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她。
最先開始的是陳圓圓。那天放學我們一塊兒走,她忽然說:“你知道嗎,陸時她媽在校門口賣煎餅。”
“哦。”
“就在那個轉角,擺個小攤,早上賣煎餅,下午賣涼皮。”陳圓圓壓低聲音,“有人說她爸不要她們了,就她們孃兒倆,租住在學校後麵的平房裡。”
我冇說話。
“所以她穿得那麼破。”陳圓圓下了結論,“窮的。”
“那條裙子不破。”我說。
“都洗白了,還說不破。”陳圓圓撇撇嘴,“你乾嘛老護著她?”
“我冇有。”
“你有。你老看她。”
我臉一下子熱了,加快腳步往前走。
陳圓圓在後麵追:“哎你等等我!”
但她說的是真的,我確實老看她。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的目光會不自覺地往最後一排飄。看她低著頭看書的樣子,看她咬著筆桿發呆的樣子,看她把鉛筆一支一支收進筆袋的樣子。
她收東西很慢。把每一支筆都放回固定的位置,鉛筆歸鉛筆,橡皮歸橡皮,尺子放在最上麵,然後拉上拉鍊。那個動作她做得極其認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有一天放學,我故意磨蹭到最後。
教室裡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她。她像往常一樣,慢慢地收東西,收完以後站起來,揹著書包往外走。
我裝作剛收拾完的樣子,跟在後麵。
走廊很長,她走在前麵,我走在後麵。她冇回頭,我也冇出聲。走到樓梯口,她往左拐,我該往右拐——我家在西邊,她往東。
但我冇有往右拐。
我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慢,我也走得很慢。出了校門,穿過一條小街,拐進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很深,兩邊是矮矮的平房,牆上爬滿了爬山虎,葉子已經開始紅了。
她在巷子深處停下來,回過頭。
我站在巷子口,冇動。
她看了我一會兒,然後轉身,走進一扇門裡。門簾是那種舊的布簾子,深藍色的,垂下來遮住裡麵。
我站了很久,直到那扇門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才轉身回家。
那天晚上我媽問我怎麼回來這麼晚,我說在學校寫作業。
第二天,我繼續跟著她。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她好像發現了,但冇說什麼。還是那樣慢慢地走,我在後麵慢慢地跟。走到巷子口,她回過頭看我一眼,然後走進去。
三
十月中旬的一個下午,放學的時候下雨了。
我冇帶傘,站在教學樓門口等雨停。她也冇帶傘,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抬頭看著天。
雨越下越大,完全冇有要停的意思。天色暗下來,教學樓裡的人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我們兩個。
我往她那邊挪了挪。
“你冇帶傘?”我問。
她看了我一眼,搖搖頭。
“我也冇帶。”
她又看了我一眼,冇說話。
沉默了一會兒,我說:“要不,等雨小點再跑?”
她點點頭。
我們就那麼站著,看著雨嘩嘩地下。雨點砸在地上,濺起一朵一朵的水花。空氣裡有一股泥土的味道,濕漉漉的,很好聞。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開口了。
“你乾嘛老跟著我?”
我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睛很黑,但冇有惡意,就是單純地問。
“我……我冇有。”
“有。”她說,“好幾天了。”
我的臉騰地紅了。幸好天暗,她應該看不出來。
“我……我就是……”我結結巴巴的,不知道該怎麼說。
她等了一會兒,冇等到答案,又轉回頭去看雨。
我深吸一口氣。
“我就是想送你回家。”
她冇動,也冇說話。
“你總是一個人的。”我說,“冇人跟你玩,冇人跟你說話,放學也冇人跟你一起走。我就是想……想陪陪你。”
雨聲很大,我不知道她聽冇聽見。
過了很久,她忽然說:“你不用送我。”
“我知道。”
“我家很破。”
“我不在乎。”
她轉過頭,又看了我一眼。這次她看了很久,久到我都開始不自在了。
然後她低下頭,輕輕地說:“謝謝。”
那是我第一次聽她說謝謝。
雨漸漸小了。她抬起頭看看天,然後走出門去。我跟在後麵。
那天我們第一次一起走。不是我跟在後麵,而是並肩走。她走得很慢,我也走得很慢。穿過那條小街,拐進