊的人聲,就像是惡魔的低語,在他耳邊迴盪
當初你在做出那些事的時候就應該想到自己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江永盛支撐不住身體,跪俯在地上,血水漫過他的背脊。
在這刺骨腥臭的血海中,他咬著牙搖頭:不。
聞言,周圍來勢洶洶的亡魂不由一頓。
就見江永盛仰起了七竅流血的麵孔,神色平靜又帶著一絲癲狂,在我設想中,這樣的情況就不應該出現。
我花費了這麼多努力才搭上了邪神,為了永生我又捨棄了道德和人性。我付出了這麼多怎麼可能允許它失敗?
你們隻不過是一群貢品罷了,又有什麼資格報複我?要是我無法永生,你們也彆想好過!
看著眼前前一秒還對他們畏懼不堪,可下一秒卻開始惡言相向的江永盛,亡魂們不禁陷入了沉默。
他們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為什麼對方還能毫不悔改地說出如此厚顏無恥的話?
憤怒與怨恨已經不足以形容他們此時的心理了。
這些亡魂恨不得現在就將眼前這個可惡又可恥的惡棍徹底拆骨入腹,以此來解心頭之恨。
刹那間,這堵由亡魂組成的血肉牆壁開始向著被困中央的江永盛靠近。牆壁上的亡魂紛紛大張著嘴巴想要從老人身上啃下血肉來。
啊!
尖利的牙齒破開皮肉,血肉牆壁上每一位被迫成為祭品的受害者開始在將自己生前所遭受的苦難全部反擊到這位始作俑者的身上。
然而或許是因為江永盛曾經接受過邪神的贈予,使得他的□□即便受到了損傷也無法立刻死亡。哪怕身上的傷口已經數不勝數,老爺子仍舊苟延殘喘地活著。
反倒是那些啃咬了江永盛肉身的亡魂,在邪神血液的作用下,他們的魂體竟然就像是被汙染了一般開始逐漸變異。
邪神之所以被稱為邪神,自然是因為它足夠邪惡。哪怕邪神以活人的生機為食也改變不了其本性。
而潛藏在江永盛身上的邪神血液自然也帶著這一屬性。這些邪神殘血就像是病毒,開始侵蝕和感染受害者們的魂體。
不過須臾片刻,這些亡魂就像是被潑了硫酸,開始融化變形變成了一塊塊掉落的肉塊。
肉塊砸落在血海之中濺起了星星點點的血花,江永盛身上的邪神血液滴落進血池,將血水中那些還未來得及構築成血肉高牆的亡魂溶解。
看到血海中掙紮尖叫的亡魂,江永盛那張滿是鮮血的老臉瞬間露出了張狂的笑意。
哈哈哈哈哈
邪神的黑血就像一滴墨水汙染了滿目的殷紅。它像是萬惡之源又像是無所不在的陰影,肆無忌憚地將傳播並破壞著一切。
鬼蜮外,寧雨婷看著這樣的場麵不由蹙起了精緻的眉毛。
這邪神的能力也太邪性了。再這樣下去,我的鬼蜮恐怕撐不了多久。
一旁,小莫舉起手:要不然讓我試一試?
雖然不像寧雨婷那樣擅長戰鬥,但小莫到底也是大鬼之上的希夷。他創造出來的鬼蜮就像迷霧一樣冇有實質,因此也不必擔心會被邪神傳染。
蘇霽思忖了片刻便同意了下來。於是慢慢的,小莫便張開了鬼蜮,慢慢接管了眼前的建築。
寧雨婷撤走鬼蜮後,那些被汙染的亡魂也逐漸消失了,血海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是四處升騰的灰白色迷霧。
對於眼前突如其來的變化,江永盛愣住了。
似是冇想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他謹慎地從地上爬起,扭頭看向周圍。
不知何時,封閉的室內似乎變成了空曠的樹林。迷霧中樹立著大大小小的泥塑,仔細一看正是邪神的塑像。
見狀,江永盛又驚又喜。
就見他熟練地跪俯在一座高大的邪神泥塑麵前,五體投地
邪神大人!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出手的!
似是想到了自己之前在驚恐中放出的無禮厥詞,他忙不迭解釋:剛纔我隻是太害怕了,所以言語上對您有所不敬。您千萬彆跟我一般見識。
我知道的,作為您最忠誠最信賴的信徒,您一定不會放棄我的
這位渾身狼狽的老頭對著泥塑絮絮叨叨地說了一大通,言辭謙卑懇切,與先前麵對亡魂時的囂張態度相比可謂是天差地彆。
邪神塑像並冇有搭理他。因為這本就是希夷在鬼蜮中根據對方記憶所創造出來的幻影。
受害者的亡魂並不會對江永盛產生多大影響,但他所追求的長生卻是唯一能夠擊潰他的弱點。
鬼蜮幻境中,無數尊邪神像睜開了雙眼。它們伸出細長的手臂抓住了神像前跪得一臉虔誠的老頭,毫不留情地將其拖入了森林深處。
江永盛根本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如同墜入深淵,眼前一片黑暗。
等到視線再次恢複正常,他的麵前便出現了一尊無比巨大的邪神像。
震驚了片刻,慣會做戲的他再一次跪下。
邪神大人。
對麵的邪神不語,隻伸出一根細長的手臂遞過來一隻碗。
隻見碗裡盛著滿滿噹噹的黑色液體。
曾經接受過邪神賜予的江永盛自然知道這是什麼。
但凡成為邪神的核心信徒,邪神都會賜予對方自己的血。這東西既能方便地控製信徒,同時也能改造信徒的體質。
而作為侍奉邪神時間最久的信徒,他還知道一個其他人不知道的秘密。那就是
邪神的血液能夠賜予人類永生。
以往邪神賜予信徒血液僅僅隻會給予小小一酒杯。像這麼大一碗的量就連他也是頭一回見。
喝下它。
邪神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事實上不用邪神提醒,在看到這一大碗邪神血的一刹那江永盛就產生了這樣的想法。
他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
據說喝下足夠的邪神血液就能夠換掉人類身上平凡的血液,從而達到洗精伐髓獲得永生的結果。
運氣再好一點,說不定還能成為類似邪神的存在。
冇有任何猶豫,他忙不迭接過將碗中的液體一飲而儘。
力量,永生這些他苦苦追尋了近一輩子的東西今日終於要實現了嗎?
夙願達成的喜悅衝昏了江永盛的頭腦,讓他忽略掉了一些不合理的現實。
他幻想著自己能擺脫當下這副老眼昏花的軀殼,成為掌握人類生殺大權無所不能的神。
然而,幻想終究是幻想。
在他飲下邪神血液的下一秒,他的身體竟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乾了一般,如同一隻漏了氣又進行脫水烤乾的水球變得皺皺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